洛杉矶,华纳兄弟制片厂。
这里就是好莱坞的梦工厂,空气里都是一股紧张又高效的味道。
巨大的摄影棚跟小山似的,投下大片的阴影,一个个未来会火遍全球的电影,就是从这些铁皮房子里诞生的。
苏洛坐在派拉蒙派来的黑色凯迪拉克里,看着窗外那些急匆匆的工作人员,打了个哈欠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就算是能躺平的头等舱,也让他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,根本不想见什么大导演。
“苏大影帝,打起精神来。”
旁边,高囿圆穿着一身职业装,正拿着小镜子补妆,嘴上提醒了他一句。
“克里斯托芬·诺兰,他可不是迈克尔·贝那种能用一顿涮羊肉就搞定的导演。”
“他是个技术狂人和逻辑控,待会儿说话注意点,别又把天聊死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苏洛不耐烦的摆摆手,“大不了就用豆汁儿那招呗,我就不信他扛得住。”
高囿圆白了他一眼:“这里可没有豆汁儿给你用。总之,少说话,多微笑,拿出你戛纳影帝的范儿来。”
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。
凯文·霍尔早就等在门口,看到苏洛下车,他脸上堆满了笑,上来就给了苏洛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苏!欢迎来到好莱坞!诺兰导演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了!”
苏洛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费力挣脱出来,理了理身上那件改良中式麻布衫。
这衣服是高囿圆特意找Tony老师定制的,看着宽松,但剪裁极好,既舒服又不失格调,比那勒死人的西装强多了。
会议室里烟味很重。
一个穿着深色衬衫,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,拿着马克笔不停的写写画画。
他就是克里斯托芬·诺兰。
听到开门声,诺兰转过身,目光直接落在了苏洛身上。
苏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。
“你好,苏。我是克里斯。”诺兰伸出手,声音很低沉。
“你好,诺兰导演。”苏洛跟他握了握手,感觉对方的手又干又有力。
简单寒暄了两句,诺兰就直接进入了正题。
他指着白板上画满了线条、跟蜘蛛网一样的结构图,开始说个不停,讲解起《盗梦空间》的世界观。
从梦的层级,到时间的膨胀,再到图腾和潜意识的投射……
诺兰语速飞快,逻辑很强,嘴里全是物理学和心理学的专业术语。
高囿圆在旁边当翻译,脑门上都出汗了。
她觉得,要跟上诺兰的思路,比做一份千万级别的财务报表还累。
苏洛则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。
他压根没在听。
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这家伙真能说,比我们胡同口的王大爷还能白话。
他渴不渴啊?要不要来口枸杞茶?
诺兰讲了快半个小时才停下来,他喝了口咖啡,盯着苏洛问:
“苏,这就是我们构建的世界。对于你的角色,‘伪装者’Eames,你有什么看法?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在了苏洛身上。
高囿圆也紧张的看着他,生怕他说出什么“我觉得这梦不科学”之类的混账话。
苏洛眨了眨眼,从神游中回过神。
看法?我能有什么看法?
我刚才光琢磨着洛杉矶哪家炸鸡好吃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决定故技重施,用他最擅长的“咸鱼大法”来应付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块巨大的白板前,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。
然后,他伸出手指,指向了结构图最深处,那个代表“迷失域”(Limbo)的区域。
“诺兰导演,”苏洛的语气很诚恳,“您的构思非常宏大,逻辑也堪称完美。但我有一个小疑问。”
诺兰眉毛一挑:“请说。”
苏洛指着代表第三层梦境“雪山堡垒”和第四层“迷失域”之间的那条连接线,慢慢开口。
这个动作,他是靠着上辈子商业片剧情分析时,那些影评人分析剧情bug的记忆做出来的。
他隐约记得,当时很多人都讨论过,从第三层梦境进第四层的方式,有个逻辑上的小问题。
“根据您的设定,进入更深层的梦境,需要通过镇定剂和做梦机器的连接。”
“在第一层梦境,也就是下雨的城市,你们通过在车里连接机器,进入了第二层酒店的梦境。”
“在第二层酒店,你们又通过在房间里连接机器,进入了第三层雪山堡垒的梦境。”
苏洛的语速不快,但吐字清晰,高囿圆在一旁精准的翻译着。
“那么问题来了。”
苏洛的指尖,点在了“雪山堡垒”那个框上。
“在第三层梦境里,你们全都在雪地里枪战,被追得到处跑。请问,你们是在哪里,找到一个安全、稳定、没人打扰的地方,躺下来,连接上做梦机器,然后集体进入第四层‘迷失域’的呢?”
“总不能是在雪堆里一边打滚一边做梦吧?”
苏洛这个问题,问得很刁钻。
这确实是原片里为了剧情节奏,故意模糊处理的一个地方,一个逻辑上的小漏洞。
会议室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。
诺兰的几个编剧助理面面相觑,表情都有点尴尬。
他们当初也讨论过这个问题,但为了保证雪山大战的紧张感,最后还是没管。
他们没想到,这个来自东方的演员,第一次看剧本,就抓住了这个被他们藏起来的“bug”。
诺兰也愣住了。
他盯着白板上那条连接线,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,一副没睡醒样子的东方男人,脑子居然这么好使。
他原本以为,苏洛就是个靠着某种东方气质和松弛感红起来的偶像。
现在看来,他想错了。
这个男人的脑子,跟他那张脸完全是两回事。
苏洛心里则在打鼓。
坏了,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?
这家伙不会恼羞成怒,直接把我赶出去吧?
那我的玻璃花房和限量版PS3不就泡汤了?
他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,比如“我就是随便问问,艺术嘛,不用那么较真”,诺兰却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兴奋劲儿。
“苏,你说的对。”
诺兰拿起马克笔,在那条连接线上,重重的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这里的确是一个问题。一个我们为了节奏,而刻意回避的问题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洛,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。
“那么,你觉得,应该怎么解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