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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盗梦空间》提前开拍。
第一天，拍摄的是Eames和Arthur在第一层梦境的咖啡馆里，争论关于植入意念可行性的戏份。
饰演Arthur的是约瑟夫·高登-莱维特，一个长相斯文，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执拗的年轻演员。
片场里，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好莱坞的工业体系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高效的运转着。
苏洛换上了戏服，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。
他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，看着窗外剧组用洒水车制造出的人工雨景，有些无聊。
副导演走过来，递给他几页纸。
“苏，这是你今天的台词。”
苏洛接过来一看，眼角抽了抽。
密密麻麻，整整三页纸，全是他和约瑟夫的对话。
对话内容，全是关于植入的理论探讨。
什么最顽固的寄生虫是意念、大脑是犯罪现场、如何将一个想法伪装成目标自己的想法……
这些台词，又长又拗口，充满了各种心理学术语和比喻。
苏洛光是看着，就觉得头大。
他前世看电影的时候，就觉得这段戏特别催眠，完全是诺兰在炫耀自己的智商，强行给观众灌输设定。
现在，轮到他自己来念这些台词了。
苏洛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记不住。跟着冒出的第二个反应是：就算记住了，我也懒得说。
“导演，”苏洛拿着那几页纸，找到了正在监视器后调整机位的诺兰，“我觉得，这里的台词，有点问题。”
诺兰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：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太长了。”苏洛的回答简单直接，“而且，太啰嗦了。”
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，手上的动作都停了。
开拍第一天，就当着导演的面，说他的剧本啰嗦？这胆子也太大了。
约瑟夫也看了过来，眼神里带着不解。他为了背这些台词，可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。
诺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：“长？啰嗦？苏，这里的每一句台词，都是为了构建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础。它很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它很重要。”苏洛点点头，然后话头一转，“但我觉得，Eames这个角色，不应该说这么多话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个伪装者。”
苏洛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。
“一个顶级的伪装者，他的强大，不在于他说了什么，而在于他没说什么。他应该是一个观察者，一个洞悉人心的大师。他的话，应该像手术刀一样，精准，简短，一击致命，而不是像个大学教授一样，喋喋不休的讲理论。”
苏洛顿了顿，指着剧本上的大段台词：“你看这里，Arthur在质疑植入的可行性。按照剧本，Eames应该长篇大论的反驳他，告诉他这是可以做到的。”
“但我觉得，这不符合Eames的性格。他要做的，不是去说服Arthur，而是去引诱他。”
“引诱？”诺兰被这个词吸引了。
“对，引诱。”苏洛的眼神沉静下来，像是已经戴上了那个伪装者的面具，“当Arthur滔滔不绝的质疑时，Eames应该只是静静的听着，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，眼神里是不屑和了然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用说。”
“他只需要在Arthur说完之后，端起咖啡，轻轻抿一口，然后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，反问他一句：‘那你觉得，什么才叫不可能？’”
“或者，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，只是用一个眼神，一个微小的表情，就让Arthur感觉到自己的理论是多么的幼稚可笑。”
“这种无声的交锋，远比大段的台词更有力量，也更能体现Eames这个角色的神秘和强大。”
苏洛一口气说完，感觉自己口干舌燥，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就灌了一大口枸杞茶。
特么的，为了少背几句台词，我这脑细胞死得比背台词还多。
会议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。
诺兰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监视器边框，在高速思考。
约瑟夫看着苏洛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。
他发现苏洛对角色的理解，已经超出了剧本的范畴。他这是在创造一个角色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诺兰的敲击停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洛，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服我了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片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所有编剧，到我这里来。第一场的剧本，重写！把Eames的大部分台词都删掉，改成微表情和动作！”
然后，他转向苏洛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：“苏，你来做示范。你觉得，当Arthur在质疑你的时候，你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？”
苏洛心里咯噔一下。
卧槽，还来？我就是随口一说，我哪知道该是什么表情？
但他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。
他想了想自己平时在院子里，看到宁昊或者徐山争，又提出什么异想天开的烧钱计划时，自己那种懒得搭理，觉得对方“是不是傻”的表情。
于是，他微微歪了歪头，嘴角极其细微的往上一撇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懒得跟你争辩和你说的都是屁话的，非常敷衍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眼神里，则是一片空洞，仿佛在说：你说完了吗？说完我好去吃饭了。
诺兰在监视器后看着苏洛这个表情，一拍大腿。
“就是这个！就是这个表情！摄像！给我拉近景！我要这个特写！”
他激动的对约瑟夫喊道：“约瑟夫，看到了吗？这就是Eames！他根本不屑于跟你争辩！他觉得你的质疑，就像小孩子在讨论天为什么是蓝的一样可笑！你的所有理论，在他的眼里，都不值一提！”
约瑟夫看着监视器里苏洛那张写满了关我屁事的脸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有点动摇了。
他对着苏洛，由衷的伸出了一个大拇指。
高，实在是高。
开拍第一天，苏洛就凭着自己想偷懒的本能，成功的让诺兰为他改了剧本，并且用一个懒得理你的表情，征服了整个剧组。
而他自己，则心安理得的少背了三页纸的台词，并且获得了在镜头前光明正大发呆的权力。
这趟好莱坞之行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