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加拿大雪山冻了半个多月,剧组终于完成了第三层梦境的外景拍摄,回到了洛杉矶的华纳摄影棚。
苏洛感觉自己像是刚从西伯利亚流放归来。
踏上温暖土地的那一刻,他差点没忍住亲吻大地。
回到温暖的室内,苏洛的咸鱼本性再次展露无遗。
只要没他的戏,苏洛保准找个最舒服的角落,不是躺着睡觉,就是戴上耳机打游戏,跟个自闭儿童似的。
莱昂纳多和约瑟夫他们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。
在他们眼里,苏洛这种入戏是上班,出戏是下班的模式,简直酷到没朋友。
他们甚至开始模仿苏洛,在片场休息时,不再紧张的对词,而是学着放松自己。
当然,他们学到的只是皮毛。
因为他们搞不明白,苏洛是怎么做到在开拍前一秒还在打游戏,导演一喊Action,就能立刻进入角色,并且状态好到惊人的。
这天,要拍摄的是一场Eames作为伪装者的高光戏。
在第二层梦境的酒店里,他需要伪装成费舍的教父:勃朗宁,一个气场强大、充满威严的白人老头,来套取费舍潜意识里的关键信息。
这场戏,技术上不难,难的是表演。
Eames需要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,让观众相信,他就是勃朗宁。
开拍前,诺兰把苏洛叫到一边,有点担心的问:“苏,这场戏对你的挑战很大。你需要扮演一个和你外形、气质、种族完全不同的人。你准备好了吗?需不需要找个表演指导,或者多看一些勃朗呈原型人物的资料?”
苏洛正琢磨着晚上让高囿圆带他去吃哪家中餐馆,听了诺兰的话,有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他看着剧本上对勃朗宁的描述,“强势、威严、带着一丝狡黠”,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人的脸。
强势?威严?
这不就是华艺的王中君吗?每次装逼那派头,跟个土皇帝似的。
狡黠?
这不就是宁昊那个胖子吗?一肚子坏水,算计起人来,眼珠子滴溜溜的转。
苏洛心里有了底。
他清了清嗓子,对诺兰说:“导演,伪装的最高境界,不是演,而是成为。但成为另一个人太累了,也太玄乎。我们搞点简单的,叫借用。”
诺兰又听到了新词,眼睛一亮:“借用?”
“对。”苏洛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,“我脑子里,有很多人。有霸道的公司老板,有精明的电影导演,有斤斤计较的菜市场大妈,还有满嘴跑火车的胡同大爷。”
“我不需要去创造一个勃朗宁,我只需要从我认识的人里,把他们身上最像勃朗宁的那部分借过来,拼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“比如,我借用那个公司老板走路的姿势,他走路喜欢挺着肚子,用下巴看人。”
苏洛学着王中君的样子,挺了挺根本不存在的啤酒肚,微微扬起下巴,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。
“再借用那个导演说话的腔调,他说话喜欢拖长音,每个字都像是在算计什么。”
苏洛又模仿起宁昊,慢悠悠的说了句英文台词,语调里满是算计和试探。
“最后,再借用那个胡同大爷喝茶时的眼神,看起来浑浊,但实际上什么都瞒不过他。”
苏洛微微眯起眼睛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但焦点却死死的锁在诺兰身上。
诺兰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一分钟内,气质变幻了好几次的苏洛,整个人都看傻了。
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,而是一个怪物。
“我的上帝…”诺兰喃喃自语,“这…这就是伪装者的真谛!是融合!苏,你简直是个天才!”
苏洛心里撇撇嘴:天才个屁,我就是个裁缝,东拼西凑而已。
他之所以这么说,纯粹是因为懒得去做角色分析和背景研究。
直接从认识的人身上“扒”现成的特质,多省事啊。
“好了,导演,可以开始拍了吗?我有点饿了。”苏洛收起了那副高人姿态,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咸鱼。
“拍!马上拍!”诺兰激动地冲回监视器后面,对各部门大喊,“灯光!摄影!注意捕捉苏的每一个细微变化!我们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!”
拍摄正式开始。
苏洛穿着特制的西装,化上了老年妆,戴上了银色的假发。
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向扮演费舍的演员时,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他的步伐沉稳,自带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。
他的眼神,隔着一层白内障妆效,却锐利得吓人。
当他说出第一句台词时,声音沙哑而缓慢,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。
片场的所有人,包括对戏的演员,都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他们眼前的,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东方年轻人,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,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,掌控着庞大帝国的白人老头。
尤其是莱昂纳多,他在场边看着,心里别提多复杂了。
他自己就是方法派的演员,为了演好柯布,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但他发现,苏洛的表演,似乎超越了方法派。
他根本是在“玩弄”角色。
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,随意地从他的素材库里,抽取各种人格特质,然后像玩乐高一样,把它们组装成一个新的、完全令人信服的角色。
这种轻松写意的感觉,让莱昂纳多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…嫉妒。
“Cut!”
诺兰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完美!苏!你就是勃朗宁!不!你比我想象中的勃朗宁,还要勃朗宁!”
苏洛长出了一口气,从那种大佬状态里抽离出来,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,第一句话就是:
“收工了吗?可以吃晚饭了吗?”
诺兰:“…”
莱昂纳多:“…”
全剧组:“…”
这反差实在太大,搞得大家又开始琢磨苏洛这套表演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收工后,苏洛第一时间就去找高囿圆。
高囿圆正在酒店房间里,一边敷着面膜,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室的邮件。
“老板娘,饿死了,晚上吃什么?”苏洛像只大型犬一样,把头搁在高囿圆的肩膀上蹭。
“想吃什么?”高囿圆头也不抬的问。
“想吃中餐,要辣的,水煮鱼,毛血旺,麻婆豆腐…”苏洛开始报菜名。
高囿圆推开他的脑袋,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沙拉和一块水煮鸡胸肉:“诺兰特意吩咐的,说你接下来还有动作戏,为了保持体型,必须吃这个。”
苏洛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。
“特么的…诺兰…”他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,感觉自己的艺术生涯,走到了尽头。
高囿圆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她合上电脑,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在他耳边轻声说:
“好了,别装了。我偷偷让唐人街的中餐馆送了外卖,就藏在衣柜里。水煮鱼,你最爱吃的那家。”
苏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衣柜,脸上那表情,就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。
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高囿圆无奈的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