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飞逝,盗梦空间的拍摄,渐渐接近了尾声。
剧组的最后一场大戏,也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戏,柯布回家。
在梦境里九死一生后,柯布终于洗清罪名,回到漂亮国的家,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孩子们。
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现实,他在桌上,旋转起了亡妻梅尔的图腾:一个金属陀螺。
这场戏,苏洛没有出场。
他本可以名正言顺的在酒店摸鱼,但还是被诺兰给拉到了片场。
用诺兰的话说:“苏,你是这部电影的灵魂压舱石,最后一场戏,你必须在场。”
苏洛心里想的是:你就是想找个免费顾问,压榨我最后一点价值。
他抱着自己的宝贝保温杯,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一屁股坐下,准备安安静静的当个吃瓜群众。
片场的气氛凝重到能听见心跳。
莱昂纳多完全沉浸在角色里,他脸上的倦容被回家的狂喜冲淡,但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抹对现实的怀疑与恐惧。
摄影机缓缓推近,对准了桌上那个正在旋转的陀螺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陀螺在光滑的桌面上飞速旋转,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。
它转啊,转啊……
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
但仔细看,又能发现它的旋转轴,出现了一丝丝的晃动。
它到底会不会停?
柯布到底是在现实,还是在另一层更深的梦境里?
这个问题,死死勾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。
按照剧本的原始设定,镜头会一直给到陀螺,直到它最终停下,给观众一个明确、光明的结局。
然而,诺兰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陀螺,眉头紧紧的锁成一个疙瘩。
不对。
如果陀螺停了,这个故事就只是一个特工完成任务、家庭团聚的普通故事。
故事就“死”了。
但如果陀螺不停,整个故事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,柯布永远的迷失在了梦里。
这又太残忍,太虚无。
怎么办?
诺兰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,无论选择哪一条,似乎都无法达到他想要的、那种让人回味无穷的感觉。
他下意识的回头,看向了那个角落里的苏洛。
苏洛正打着哈欠,眼角都带泪花了,一看就是无聊到了极点。
诺兰招了招手,把苏洛叫了过来。
“苏,你来看。”他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,“这个结局,你觉得怎么样?”
苏洛揉了揉眼睛,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转的破陀螺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怎么还不拍完?都快十二点了,唐人街的夜宵摊要收摊了。
他为了能早点收工回家,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导演,你是在纠结这陀螺,到底该不该停?”苏洛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。
诺兰惊讶的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洛心里翻了个白眼:废话,这还用问?前世网上关于这个结局的讨论,都快把服务器吵炸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又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。
“导演,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,关于陀螺的平衡?”
诺苏学术研讨会,第三次,也是最后一次召开。
诺兰立刻严肃起来,点了点头:“我记得。你说,梦境的本质,是不确定性。”
“对。”苏洛指着屏幕上的陀螺,“这个陀螺,就是不确定性的化身。它停,或者不停,都不重要。”
“不重要?”诺兰不解。
“重要的是柯布。”苏洛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你看柯布,他转了陀螺之后,并没有一直盯着它看。他的目光,被他的孩子们吸引了。他转身,走向了他的孩子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苏洛一步步的引导着。
诺兰的眼睛,猛的亮了。
“这说明……对他来说,陀螺会不会停,已经不重要了!他选择了相信眼前的幸福,无论这份幸福是真是假!”
“Bingo!”苏洛在心里打了个响指,嘴上说道:“所以,这个问题的答案,不该由你,或由这个陀螺来告诉观众。而应该由观众自己去选择。”
“我们应该把这个选择权,交还给观众。”
“在陀螺即将倒下,但又没有完全倒下的那一瞬间,切黑!让电影,就结束在这个永恒的悬念里!”
苏洛说完,静静的看着诺兰。
诺兰呆呆的站在原地,嘴巴微张,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脑海中,无数画面和思绪炸开。
切黑!
对啊!为什么他没有想到!
这既不是确定的喜剧,也不是确定的悲剧。
它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,它把对“现实”的定义权,交给了每一个观众!
你相信它是真的,它就是真的。
你相信它是假的,它就是假的。
这特么的才是这部电影的灵魂!
“天才!苏!你特么的是个绝世天才!”诺兰整个人都活过来了,他冲上来,给了苏洛一个熊抱,力气大的差点把苏洛的腰给勒断。
苏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,心里疯狂吐槽:卧槽,你轻点,老子的腰!我就是想早点下班吃夜宵,你至于吗?
“就这么定了!”诺兰放开苏洛,激动的对各部门宣布,“最后一场戏,重拍!摄影师,把焦点放在陀螺上,捕捉它晃动最厉害的那个瞬间!剪辑师,准备好,我要你在那个瞬间,给我切黑!”
剧组立刻重新忙碌起来。
苏洛揉着自己的老腰,长长的松了口气。
总算,把这个工作狂给忽悠瘸了。
这下,应该能准时收工,去吃那家新开的潮汕砂锅粥了。
当天晚上,盗梦空间正式杀青。
剧组在一家豪华酒店,办了个盛大的杀青派对。
诺兰在派对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举起酒杯,对苏洛说:“苏,如果没有你,就没有这部电影。你不仅是我的伪装者,你还是我的筑梦师。这杯酒,我敬你!”
苏洛端着一杯可乐,跟他碰了一下,心里想:可别,我只想当个咸鱼,筑梦太累了。
派对的气氛,热烈而欢快。
只有莱昂纳多,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陀螺,是在道具组顺手拿的。
他看着手里的陀螺,眼神复杂,然后将它放在光滑的桌面上,用手指轻轻一捻。
陀螺飞速旋转起来。
他的目光却没停在陀螺上,而是缓缓的抬起头,看向了派对上欢声笑语的人群,眼神里带着迷茫,在问自己。
这里,是现实吗?
陀螺依旧在转,他却转过头,不再去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