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萤沉默。
七休日…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。
对被人画过无数大饼的芸芸众生来说,大概没有比这更夸张的饼了。
也许会怀疑、质疑,也许什么反应都有。
唯独声称自己不向往,偏偏就热爱工作的人,千万者难寻其一。
“那…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?”
宇宙万古不变的真理——得到些什么,往往也要失去些什么。
“代价微不足道,只是一场属于我个人的永久殉难。”
星期日秒回答,显然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“如果要为亿亿万众维持这座乐园,总得有一人陷入孤独的清醒中,直到宇宙的尽头。”
“清醒…也就是说,那乐园仍是一场梦,踏入乐园便意味着要放弃现实,对么?”流萤追问。
“这并非放弃,而是超越,血肉苦弱,如果物质是精神苦难的根源,那我们理应战胜它。”
“但在这样的幸福中,人们从未战胜苦难,也永远失去了战胜苦难的机会,换一种说法…这是逃避。”
“你可以这么认为,但逃避并不可耻,恰恰相反,每个人心中都有逃避的种子。”
流萤的反应,目前都在星期日的预料中。
“流萤小姐不也这么觉得吗,生命因何而沉睡?是因为人们害怕从梦中醒来。”
“但这与伟大的事业并不冲突,唯有承认这点,我们才能理解人性的软弱,进而包容,进而庇佑。”
“……”
听两人的辩论听到这里,星微微皱眉,刚欲踏步上前表述自己的观点,被姬子与瓦尔特默契拦住。
转过头去,对上他们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星期日的理念,无法说服得到了先人‘遗产’的他们,但现在,先让流萤说完。
流萤眼中闪过些许复杂,面色认真地开口。
“我认可你,星期日先生,即便我们的理念相斥…你对人类充满悲观,却依然怀抱着否定的心,予以众生平等的怜悯。”
“但我是为自我而活的,在我看来,人为自己做出选择是理所应当的行为,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。”
“也许逃避是弱者的天性,但谁是弱者…不应由他人来定义。”
“……”星期日默然。
姬子微微一笑:“既然流萤小姐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观点,列车组自然也会给出回答。”
不久前,他们见证了前辈米哈伊尔的一生。
他的童年梦想、老年遗愿……
他所谱写的无名客开拓史,直至于匹诺康尼的梦中安然谢幕,仍未停止……
“所谓开拓,就是沿着前人未尽的道路,走出更遥远的距离。”
星拿出从米哈伊尔手中继承而来的礼帽,郑重佩戴至头上。
“米哈伊尔梦中的匹诺康尼与众生的未来,绝不属于秩序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跨越星海的瞥视降临此处——来自同谐星神:希佩。
星期日怔住了。
希佩的视线并非为他而来,竟是那位星小姐及其同伴……
…罢了。
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,希佩没有阻止,想来是想见证。
“既然如此,我谨代表匹诺康尼的梦主,和橡木家系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向各位正式发出邀请。”
“诚邀各位莅临匹诺康尼大剧院,参加即将开幕的谐乐大典,当然,各位要登上的是舞台中央,而非观众席。”
“事关星核、匹诺康尼、乃至整个银河的未来,公平起见,就让我们在那里一见真章。”
“既然各位笃信阿基维利的道路,就在希佩的见证下,向我展现祂的勇气和觉悟吧。”
……
流梦礁,时隙广场。
看见前方一动不动眺望忆质孔洞的高挑身影,黄泉微不可察松了口气。
“找到你了,黑天鹅小姐。”
“…黄泉小姐?我还以为你已离去。”
“为何觉得我归还游侠遗物后就会离去?”
“很简单,我看不透你,也不知道你那深海般的过去。”
黑天鹅语气坦诚,间接暗示并承认曾对黄泉有过试探。
若黄泉理解她这番话的含义,肯定能联想到,当初那次邀请并不单纯。
可黄泉走到身侧时,黑天鹅却没有从她那平静如水的侧脸上,看到任何情绪。
“没关系,因为就算是我自己,也时常会忘记一些过去。”
黄泉似乎不清楚黑天鹅当初的试探,又或者清楚,但并不在意。
“托你的福,黑天鹅小姐,那支舞让我久违想起了故乡的部分人与物,甚是怀念。”
对此,黑天鹅唯有无奈摇头。
疑惑早已解开,黄泉来匹诺康尼,只是单纯兑现一个久远的承诺。
——将死后驻守战友血罪灵的巡海游侠:博雷克林·铁尔南的遗物,交还给他的后人。
“黑天鹅小姐,我仍有一事不解,不知可否解答一二。”黄泉迟疑道。
“请讲。”黑天鹅微怔。
“你似乎…并不担心家族的阴谋,莫非流光忆庭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?”
“怎么会呢,我们是记忆的见证者、收集者,非必要情况,不会轻易出手干涉事态走向,更何况——”
说到这,黑天鹅眼中闪过柔和,声音也不例外。
“更何况我的爱人也在这里,我相信他有能力,也有把握应对与粉碎家族的阴谋。”
“你的…爱人…?”黄泉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