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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方野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。
窗户外面有人在跟雪人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飘进来了几句。
“早啊，昨晚又下雪了，你看你胖了一圈。我再给你整理一下围巾，好啦，我去叫方野了。”
方野翻身坐起来。
他套了件毛衣，走到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把手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。
门拉开，宋千瓷手还举在半空。
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看见方野开门，她把手放下来，笑了笑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敲门？”
“听见你声音了。”
宋千瓷俏脸一红，没想到刚才和雪人的对话都被方野听了去。
太幼稚了，有点丢人。
宋千瓷转移话题：“吃饭了。”
“家里吃还是出去吃？”
“家里吃，已经做好了。”宋千瓷往后退了一步，“你穿件外套就出来吧，饭桌上有粥和饼，还热着。”
方野点了点头，回屋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披上，跟着宋千瓷往餐厅走。
院子里的雪确实比昨天又厚了些。
雪人还立在墙角，胡萝卜鼻子歪了一点，红围巾搭在肩上。
宋千瓷路过时弯腰扶了一下鼻子，又拍了拍雪人的脑袋，动作很自然。
方野走在她后面几步远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宋千瓷直起身回头，看见他在看自己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你最近都醒得好早。”方野说。
宋千瓷踢了踢脚边的雪。
“也不算早了，快八点了。倒是你，以前放假都是被我叫醒的，这几天自己就起来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，张姨正在往桌上端菜。
粥已经盛好了，两碗白米粥冒着热气，旁边一碟烙饼切成三角块，摞得整整齐齐。
还有一碟酱菜、一碟炒鸡蛋、一碟切好的酱牛肉。
宋千瓷拉开椅子坐下，先夹了一块烙饼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张姨这个饼还是那么好吃。”
方野在她对面坐下，夹了块饼，又喝了口粥。
粥熬得稠，米粒都化开了，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“昨晚我跟诗诗她们商量好了。”
宋千瓷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：“诗诗待会儿会来接我们，她开车来。”
方野抬眼，问道：“去哪儿？”
宋千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嘴角翘了一下：“晚点你就知道了。”
方野看了她一眼。宋千瓷没有要说的意思，又夹了块饼蘸了酱，低头咬了一大口。
方野没追问，继续吃早饭。
粥喝了大半碗，宋千瓷放下勺子，说：“昨晚我都饿了，又不想起来，饿着饿着就睡着了。”
“昨天你没吃饱？”方野问。
“当时吃饱了，夜里又饿了。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最后还是爬起来吃了两块饼干，喝了口水才睡着的。”
宋千瓷说着，又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。
方野把酱牛肉的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：“那你多吃点。”
宋千瓷看着碟子被推过来，笑了：“差不多了，已经很饱了。再吃肚子该鼓起来了。我还要减肥呢。”
方野没再劝，自己夹了块饼嚼着。
吃了一会儿，宋千瓷又说：“对了，等会儿你帮我批改一下卷子呗？这两天我做了四张卷子，都限时做的。”
方野把嘴里的饼咽下去：“行。等会儿拿给我。”
“去我房间好了。”
方野点点头，问：“诗诗她们几点到？”
“我昨晚问了，她说十点。但她那个人早上根本起不来，估计得十点半。不过没事，改卷子用不了多久。你就给我讲讲错题。”
“好。”方野点点头，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个水煮蛋，在桌上磕了两下，剥了壳，整个丢进嘴里。
宋千瓷看着他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，不由笑了一下。
吃完早饭，宋千瓷把碗筷端到厨房水槽里，跟张姨说了几句话，就出来找方野。
方野回自己房间拿了支红笔，跟着宋千瓷往她房间走。
宋千瓷的房间门没关严，她走在前面推开门，回头喊了句“进来吧”。
进屋后，宋千瓷先把桌上的几本书摞到一边。
方野站在门口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头上。
靠墙那一排摆着几只布偶，最中间的是那只流氓兔。
方野认得，是他从琼岛婚宴上抓来的那只。
旁边挨着一只棕色小熊，昨晚在商场娃娃机里钓到的。再旁边还有一只布偶，是之前在电玩城抓的。
全是他送的。
方野站在门口没动。
宋千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布偶，笑了。
她拍了拍床边：“都是你送的，我摆一排了。”
方野收回目光，走进屋：“你自己抓的那些呢？”
“在柜子里。”宋千瓷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角落的衣柜。
“太多了，床上放不下。等我多赢你几局，我就能铺满一整张床了。”
方野把红笔放在桌上：“你先赢了下一局再说。”
“昨晚不是赢了吗？”宋千瓷理直气壮道。
“昨晚是我让你。”
“谁说的？明明是你没发挥好。“宋千瓷拉开椅子，“方老师，请坐。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方野坐下来，“刚喝了粥，不渴。”
“诗诗她们没这么快来，我很快的。”宋千瓷说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方野翻开桌上的卷子。
第一张是数学，字迹工整，步骤写得清楚。他在旁边翻了一道错的概率题，题目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宋千瓷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回来，由远及近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方野抬起头。
宋千瓷站在门口，一只手端着一个杯子，另一只手也端着一个杯子。
她的身体僵在门框边。两杯水轻轻晃了一下，有几滴溅出来落在地板上。
“方野，我回来了...”宋千瓷说到一半就没声了。
方野顺着她的目光偏过头。
王雪兰站在门口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。
方野也没听见。
宋千瓷端着两杯水走进来，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。
“妈，你...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王雪兰抬起头，目光从卷子上移到宋千瓷脸上。
“办完事，正好回来一趟。怎么一大早就写卷子？”
“我昨晚写的，方野帮我批改。”
宋千瓷站在桌边，莫名有点紧张。
“对了，妈，昨天我们去考科目三了，已经拿到驾照了。”
她从包里翻出一本驾驶证，翻开递到王雪兰面前，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兴奋：
“你看，一次性过的。方野也过了，苏苏也过了。而且我们满打满算也才学了一个星期。”
王雪兰接过驾驶证，翻了两页，低头看了几秒，然后合上还给宋千瓷。
“开你舅舅车出去的话，小心点。”
“我们今天不开车，诗诗来接我们。”宋千瓷把驾驶证收回包里。
王雪兰目光顿了顿：“你们要出去？”
“嗯，午饭不回来吃，晚上回来。”宋千瓷点头。
王雪兰没有追问去哪。
她看了一眼宋千瓷，又看了一眼方野，目光在桌上摊开的卷子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天天让方野辅导你做功课？”
“没有天天啊。”宋千瓷说，“攒了几天才让他帮忙改的。我平时自己做完自己改，这两天的有点难才叫他看的。”
王雪兰没接这句话，而是问道：“你们是明天回中海？”
宋千瓷说：“对，明天中午的飞机。我还以为你又要出差好久。”
“那你们出门注意安全。明天要走了，东西提前收拾好，别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千瓷连忙接话，“今晚就收拾，明天一早起来就能走。”
王雪兰的目光在方野身上停了一下。她没多说什么，只微微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宋千瓷跟在后面送了两步。
王雪兰穿过院子，推开院门走了。
门在胡同的北风里合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宋千瓷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门关严了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她回到房间，把门关上，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：“吓死我了。我妈怎么突然回来了，也没跟我说一声。”
方野重新坐下来，拿起笔翻了翻卷子：“可能因为明天你要走，回来一起吃饭。”
宋千瓷呆住了。
她过了好几秒才走过来，在方野旁边坐下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：“也是。我爸和我妈一样，我走之前都会回来一趟。也不说什么，就是看一看。”
方野低头看卷子，没有再说话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宋千瓷坐在旁边，也没出声。
她犹豫了下，问道：“方野，我要不要叫我妈回来吃饭啊？”
方野说：“你问问，我们可以吃了午饭再出门。”
宋千瓷闻言，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