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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野对去沈繁星家的路已经很熟了。
虽然距离有点远，但来来回回好几次之后，路线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。
宋千瓷坐在前杠上，侧着身子看着前方。
拐过一个弯之后她偏头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前面的方野，有些惊讶。
“学霸就是学霸，来过一次就记得路了。我上次跟你打车来的，回去之后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方野踩了一下脚踏，开口道：“那你待会回去可以记一下路线。”
宋千瓷笑嘻嘻道：“不用，有你在，我坐着就行。”
其实方野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。
不过就算只来过一次，以他过目不忘的能力，也能记住路线。
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。
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，楼梯口没有单元门，铁栏杆扶手被磨得发亮。
沈繁星先下了车，把车推到墙边锁好，转头看了宋千瓷一眼。她的表情带着一点局促。
上次方野来了她家，但宋千瓷还是第一次来她家里做客。
她知道宋千瓷的家境很好，而且不是一般的好。
平时吃饭就不说了，一次花好几百请客是家常便饭。
想玩乐队，直接在学校附近弄了个基地，那里的门面租金可不低，更别说还不止一层。
去音乐节演出，直接报名，专车过去，酒店、恐龙乐园畅玩，这些都不是小钱。
虽然沈繁星已经和宋千瓷是朋友了，可她多年来因为家境贫穷导致的自卑并没有消失。
她相信宋千瓷不会因为她穷就鄙视她，宋千瓷一直在帮她。但她还是会担心宋千瓷看到她简陋的家，会不适应。
沈繁星的目光不由看向方野。她带方野回家就不会如此不安。
因为她深信方野不会因此用异样的目光看她。事实证明，她的感觉是对的。
沈繁星让自己不要多想，宋千瓷和方野一样好。回到家，好好招待就好了。
宋千瓷从方野的车上跳下来，站在楼前仰头看了看，没有说什么。
方野把车撑好，拎起车把手上那两袋食材，跟着沈繁星往楼里走。
楼梯很窄，声控灯不太灵敏，要用力跺一脚才亮。
水泥台阶的边沿被踩得有些圆润了，转角处堆着几盆半枯的绿植。
沈繁星走在最前面，方野走在中间，宋千瓷跟在最后面。
沈繁星走到二楼左边那扇门前，掏出钥匙开了锁。
她推开门，先进了一步，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：“奶奶，我回来了。”
里屋传来一个老人家的声音：“回来啦？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沈繁星侧身让开门口，喊道：“奶奶，方野和千瓷来了。今晚他们在我们家吃饭。”
宋千瓷拎着食材走进门。
屋里的陈设很简陋，客厅和饭厅连在一起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方桌，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。
几张木凳子靠墙放着，墙角是一台老旧的冰箱，顶上盖着一块白布。
窗户虽然不大，但擦得很干净。
王云霞从里屋走出来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，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，像是刚才在看什么东西。
她看到方野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看到旁边的宋千瓷，笑容更深了。
“来啦，坐。”
方野把食材放在桌边：“奶奶好。”
王云霞又看向宋千瓷。
宋千瓷放下手里拎的那袋蔬菜，站直了身子：“奶奶好。本来想年前来看您的，拖了这么久。”
王云霞摆了摆手，笑容和蔼：“来了就好。坐坐坐。星星，给你同学倒杯水。”
沈繁星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厨房拿杯子。
宋千瓷在方桌旁边的一把木凳上坐下来，方野在她旁边坐下。
王云霞也坐下来，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下，带着那种老人家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。
沈繁星端着两杯水出来，放在方野和宋千瓷面前，又转身回厨房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奶奶。
王云霞接过茶杯，说：“星星，去楼下买点水果。”
沈繁星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买水果了。
回来的路上她本来想着要买水果的，家里有客人得准备点东西招待，但刚才骑车的时候她光顾着高兴，又一直在想晚上吃什么菜，把这事完全抛在脑后了。
之前方野第一次来的时候，奶奶就让她去买水果，她买了一袋橘子。
这次她明明已经想了，结果还是忘了。
她正要开口说“我现在去”，宋千瓷先说话了：“奶奶，不用了。我们不饿，待会吃饭就好了。”
王云霞站起来，走到靠墙那个老式柜子前面，拉开柜门，从里面端出一个盘子来。
盘子是白色的，边沿有一圈淡蓝色的花纹，上面放着好几样小包装的零食，瓜子、花生、小饼干，还有几颗奶糖，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“那先吃点东西。”王云霞把盘子放在桌上，朝宋千瓷推了推，“家里也没什么好的，先将就垫垫肚子。”
宋千瓷低头看着那个盘子，里面的零食包装有些是花花绿绿的，有些是透明的，每一小袋都码得整整齐齐，像是提前准备好放着等客人来。
她拿了一颗奶糖，剥开糖纸放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“谢谢奶奶”。
王云霞又转向方野：“你也吃，别客气。”
方野点点头，抓了几粒花生放在手心里。
王云霞站起来：“你们坐，我去做菜。”
沈繁星连忙跟上去：“奶奶，我来吧。”
王云霞回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陪你同学，我来就行。”
方野也站了起来，把手里那几粒花生放回盘子里：“奶奶，我们来吧。您休息。”
宋千瓷嘴里还含着那颗奶糖，听到方野的话愣了一下。
她很快跟着接了一句：“是啊，奶奶，我们来吧。方野做菜可好吃了，待会儿您尝尝。”
王云霞愣了愣：“那怎么行，你们是客人。”
宋千瓷已经站起来，走到沈繁星旁边，两只手搭在沈繁星肩膀上。
“没事的，奶奶，我们和繁星都是好朋友。方野做菜真的很好吃，您就坐着歇一会儿，等着尝他的手艺。”
沈繁星也趁机拉了一下奶奶的手臂：“奶奶，你坐，我们来。”
王云霞看了看三个人，脸上那点犹豫慢慢变成了笑意。
她坐回凳子上，朝方野和宋千瓷点了点头：“那辛苦你们了。”
宋千瓷笑着摆了摆手：“不辛苦，方野可喜欢做菜了。”
方野听到这话，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，但没有说什么。他挽了一下袖子，朝厨房方向走。
厨房很小，只有一个灶台和一张窄窄的案板，靠墙的架子上放着油盐酱醋几个瓶子，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锅盖，锅沿没有一点油渍，显然沈繁星平时用完都会收拾得很仔细。
这个家虽然又小又破，但很干净整洁。
方野站在灶台前面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沈繁星已经洗了手跟了进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围裙，递给他：“你穿这个吧，免得油烟溅到衣服上。”
方野接过来系上，低头看了一眼围裙的带子，在背后打了个结。
宋千瓷也跟到了厨房门口，探进半个身子：“我来帮忙。”
方野没有回头：“你陪奶奶聊会儿天。我们两个来就行了。”
宋千瓷看着他已经开始在案板上整理食材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等吩咐的沈繁星，笑了一下：“那我就等着品尝你们的手艺了。”
她退出去，走到桌边在王云霞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
王云霞看着她，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去。
厨房里，方野把买来的菜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莴笋、卷心菜、芹菜、青椒，还有一块牛肉和一块五花肉。
他打算四菜一汤，莴笋炒肉片，芹菜炒牛肉、爆炒卷心菜，还有一个蘑菇青菜汤。
加上沈繁星买的卤味，加起来也有八个菜了。
就当是补上的年夜饭。
方野把莴笋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她：“你先洗菜。莴笋要削皮，卷心菜撕成块。”
沈繁星接过去，低着头开始削莴笋皮。
她削皮的动作很快，一看就是经常做菜。
她一边削一边用余光偷偷看方野。
方野正在切肉，刀起刀落，瘦肉被他切成厚薄均匀的片，一片片码在案板边上。牛肉则是切成丝，准备腌制。
沈繁星觉得这个画面很不真实！
方野站在她家的厨房里，围着她的围裙，在切肉。
灶台上的锅还没有点火，但已经有一种饭菜即将出锅的期待感在小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起来。
她低头继续削莴笋，嘴角情不自禁扬起。
她觉得这个春节真的圆满了。
除夕夜那晚她没吃上什么特别的菜，比往常丰盛一些，然后和奶奶两个人吃了饺子。
但她当时在想，等方野和宋千瓷回来了，一定要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。
现在他们来了，而且方野还准备下厨，她负责洗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