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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千瓷骑回来的速度比她跑出去的时候快得多。
方野在二楼窗边看到她从巷口拐过来，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，两条腿蹬得飞快，车轮在水泥地上轧出连续的声响。
她到了基地门口一个急刹，车身歪了一下，被她用脚撑住，然后她把车架好，拎起纸袋就往楼里跑。
脚步声从一楼传到二楼，宋千瓷推开门走进来，胸口还在起伏。
她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，把手里的纸袋递到沈繁星面前。
“给，繁星，送你的。打开看看。”
沈繁星接过纸袋，低头把袋口拆开，从里面捧出一个圆形的玻璃球，透明外壳，底座是浅木色的，球体里有一座微缩的小房子和几棵用白色粉末模拟的松树。
她翻到底座看了一眼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开关。
宋千瓷凑过来，伸手替她拨了一下开关。
玻璃球里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，围着那座小房子缓缓落下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。
“这里面是雪乡。”宋千瓷笑着说，“就是之前我发你照片那个地方。你看那个小房子，像不像我们住的那家民宿？这种叫雪蘑菇，好看吧？”
沈繁星把水晶球捧在手里，低下头认真看了一会儿，雪花落完了，又慢慢浮起来，重新飘落。
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细碎的白点。
“好看！”
宋千瓷问：“喜欢吗？”
沈繁星抬起头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：“喜欢！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宋千瓷说，“走吧。”
沈繁星把水晶球的开关关掉，雪花慢慢静止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收进袋子里，而是双手捧着看了一圈。然后她抬头看向宋千瓷：“我想先放在这里，怕回去路上摔坏了。”
宋千瓷点了点头：“可以啊，下次什么时候来拿都行。”
沈繁星弯腰把水晶球放回纸盒里，又用原来那层包装纸裹好。
随后她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，打开柜门，把盒子放在了最里面那一格，还伸手推了推，确保它放稳了。
方野把吉他放回墙边的架子上，走过来：“走吧，先去买点菜。”
宋千瓷转头看他：“我骑车了，你载我。”
方野没有多说什么，点了下头。
三个人下了楼，锁好门。
方野跨上宋千瓷那辆自行车，宋千瓷熟门熟路地坐在后面，侧着身子坐好，手扶着方野的腰间，一点不避讳。
沈繁星骑上另一辆车，两只脚踩住踏板，等方野和宋千瓷先动了才跟上。
方野踩动脚踏，车速不快，和沈繁星并排骑着。
路比较窄的时候，就前后骑。
沈繁星骑车的姿势比寒假前稳了不少，车把不再左右摇晃了，踩踏板的时候脚踝也放平了。
宋千瓷侧着身子坐在方野前面，偏头问沈繁星：“去哪来买菜？你家附近有菜场吗？”
沈繁星说：“有的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这次沈繁星不打算去路边摊买菜，菜场虽然贵一点，但种类多一点，品相也会好一些。
方野和宋千瓷来家里吃饭，她肯定得好好招待。
方野骑着车拐了个弯，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菜市场侧面的入口。
菜市场里面光线明亮，摊位一家挨着一家，蔬菜区在入口左手边，青菜、菠菜、油麦菜、生菜堆叠在台面上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
右手边是肉摊和海鲜摊，猪肉牛肉挂在铁钩上，鱼虾在泡沫箱里的浅水里游动。
三个人放好车，走进菜场。
方野走在中间，沈繁星走在最前面，她在蔬菜区停了下来，弯下腰，目光扫过台面上码好的菜。
她挑菜的架势和宋千瓷、方野都不一样。
方野挑菜会先看整体状态，再用手掂一下。
但沈繁星是从小练出来的，她的目光会从根看到叶，翻一下底层的菜看有没有压伤，把几颗卷心菜放在手里掂过之后才选了一颗装进袋子里。
她又挑了两根莴笋，又拿了些香菇，最后选了一把小青菜，递给摊主称重。
摊主把那把葱放在电子秤上，报了个价，沈繁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，抽出一张纸币递过去。
宋千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看着沈繁星接过找零，把零钱收进钱包里，又仔细地合上钱包拉链。
她的目光在沈繁星的手上停了一瞬。
那只手的动作很熟练，从拿菜到付钱到收找零，每一步都做得很利索，带着一种做过很多次之后的习惯性节奏。
宋千瓷忽然想起之前的事。
沈繁星有一阵子总是一大早来学校，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布袋，袋口扎得紧紧的。
后来有一次她无意中看到袋子里装的是菜，几根蔫了的芹菜、两颗叶子有些发黄的卷心菜，都是卖相不太好但还能吃的那种。
当时宋千瓷没有多问，但后来她慢慢知道沈繁星每天早上去批发菜场捡人家挑剩的菜，因为那边不收钱，只捡好的拿，可以省下不少开销。
宋千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沈繁星挑菜挑得这么仔细，不是因为天生细心，是因为那些菜对她来说很重要。
她分得清哪些是好的，哪些是放了两天的，是因为她在那些菜堆里翻过太多次了。
宋千瓷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她只是走上前一步，站在沈繁星旁边，指着台面上那把油麦菜说：“这个看着挺新鲜的，买点这个吧。”
沈繁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伸手拿了一颗油麦菜翻看了一下根部，点了点头，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袋子里。
三个人又往肉摊那边走。
走到猪肉摊前面，沈繁星停住了脚步，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，看了看挂着的几排猪肉，又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肉块。
她伸手比了一下，指着案板上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问摊主：“这个多少钱一斤？”
摊主报了价，沈繁星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。
宋千瓷站在她旁边，注意到了沈繁星问的那块肉是偏肥的。
她买蔬菜的时候很会挑，但到了肉摊她就不太确定了，挑的是颜色好看、价格便宜的，而不是选肉质好的部位。
方野站在后面，看到宋千瓷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宋千瓷走到旁边那个卖牛肉的摊位前，指着冰柜里的一盒牛腩说：“老板，这个给我来两斤。”
她又转到猪肉摊前面：“老板，五花肉来三斤，排骨来两斤。”
沈繁星听到这些数字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宋千瓷：“这么多？”
“方野爱吃肉。”宋千瓷说得理所当然，偏头看了一眼方野，“对吧？”
方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否认，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知道宋千瓷要买这么多肉不是因为他，他吃得再多，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，但沈繁星显然信了。
她看着宋千瓷把三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装进袋子里，又走回牛肉摊前面提了一袋牛腩，动作很利索。
她付了钱，又转身去了卖鸡的摊位，买了一只处理好的三黄鸡。
方野则是买了点牛肉。
沈繁星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提着刚才那袋蔬菜，看着宋千瓷越买越多，欲言又止。
宋千瓷付完鸡的钱，转头又往水产摊走。
沈繁星终于开口叫住了她：“千瓷，差不多了。”
宋千瓷停住脚步：“你家冰箱多大的？”
“别人送的老冰箱，上面冷冻下面冷藏。”沈繁星说，“不是很大。”
宋千瓷想了想，把手收了回来：“那就先这样。剩下的下次再买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了一眼方野手里的两大袋肉和鸡，又看了看沈繁星手里那袋蔬菜，觉得还是不够，但也没法再买更多了。
天气虽然冷，但不放冷冻，时间一久，肉还是会坏掉的。
沈繁星在出菜场之后又去卤味摊买了一只卤鸭、一盒卤豆干和一袋卤花生。
在她的认知里，逢年过节或者请客吃饭，桌上一定要有卤味，这是规矩。
方野站在两辆车中间，左手扶着自己那辆车的车把，车把手上挂了两大袋食材，右手把宋千瓷手里提的那包蔬菜也接过来挂在了自己车上。
他把肉和鸡的袋子调整了一下位置，让它们不要碰到车轮。
沈繁星走过来，伸手想把宋千瓷手里剩下的那袋菜接过去挂自己车上。
“让我拿吧，不然你手很酸的。”
宋千瓷没给她，把那袋菜往身后藏了一下：“不重，我自己拿着就行。”
沈繁星看着她，还想说什么。
宋千瓷已经转身走到方野那辆车旁边，拍了拍方野的后背：“出发，出发。”
方野跨上车，撑住车身，等宋千瓷侧着身子坐好，他踩动脚踏。
沈繁星也骑上了自己的车，跟在他们旁边。
两辆车并排骑出菜市场，拐上街道。午后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，在路面上拉出两道移动的影子。
方野骑得不快，车速刚好让沈繁星能跟得上。
宋千瓷坐在前面，侧着身子，把手里那袋菜抱在怀里，低头看了一眼车把手上挂着的两袋食材。
肉、排骨、牛腩、一整只鸡，够沈繁星和她奶奶吃一阵子了。
她想着这些肉放进那个不大的冰箱里，一格一格塞满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繁星骑着车跟在旁边，车把手上挂着那几袋卤味，车速平稳，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方野车把手上那两大袋食材。
她骑着车，速度刚好跟上方野，没有说话，但脸上有那种藏不住的笑意，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，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