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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芷晴回到家里，她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上了楼，脚步落在楼梯的边缘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她走到自家门口，摸出钥匙，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还在抖。
她把钥匙转得很慢，锁芯转动的声响闷在金属壳里，没有惊动门轴。
她弯着腰，缓缓推开门，侧身挤进去，再一点一点把门合上。
门锁归位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，她把手按在门板上等了两秒，确认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主卧徐兰和夏海明应该已经睡熟了。
她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心跳依旧飞快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一样。
缓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弯下腰把鞋脱了，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她穿过客厅，回到自己房间，把门关上。没有开灯。
她摸黑走到床边，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倒在床上。
屋里很暗，窗帘拉着，只有窗台边沿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。
夏芷晴盯着天花板，眼前闪过的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方野收了她的礼物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发烫的脸颊闷进枕头里。
枕套的布料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，冰凉的，但没能把那层热度压下去。
她想起方野低头看巧克力的时候，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方野抬起头来看她，那个表情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，一盒巧克力，一支钢笔，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。
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跑。
然后她就骑车跑了。
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，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。
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，但脸上还是烫的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，耳垂是热的，指尖是冰的。
她刚才骑车回来的时候没戴手套，两只手冻得发僵，现在指尖还有点麻。
于是她把两只手藏在被子里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心里有点慌乱！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拿起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，她看了一眼时间，零点三十三分了。
刚才她听到方野喊了“等一下”。
但她没有停，并且骑得更快了。
她不知道方野想说什么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，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。
方野会不会喜欢她送的东西？
那支钢笔她挑了很久，深灰色的笔身，磨砂的质感，笔帽上有一圈很细的银边，她感觉很好看，不知道方野是否也喜欢。
方野平时写字用的笔都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，用完就换，从来不挑剔。
但她觉得方野的字很好看，值得用一支更好的笔。
巧克力是她昨天在商场里买的，包装的时候店员问她要不要写卡片，她想了半天，最后什么也没写。
如果当时写一句【情人节快乐】就好了。
她有些懊恼。
刚才跑得太快了。
如果她多停几秒，听方野把话说完，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。
可是她当时真的没法再站在那里多一秒。
方野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瞬间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。
那盒巧克力就摆在方野手里，意思已经够明显了，她再多待一秒就会烧起来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吓了她一跳。
她翻过来看，是方野发来的消息。
【你到家了吗？】
夏芷晴一下子坐了起来，心跳又快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回了一条。
【到了。】
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捧在手心里，盯着屏幕。
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停了一拍，消息弹出来。
【钢笔我很喜欢，巧克力也很好吃，谢谢！】
夏芷晴看着那行字，嘴唇抿了一下，然后没忍住，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“耶”！
声音刚出口她就连忙捂住嘴，另一只手把枕头抱在怀里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脸埋在枕头里面，肩膀轻轻抖着。
她吃吃笑出了声，又怕被隔壁房间听到，把脸闷得更深了，但藏不住她心中的喜悦。
方野喜欢她送的钢笔，还吃了她的巧克力。
她抱着枕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，重新拿起手机。屏幕上还亮着那行字。
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了一遍。
【情人节快乐】
打出来之后她看着这五个字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她盯了大概五秒钟，最后还是把这五个字一个一个删掉了。
她换了一句发出去。
【你喜欢就好，早点休息吧。】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两只手撑着床垫，呼了口气。
方野回得很快。
【嗯，你也是，别着凉了。】
夏芷晴嘴角情不自禁扬起，回复【晚安】
【晚安。】
她看着聊天页面上最后那两个字，慢慢躺回去，把手机举在面前。
发不发“情人节快乐”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
方野收到巧克力的时候那个愣住的表情，他拆开丝带之后抬头看她的眼神，还有他刚才回的那句“巧克力很好吃”，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。
他明白了。
夏芷晴从聊天界面退出来，点开了于秀秀的对话框。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【我把礼物给方野了。】
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，手机就震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于秀秀的名字，电话打进来了。
夏芷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，缩在里面，接通电话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还没睡啊？”
“我最近天天晚睡，别说我。”于秀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“快说说，怎么回事？你说你把礼物送给方野了？”
“嗯。”夏芷晴说。
“什么时候？他不是明天和千瓷去苏城吗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？”于秀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，夏芷晴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“刚才？！你刚刚去找方野了？”
“嗯。”夏芷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。
于秀秀又尖叫了一声，这次比刚才还响！
“我的天！不是，你真去找方野了？我去，真的假的？现在十二点多了啊。”
“他明天不在，我就今晚送给他。”夏芷晴说，“不过也算是今天了。”
于秀秀激动得声音都在抖：“快跟我说说，你们聊什么了？你跟他表白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夏芷晴说，“就是把礼物给他。”
“就送了钢笔？巧克力呢？”
“都送了。”
“哇！夏芷晴，我开始佩服你了。”于秀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，“对了，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于秀秀愣了一拍，难以置信道：“什么？！你大半夜的给他送礼物，他什么都没说？”
“我...我把东西塞给他，我就走了。”夏芷晴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不是吧？你直接走了？”于秀秀惊呆了。
夏芷晴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没说自己是骑车跑的。
方野喊了“等一下”，但她没有停，反而越骑越快。
于秀秀在电话那头扶了一下额头，夏芷晴能听到她手掌拍在皮肤上的闷响。
“我真是服了你了！这么好的机会，你就这么错过了。你趁机先表白啊！”
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夏芷晴低声说。
“你还要准备到什么时候？”于秀秀说，“你都鼓起勇气去找他了，还没准备好表白？”
夏芷晴没有接话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些：“他发消息说他喜欢那支钢笔的。巧克力也很好吃。”
于秀秀啧啧了两声：“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？”
“没有。”
于秀秀叹了口气，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：
“行吧。不管怎么说，你能去找他，送他礼物，也可以了。明天就算千瓷表白，他也会想到你，好好考虑的。”
夏芷晴说：“好了，不跟你说了，快睡吧。”
“等等，再聊一会儿。”于秀秀说，“你再跟我说说，你怎么突然想去找他，他看到你是什么表情？”
夏芷晴只好把刚才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跑去找方野了。
还好方野没睡，很快就下来。
她把钢笔递过去的时候巧克力掉了出来，方野一把捞住，然后直接拆了丝带。
方野低头看巧克力的时候愣了一下，她跑的时候方野喊了一声“等一下”，但她没有停。
于秀秀听完，在电话那头惊叹不已：“要是方野拉住你，跟你表白就完美了。”
夏芷晴的脑海中浮现出于秀秀说的那个画面。
方野伸手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方野站在路灯下面，手里拿着她送的巧克力和钢笔，看着她的眼睛说“我喜欢你”！
她的心跳猛地加速，快得让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了，真的不说了。”夏芷晴说，“明天再说，太晚了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于秀秀终于放过了她，“晚安。你今天真的很厉害！”
“晚安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，夏芷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。
房间里很暗，很安静。
她睁着眼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，但今晚她一点都不困。
她心里很甜，像是嘴里含着一颗化开的巧克力，丝滑的，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。
她闭上眼，想起方野站在路灯下面，左手捧着巧克力盒子，右手拿着钢笔礼盒，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有惊讶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今晚已经足够完美了。
方野接受了她的礼物，还说很喜欢。
她做到了她想做的事。
至于正式表白，可以再等等。
不过这也算是表白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