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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晚饭，沈繁星把碗筷收进厨房，方野跟着进来，两个人一起收拾。
王雪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，想伸手帮忙，被方野拦住了。
“奶奶，您歇着。”方野把碗放进水槽里，“我跟繁星来就行。”
“忙了一下午了，你歇会儿。”沈繁星也推了推奶奶的胳膊。
王雪兰看着两个人站在水槽前面，一个洗碗一个冲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们慢慢弄，我去休息一会儿。”
王雪兰回了房间，把门带上。
厨房里只剩下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。
方野洗第一遍，沈繁星用清水冲干净，拿干布擦干，放在橱柜里。
洗好碗，方野洗了手，走到客厅里坐下来。
沈繁星跟着出来，在方野身旁坐下。
客厅里没有沙发，只有几张塑料凳围着一张小方桌。
方野抓了一把桌上盘子里的瓜子，把垃圾桶放在脚边，慢慢剥着。
沈繁星坐得笔直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像是想找点什么话说。
她想了半天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吃饱了吗？”
方野点点头：“嗯。你呢？”
“我也吃饱了。”
方野剥了一颗瓜子，把壳扔进垃圾桶：“你奶奶做的菜很好吃。”
沈繁星使劲点头：“奶奶做菜比我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方野偏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那你怎么没跟你奶奶学做菜？”
沈繁星低下头，有些不好意思道：“我以后会学的。”
她说得轻，但方野听出来这句话背后有别的东西。
沈繁星以前没机会学做菜。家里很少买菜，吃的大多是她去批发菜场捡来的蔬菜，没得挑，肉更是很少吃。
她以前面黄肌瘦的，脸色偏黄，头发也干。
直到方野转学过来，“意外”充错了饭卡，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。
后来宋千瓷来了，隔三差五请客，她才慢慢好起来。
这个寒假她做了家教，薪资不低，舍得买肉了，奶奶的身体也跟着好了些。
方野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繁星抬起头，像是想起什么：“待会儿我把自行车还你，谢谢你借给我，不然我走路要好久。”
方野问：“接下来不补课了？”
“暂时不补了。我跟王阿姨说过了，她也让我以学业为重，等到放暑假再说。”
方野点了点头：“那也行。明天要是下午不上课，我带你去买自行车好了。”
沈繁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不羡慕有车接送的同学，但她羡慕骑车上学的。
她一直想要一辆自己的自行车。
以前拿到的奖学金都拿来贴补家用了，她没舍得给自己花。
今天下午补完课回来，她还专门把方野借她的那辆车擦了一遍，想着干干净净地还给方野。
洗车的时候，她还想着现在有条件了，是不是可以买一辆自行车，现在方野主动提出来，她自然不会反对。
她开心地应了下来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报完名能不能早点走。那样就有时间和方野一起去买车了。
“你今天怎么来的？”沈繁星问。
“骑车。车停在巷子外面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不会丢的。”方野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，“坐一会儿。”
沈繁星又坐回去。
她看了方野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你要不要喝点什么？家里有茶叶。”
“不用。吃点瓜子就行。”方野又抓了一小把，慢慢剥着。
客厅很小，灯光也不亮。
天花板上的灯泡瓦数低，照出来的光偏黄，角落里还有些暗。
方野扫了一圈，注意到厨房那边更暗，水槽上方的灯泡估计只有十五瓦，切菜的地方几乎看不太清。
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，打算回头有空来把灯泡换了。
“繁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要不要买台电视？”方野说，“平时你奶奶可以看。”
沈繁星迟疑了一下：“电视是不是很贵啊？”
“有贵的，也有便宜的。”
“便宜的多少钱？”
“最便宜的，几百就能买，一两千的也有。”方野说，“看你要多大的。”
沈繁星想了想。她现在存了不少钱，寒假家教赚的还没花完，交完学费还剩很多。
如果买个便宜的电视，几百块的话，应该可以。
而且家里以前没有电视，奶奶平时只能听收音机。那台收音机前段时间还坏了。
“我要跟奶奶商量一下。”沈繁星说，“不过她可能不太愿意。她有一台收音机，不过坏掉了。”
方野说：“你拿出来，我带回去看看能不能修。”
沈繁星惊喜道：“你会修收音机？”
“小毛病可以。得看看才知道。”
沈繁星站起来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奶奶房间门口，推开一条缝。
王雪兰问：“怎么了？方野要走了？”
“没有，他说看一下收音机能不能修。”
沈繁星走到床头柜旁边，把那台旧收音机拿起来，走出房间。
她把收音机递给方野。
方野接过来，在手里翻了一下。
是一台老式的晶体管收音机，塑料外壳，米白色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
调频的旋钮在侧面，是一个齿轮状的圆盘。
天线断了一截，只剩半根。他按了一下开关，没反应。又拧了一下音量旋钮，还是没有声音。
“应该有十多年了吧？”方野问。
沈繁星点点头：“我小时候它就在了。奶奶每天都听，后来坏了，她拍两下能响一阵，再后来拍也不响了。”
方野把收音机翻过来，看了看背面的电池仓。
打开盖子，里面没有电池。
他把盖子合上，说：“我回去看看，可能是接触不良，也可能是电容坏了。能修就修，不能修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”沈繁星把收音机放在桌上，“修不好也没事，我跟奶奶说买个电视。”
王雪兰从房间里走出来，披着外套，像是刚醒。她走到客厅，看了一眼桌上的收音机，又看了一眼方野。
“小方，不能修就算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学习要紧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方野笑了一下：“没事的，奶奶。我先试试看。小时候拆过收音机，知道一点。”
王雪兰点了点头，转头对沈繁星说：“星星，再洗点水果。”
“不用了奶奶。”方野摆手，“我吃点瓜子好了。”
但沈繁星已经站起来了，走进厨房，拧开水龙头洗了几个苹果，切成块放在盘子里端出来。
方野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苹果很甜，脆生生的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手机，八点了。
他把收音机装进外套口袋里，站起来：“奶奶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王雪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：“下次再来，路上慢点，小心车子。”
“好的，奶奶你早点睡吧。我走了。”方野应了一声。
沈繁星跟着他下楼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楼下。
方野停住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“你不用送了，回去吧。”
沈繁星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，看着方野，说：“谢谢你能来。”
方野笑了一下：“应该是我谢你。今晚红烧肉很好吃。”
沈繁星的眼睛亮起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：“真的吗？那下次我再让奶奶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下次我再来。”方野朝她摆了摆手，“回去吧。”
沈繁星点了点头，但没有转身。
她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方野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方野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朝她点了一下头。
沈繁星朝方野挥了挥手。
方野转过身继续走，身影在巷子里的路灯下面拉长又缩短，走到巷口拐弯就不见了。
沈繁星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，才转身上楼。
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，一步两阶地跨上去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王雪兰正坐在桌边，把盘子里的苹果块收进一个碗里。
“奶奶，方野说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！”沈繁星走到桌边，声音亮亮的，“他说下次还来。”
王雪兰笑了一下，把碗放好：“好。下次再做。”
沈繁星重重点头：“嗯！”
王雪兰伸手摸了摸沈繁星的脑袋：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去学校。”
“知道了，奶奶。你也睡吧。”
王雪兰回了房间。
沈繁星把客厅的灯关了，走进自己的卧室。
她换了睡衣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没有睡意。
她想起方野说明天带她去买自行车。她就要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了。
以前她骑的都是方野借她的，虽然方野从来没有催她还，但她心里总是记着。
现在她可以自己买一辆了。而且是方野带她去挑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感觉很暖和。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她看着那道光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她想起今晚方野吃红烧肉的时候说“好吃”的样子，还有方野站在巷子口回头看她那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，想着方野下次还会来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