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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1章 她是糜烂的花,不是听话的狗

作者:有人来了快跑字数:2.2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7-12 00:03:28
第661章 她是糜烂的花,不是听话的狗
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红袖开口了。

“太师,我今年二十四了。”

太师微微一怔。

“教坊司里的姑娘,二十四岁已经算老的了。”

“我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,再过几年,我脸上该起褶子了,皮肉该松了,鬓角该白了。”

“你是想把我藏在庄子里,等我人老色衰了,再把我甩到一边?”

“还是等我人老色衰了,再让我自生自灭?”

太师皱了皱眉:“你跟了我,我自然不会——”

“你会。”红袖打断他。

她的语气很平淡:“你现在喜欢我,是因为我还算年轻,还能笑给外头的人看。”

“等我在庄子里关上几年,你见惯了这张脸,你就腻了。”

“红袖!”太师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太师大人,”红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“您喜欢我什么?”

太师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话。

“您喜欢我弹琴,还是喜欢我喝酒,还是喜欢我坐在珠帘后面跟您眉来眼去?”

“您喜欢的是我坐在那儿,满堂的人都看着您,看着您拿玉佩往台上扔,看着因为您的一句诗,让我被无数的权贵跟风追捧。”

“您喜欢的不是我,是别人看您的眼神。”

红袖笑了一声,带着一丝嘲弄,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倦。

红袖在教坊司待了十几年了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
往年还未当上花魁的时候,每年都有一个两个和太师一样的贵人,觉得她是真心喜欢他们,觉得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,觉得她特别,通透,又懂他。

但结果呢?

等新鲜劲儿一过,转头就忘了她叫什么名字。

太师的脸沉了下来:“红袖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
“我就是太识抬举了。”红袖说。

“您想让我后半辈子当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,那跟死有什么区别?”

她抬眼看着太师,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,那张妩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表情。

“太师,您是当朝权臣,一句话就能把我推上祭坛,也能一句话把我从祭坛上拉下来。”

“但我只有一条命,我不想把它交到您手里,等您哪天腻了再收回去。”

“我是一朵糜烂的花,却不会是一只听话的狗。”

就让她烂在泥里吧,她再也不想弯下膝盖去舔谁的鞋底。

太师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空气凝住了似的,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外面风吹过檐角的响动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得很。”
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侧过头,没有看红袖。

“你既然想死得痛快点,本官成全你。”

他拉开门闩走了出去。

门板在他身后重新合拢,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被后院更远处的嘈杂声吞没了。

红袖站在窗台边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衣裙,伸手抚了抚袖口缠枝莲的绣花。

忽然觉得很乏味。

这十几年笑给别人看,活给别人看,到头来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笑、继续活给别人看。

太师那个提议,乍一听确实是个生路。

换个名字,藏到庄子里去,当条被圈养的狗,安安稳稳活到老。

可她就是不想。

她太累了。

她这辈子从记事起就在看人脸色,学怎么笑最好看,学怎么说话最讨喜,学怎么在满屋子男人的目光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
她好不容易才爬到花魁的位置上,不用再对每一个人都点头哈腰了,结果太师一句话,她又要从头再来。

换一个地方,换一个名字,换一张脸,但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。

笑,讨好,撑着那张面具。

太乏味了。

红袖靠着窗台,仰起头,看着屋顶上被烟熏黑的椽子,忽然觉得很轻快。

也并不算是想开了,认命了,只是忽然觉得不用再装了。

不用再笑了。

真好。

当天夜里,她睡了个很沉的觉。

第二天清早,门被踹开了。

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进来,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
她被拖到院子里,当着后院所有仆役和侍女的面,被剥去了那身大红衣裙。

春末的风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周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,有人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瞥一眼又缩回去,还有人目光痴迷,面色羞红。

红袖站在院子中央,赤着身子,任由那些婆子按住她的肩膀。

有人端了一盆调好的朱砂墨过来,里头浸着一根手指粗的竹笔。

一个穿着灰袍的老道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直接蘸了朱砂墨,从她的额头开始画。

驱邪的符文,辟恶的咒语,一道接一道地落在她的皮肤上。

每一笔都划得很深,特殊调制的朱砂渗进皮肤里,像火烧一样烫。

红袖疼得浑身发抖,但她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
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文。

歪歪扭扭的,笔画潦草,跟她以前在教坊司见过的那些江湖术士画的东西差不多。

驱邪镇祟。

真有意思,她明明还没变成鬼呢。

画完符文之后,那老道退开两步,朝旁边的兵卒点了点头。

两个兵卒架起她的胳膊,把她拖出了后院。

她一路被拖过教坊司的侧门,拖过长街,拖过那些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。

有人在骂她。

“祸国妖女!”

“就是她,祸乱朝纲,引得神女不满,害得江南大旱!”

“烧死她!烧死她!”

石头从人群里扔出来,砸在她肩膀上,又弹落到地上。

红袖脚步踉跄了一下,她看着脚下的路。

青石板被雨淋过之后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水光,石缝里长着几丛野草,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东倒西歪。

她忽然想起哑巴那把野浆果。

酸得倒牙。

可凉丝丝的。

她被绑上祭坛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祭坛搭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,底下堆满了干柴和松脂,坛顶用三根木桩支起一个架子,架子正中央留着一个凹槽,正正好能卡住一个人的腰腹。

她被按进那个凹槽里,四肢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,动弹不得。

太师站在祭坛下方的观礼台上,负手看着,表情平淡,像在看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祭祀。

台下围满了人。

密密麻麻的,男女老少都有,挤挤挨挨地探着头往祭坛上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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