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哪跑?”
江逾白从吊床上翻下来,一脚绊在军大衣上,差点给大家表演个脸刹。
他凑到中控台前:
“地下矿洞就一条主通道,两边全是死胡同啊!”
青囊顺势展开全息地图。
密密麻麻的红线勾勒出矿洞全貌。
江逾白看了一眼就血压飙升。
这破地方长得活像一条发育不良的蜈蚣,主通道是脊椎,两侧岔路是腿。
最绝的是,每条“腿”都是断头路。
江逾白瘫在真皮座椅上,猛灌了一口冰可乐压惊。
“这什么破风水,连个后门都不留。”
“你个破车当初怎么导航的?!”
绯红一脚飞踹在中控台上,举起微冲就要冲青囊开火。
“二姐,当时设定的寻路标准是,封闭、极致隐蔽、杜绝外部雷达侦测。”
青囊的御姐音温柔,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。
“本机完美执行了指挥官的指令。”
“只不过,在常规的防御逻辑里,没有包含拦截满级友军这一项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都别吵了!”
江逾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站起身。
“青囊,她现在什么位置?”
“河道入口,距主矿洞口十一公里。”
“以她的速度,多久到?”
“十八分钟。”
十八分钟。
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气。
跑?
跑不掉。
矿洞就一个出入口,她堵在外面,自己就是个瓮中的王八。
打?
这念头刚冒出来一秒,就被他无情掐灭。
跨级送人头也得讲究基本法吧!
更何况,那女人可是穿了一百六十公里毒瘴林。
满身是血,连亮银鳞甲都碎了大半。
就为了来找他。
之前他连送药都不敢留句话,把无人机炸了就跑路。
这要是真敢动她一根头发,别说下辈子,这辈子晚上闭眼都得做噩梦。
“绯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一阶的火力,能拦她三分钟不?”
绯红没回话。
巴掌大的身子站在中控台边缘,两条机械双马尾垂下来一动不动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手里缩小版的重型霰弹枪,又默默抬起头。
“逾白,你在做梦。”
声音不大,平时那股“老娘天下第一”的横劲儿荡然无存。
“她是天骄里的顶级配置。”
“29级?你最少得按39级的模板来算她的战斗力。”
“老娘现在一阶的火力,打她跟做拔罐理疗没区别。”
绯红停顿了一拍。
八条细腿在操作台上轻轻点了两下,像是在挣扎。
“退一万步讲......”
她抬起复眼盯着江逾白。
“哪怕真打得过,你舍得让老娘开火?”
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江逾白张了张嘴。
脑子里全是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天台上乌兰清朵看他的那个眼神,没有暴怒,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临进秘境前,她硬塞过来的口粮和极其珍贵的隐身卷轴。
还有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。
【若这次没死在里面,以后我养你一辈子。】
江逾白闭上了眼。
打个屁。
“所以这波没得选。”
江逾白的声音透着咸鱼被迫翻身的生无可恋。
“只能跑。”
“往哪跑?!老娘刚才就问你了!!”
绯红急得在操作台上疯狂转圈,八条腿噼里啪啦敲出一连串乱码。
“青囊,主通道尽头还有多远?”
“四公里。”
“油门踩到底,全速!”
“指令收到。”
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闷吼,履带无情碾碎地上的碎石渣。
重装战车在矿洞里全速狂飙,刺目的车灯劈出两道惨白的光柱。
绯红被巨大的推背感甩了个趔趄,八只爪子死死扒住方向盘,冲江逾白龇牙咧嘴:
“到了尽头然后呢?!撞墙给她助兴吗?!”
“到了再说!”
“你——”
“先闭嘴!让我想想!”
绯红第一次被江逾白吼得没了脾气。
她张开嘴,硬生生把后面那长串芬芳语录吞了回去。
复眼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飞速倒退的岩壁,不再吭声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矿洞入口。
乌兰清朵停下了脚步。
她垂眸扫向地面。
两道深深的重型履带碾痕从河道一路延伸进矿洞,径直扎进看不见的黑暗深处。
碾碎的石渣断面,极新。
“他进了矿洞。”
她缓缓站直身躯。
腰间那柄冰蓝色的龙纹长枪在黑暗里泛起刺骨的冷芒,映亮了她绝美的侧脸。
陈峰、林薇和赵老四缩在后面,谁也不敢大声喘气。
不是因为体力透支。
而是因为乌兰清朵此刻的声音,太平静了。
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,比她暴走时恐怖十倍。
“陈峰,你带人搜左侧岔道。”
“林薇,右侧。”
“赵老四,跟着我走主道。”
她抬手,长枪枪尖随意点向矿洞深处。
“地毯式搜。”
“每一条岔路都给我翻一遍。”
“连一只喘气的蟑螂都别漏了。”
陈峰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清朵,万一……他不在岔道里呢?”
“那他就在主道尽头等我。”
乌兰清朵大步迈进深邃的黑暗中。
嘴角似乎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,带点莫名的冷意。
“这矿洞是条断头路。”
她的声音在岩壁间层层回荡,压迫感直接拉满。
“这一次。”
“他插翅难飞。”
陈峰和林薇面面相觑。
两人都在彼此抽搐的眼角里看懂了同一个意思:
这特么叫保护队友?这跟黑白无常上门冲业绩有什么区别?!
陈峰默默拎起战斧,老老实实朝左侧岔道走去。
路过赵老四身边时,他同情地拍了拍这个25级盾骑的肩膀。
“老四啊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会儿万一真追上了,她要是发飙动手……”
陈峰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这面盾,打算往谁那边举?”
赵老四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“看情况吧,不行我就把盾举头上自己先苟着。”
“……行,当我没问。”
……
主通道尽头。
战车的大灯死死打在正前方。
光柱的尽头,是一面厚重、灰褐色的坚硬岩壁。
实心到让人绝望。
没缝隙,没塌陷,连个换气孔都没有。
物理意义上的死路。
江逾白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,脸贴着金属面板。
整个人被抽干了灵魂。
“青囊,真没别的出路了?”
他的声音闷在胳膊缝里,带着最后的一丝挣扎。
“通风口、地下暗河、地质裂缝、哪怕是个老鼠洞。”
“什么都行啊!”
“经全波段雷达深度扫描,主通道尽头不存在任何可通行的物理出口。”
青囊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完美的温柔优雅。
“前方岩壁厚度十七米,以本机当前装载的火力当量,破壁需要大约四十分钟。”
“她还有多久到?”
“七分钟。”
江逾白彻底把脸埋进胳膊里,绝望的嘟囔声漏了出来:
“这属于是天崩开局,我到底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绯红没有接茬。
她敏捷地从他肩头跃下,八条细腿踩着陡峭的岩壁,噼里啪啦地往上攀爬。
双眸的红光瞬间切成最高精度的矿脉扫描模式。
红外线、超声波、磁场地质测绘,三层感知矩阵同时铺开。
她爬得飞快。
岩壁左下角,实心。
正中央,实心。
右侧,没有——
“等一下。”
绯红猛地刹车。
她稳稳趴在岩壁右上角一块并不起眼的凸起处,八条机械腿犹如钢钉般扎进石缝,纹丝不动。
猩红的复眼切换成刺目的亮白。
瀑布般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新。
“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。”
绯红扭头,八条机械腿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。
“逾白,这堵墙后面......”
“藏着一个空间裂隙!”
车厢里死寂了半秒。
江逾白看了看那块平平无奇的岩石。
又看了看满脸写着“赶紧干一票”的绯红。
最后,他死死盯着全息屏上,那个像催命符一样不断逼近的冰蓝色光点。
还剩六分钟。
这简直就是绝境里开出的神级盲盒!
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军大衣,整个人瞬间坐直。
“能撬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