绯红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军大衣底下传来含糊的嘟囔。
“……别吵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江逾白翻了个身，大衣直接蒙住脑袋，准备继续和周公约会。
绯红翻了个白眼，八条机械腿一用力，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他耳朵上。
“五分钟个屁！起来供蓝！”
“唔……”
江逾白半睁眼，声音跟没睡醒的鬼似的。
“你们刚嚷嚷什么呢……”
“在讨论怎么花你的钱。”
“……什么钱？”
江逾白掀开大衣一角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绯红蹲下来，复眼怼着他的瞳孔，一字一顿。
“你，不许升级。”
“以后打怪攒的经验，一个子儿都不许花在你身上。”
江逾白愣了两秒。
然后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闭嘴！”
绯红一脚踩在他头顶，把他重新摁回座椅。
“青囊升阶要十万，天赋升级五万，技能五万。”
她掰着机械手指，萝莉脸上写满了财务总监的冷酷。
“二十万经验，一个子儿都不能少。”
“拿头给你升级？”
江逾白当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。
表情从暴怒转为肉疼，又从肉疼化作无尽的生无可恋。
“二十万……全给你们花……”
“有意见？”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全升完了，我还是可怜巴巴的10级。”
江逾白指了指自己。
“万一被人贴脸，我连跑都跑不过。”
“你跑什么跑？”
绯红拎着缩小版霰弹枪戳他鼻子。
“有老娘和青囊在，谁能碰到你？”
“不要去砍怪，不要去近战，不要做任何除了躺着以外的事。”
“你唯一的工作——”
枪管往前怼了一寸。
“当好老娘的充电宝。”
江逾白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所以我在这个队伍里，就是一块行走的电池？”
“你终于有自我认知了。”
绯红拍了拍他的脸。
江逾白深吸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
然后他重新躺下，军大衣往脑袋上一蒙。
“行。”
“别让我拿扳手砍怪就行。”
“你爱干嘛干嘛，我继续睡。”
绯红满意了。
她缩回巴掌大小，从天窗翻出去。
冷风灌进来，江逾白打了个哆嗦，伸手把天窗关上。
三分钟后，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野怪的惨嚎。
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刷屏：
【击杀LV12毒沼鳄，获得经验+240】
【击杀LV8腐蚀蝙蝠×5，获得经验+400】
【击杀LV12毒沼鳄，获得经验+240】
江逾白闭着眼听了一会儿。
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，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就睡着了。
饼干渣掉了一胸口。
……
三个小时后，江逾白被尿意憋醒。
迷迷糊糊打开车门，蹲在战车后轮旁边解决生理问题。
一抬头，人傻了。
河道两侧堆满了怪物尸体。
毒沼鳄的鳞片被扒得干干净净，一片片码成整齐的小方阵。
腐蚀蝙蝠的翼膜叠成豆腐块，摞得比他膝盖还高。
绯红正站在一头LV15变异剑齿蜥的脑袋上，用机械腿把牙齿一颗颗往外撬。
“这玩意儿能卖钱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……你连牙都不放过？”
“废话！研磨材料！回龙国一颗起码值一天寿命！”
绯红撬下最后一颗，冲他亮了亮。
“你以为寿命是大风刮来的？穷鬼就该有穷鬼的觉悟！”
江逾白：“……我爸妈留了一千年。”
“那也穷！够你活但不够老娘造！”
江逾白不想跟她吵这个。
他看了看视网膜上的经验统计。
三小时，累计获得经验：【一万两千。】
距离青囊升阶的十万，还差八万八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皱眉。
“怪物等级太低了。”青囊的声音从中控台传来。
“LV12的怪，一只才240经验。”
“如果能找到LV18以上的聚集区，效率翻三倍。”
“不行，太危险。”江逾白摇头。
“指挥官不用担心。”
青囊顿了顿，全息地图在车窗上展开。
一个闪着橙色警告的区域被圈了出来。
“这条地下河道的尽头，连通一片地下矿洞。”
“矿洞内怪物等级集中在LV16到LV20之间。”
“地形封闭，不易被外部侦测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适合长期、安全、高效地进行预防性清创手术。”
江逾白盯着地图看了十秒。
封闭空间。
等级适中。
隐蔽性强。
他那根苟命的弦没有绷紧。
“走。”
战车轰鸣启动，驶入河道深处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三天。
江逾白过上了他穿越三年以来最离谱的日子。
躺在车里睡觉，绯红在外面杀怪。
醒了吃个压缩饼干，瞄一眼经验条，继续睡。
被绯红踹醒供蓝，供完接着睡。
中间醒过一次厕所，出去发现车外又多了两排尸体。
绯红正蹲在一堆怪物残骸里拆零件，连骨头缝里的矿石结晶都没放过。
他甚至在战车后座搭了个简易吊床。
吊床是用腐蚀蝙蝠翼膜做的。
绯红不让浪费材料，硬塞过来的。
睡上去意外地挺舒服。
经验以稳定的速度往上涨。
第三天晚上，累计经验攒到了六万七千。
“还差三万三。”
绯红蹲在他肩头，盯着面板。
“照这个速度，后天就能凑够青囊升阶的十万。”
“嗯。”
江逾白咬着吸管，靠在吊床上晃晃悠悠。
矿洞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怪的低吼。
他难得地觉得，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过下去。
躺着就能变强。
虽然变强的不是自己，是充电宝供养的造物们。
但——
有什么关系呢？
反正死不了就行。
“你倒是积极点啊！”
绯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大姐，我已经很积极了。”
“积极个鬼！你一天在床上瘫十八个小时！”
“供蓝是很累的好吗？”江逾白理直气壮。
“你就躺在那不动，蓝条是自己回的！”
“这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，你不懂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滴。”
青囊的全息屏突然亮了。
绯红和江逾白同时闭嘴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逾白直接坐直了身子，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喀咔作响。
“指挥官。”
青囊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但语速快了半拍。
“本机远程雷达侦测到四组生命信号。”
“方位：西北方向，沿地下河道上游逆流而来。”
“距离：二十三公里。”
江逾白眉头一动。
“等级？”
“三组信号为25至27级。”
“第四组——”
青囊停了一秒。
“冰系元素浓度极度异常。”
“枪系武器共振频率，与本机数据库已存样本完全匹配。”
“等级：29。”
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江逾白和绯红对视。
萝莉的复眼和人类的瞳孔里，映出了一模一样的恐惧。
不是对敌人的恐惧。
是对友军的恐惧。
“预计抵达时间——”
青囊平静地播报。
“以目标当前移动速度计算，四十一分钟。”
全息屏上，那个代表乌兰清朵的冰蓝色光点，正沿着河道笔直逼近。
没有犹豫。没有停留。没有绕路。
像一枚锁死坐标的巡航导弹。
江逾白看着那个光点，缓缓捂住了脸。
刚才那句“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过下去”。
还热乎呢。
脸就被打肿了。
“这女人……是属导盲犬的吗？”
绯红已经抄起了霰弹枪。
“问题来了——”
她咬着牙。
“这次往哪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