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SS刷新第三个小时。
江逾白咸鱼般趴在半山腰凸出的岩石平台上。
身下垫着从战车里拽出来的软乎隔热毯,头顶的石檐充当了掩体,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
正前方七公里,就是BOSS刷新点。
青囊极有眼力见地将全息雷达投影压到最低亮度,贴在岩壁上。
上面光点密密麻麻。
红黄蓝绿,按国籍分得清清楚楚。
红色最多,全挤在盆地北侧。
那是樱花国和它的九国联军,足足五千三百多号人。
剩下十几个国家则跟散装罐头似的,围在盆地四周。
整个亚洲区,上万口子人。
全挤在一个坑里,跟下饺子似的。
“它出来了。”
青囊温柔的御姐音在耳麦里响起。
江逾白抬起头。
七公里外,盆地中央的地面正在疯狂塌陷。
泥石倒灌,灰尘如怒龙般腾起几十米高。
紧接着,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撕裂地表,直插天穹。
隔着整整七公里,江逾白脚下的岩石平台都在不安地疯狂震颤。
他趴稳身子,端起望远镜。
漫天尘雾里,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拔地而起。
大。
离谱的大。
三十米高的恐怖身躯,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金色岩壳。
它每踏出一步,地面就跟被陨石砸过一样。
塌出一个深坑,碎石宛如子弹般朝四面八方飞射。
这压根不是生物,而是天灾。
【国运秘境·终极守护BOSS:岩皇·厄尔贡 LV35】
【血量:10,000,000/10,000,000】
夺少?
一千万。
江逾白默默放下望远镜,闭上眼缓了三秒。
“一千万血。”
蹲在他肩头的绯红没吭声。
八条机械短腿一抖一抖的,复眼盯着远处那座金色的移动堡垒。
她不说话,说明这头暴躁萝莉也觉得这数据踏马的离谱。
“以我现阶段的全部火力储备估算……”
青囊顿了一下,语气中透着绝对理智的数据分析。
“清空弹药库,大约能给它刮掉三万点血。”
“……”
千分之三。
纯纯的刮痧。
江逾白绝望地把脸埋进隔热毯:
“那你告诉我,拿头去抢最后一击?”
“前提是,得有免费的打工仔帮我们把前面九百九十九万七千的血条清空。”
青囊轻轻笑了一声,带着点毛骨悚然的优雅:
“所以现在,我们看戏。”
……
没人敢先动手。
上万人围着盆地,分了十几个阵营,愣是一个敢上去平A的都没有。
岩皇在盆地中央溜达,尾巴随便一扫,就削平了半座小山丘。
所有人都在盯着对方。
都在等别人先上,自己好在后面舒舒服服地吃瓜捡漏。
江逾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打了个哈欠: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什么跟你一样?”绯红冷哼。
“都在苟。”
绯红复眼狂闪,硬是没憋出半句反驳。
确实够苟的。
北面高地,樱花国五千人阵型摆得规规矩矩。
盾骑顶在前头,法师缩在后面,松岛的军旗插在最高处,连迎风招展的幅度都不敢太大。
南边的波斯天竺联军更绝,两千多号人站得老远,武器都没拔出来。
比江逾白还能苟。
西边几个小国更是散装到底,互相之间隔着三百米安全距离,生怕被队友背刺。
一万多个光点在雷达上围成一个死气沉沉的圆环。
人类确实包围了BOSS。
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觉得,现在处于优势的是自己。
“都在数别人的人头呢。”
青囊的声线轻柔如水。
“谁先动谁是大怨种。”
江逾白吐槽道。
“打BOSS死自己人,不打BOSS等别人捡漏,经典囚徒困境。”
“您的博弈论学得不错。”
“高中选修课混的。”
六个小时过去了。
还是没人动。
岩皇溜达了三圈,踩碎了一座丘陵,踏平了一条河道。
一万人就这么干巴巴地看它散步。
就像一万个食客围着鱼缸看鱼,谁都馋,谁都不愿意弄湿手去捞。
青囊突然汇报名场面:
“波斯国前排的三个盾骑往前挪了五十米,然后……又退回去了。”
“试探?”
“试了个寂寞,他们后排的法师连站都没站起来。”
绯红终于按捺不住了,从“兴奋期”直接进入“狂暴期”。
“打啊!上啊!有一个算一个,都搁这儿罚站呢?!”
“老娘现在就下去,给这帮怂包表演一个先手闪现开团!”
江逾白反手拎住她的后颈,无情镇压:
“你个一阶造物,人家一脚踩下来你连块好铁都剩不下。”
绯红气得在半空中八腿乱蹬。
江逾白随手把她塞进上衣兜里,指尖滑过雷达,将地图拖向东南方。
十一公里外。
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底部。
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,躲在十几米厚的碎岩层下。
乌兰清朵。
这女人藏得比他还深,青囊的五十公里满级雷达差点就漏了她。
“她也没动。”
江逾白盯着蓝点。
“是的。”
青囊应道。
“从BOSS刷新到现在,这位学姐的位置没有发生过一毫米的偏移。”
江逾白没说话,手指在石壁上轻敲着。
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话。
“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最后一击给毛了。”
这女人,绝对也是这么想的。
一男一女,隔着十一公里的废土,蹲在各自的深坑里,盘算着同一笔肮脏的买卖。
绯红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,给出了最精准的锐评:
“你们两个绝壁有那个大病。”
……
第十个小时。
转折终于来了。
倒不是谁突然觉醒了牺牲精神,而是高丽国和安南国的两支小队,毫无征兆地干了起来。
也许是为了抢个VIP观战位,也许是积怨已久,更可能是蹲了十个小时蹲出了暴躁症。
全息雷达上,两团光点撕咬在一起,几秒钟内就有光点永远熄灭。
“开始了。”江逾白翻身趴好。
青囊的声音依旧平静:
“比我预计的晚了四个小时。”
这场火并只持续了三分钟。
但这三分钟,足够把一桶汽油泼进火药桶里了。
南面的波斯天竺联军见东边乱了,第一反应不是拉架。
而是趁乱往前狂推两百米,试图白嫖一个输出位。
樱花国一看不乐意了,松岛立刻下令,五千人的阵线整体前压!
这一下,西边的几个小国彻底坐不住了。
你压我也压!不压就血亏!
上万人就像被狠狠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噼里啪啦、毫无理智地往盆地中心挤。
整整十个小时的虚伪默契,在三分钟内碎成了一地渣滓。
紧接着。
被打扰了清梦的岩皇,动了。
庞大如山岳的前肢猛然抬起,对着冲得最快的那支队伍,一巴掌狠狠拍下。
轰——!
地面崩塌出一个天坑。
二十多个人,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当场融化。
大混战,正式开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