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不是太阳出来了,而是那头BOSS身上的金光,把半边天给熬成了暗黄色。
江逾白像条咸鱼似的翻了个身。
隔热毯早就皱成了咸菜干,背上的冷露顺着脊椎沟直往下淌。
他在这破石头上死死趴了三十个钟头。
腰酸得像被几百斤的壮汉碾过,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基本宣告截肢。
但他愣是一毫米都没挪。
青囊的全息雷达投影幽幽贴在岩壁上,亮度调到最低。
上面的画面,就算是顶级疯人院都拍不出这效果。
上万个代表各国的信号点挤在盆地里,疯狂绞肉。
一边给BOSS刮痧,一边给友军放血。
波斯国的法师团刚给BOSS搓了顿火海洗浴,一回头,自家脆皮全被安南国的老六刺客给摸了脖子。
樱花国联军苦哈哈地顶起盾墙,刚扛过BOSS一发神龙摆尾。
盾墙里头的泡菜国剑士当场表演背刺,一刀干碎了俩樱花国奶妈。
暹罗的弓手队躲在远处白嫖输出,一发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矢正中眉心。
直接点燃了他们和旁边天竺国不死不休的全面开战。
主打一个六亲不认。
“病患数量正在锐减。”
青囊那性感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御姐音,在耳麦里响起。
每隔一小时的战损播报,被她念出了病危通知书的美感。
“首小时,物理蒸发四百三十七人。”
“第三小时,累计一千二百人失去生命体征。”
“第六小时,两千八百人病历归档。”
“第十二小时。”
青囊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一丝病态的愉悦。
“存活人数,已不足五千。”
江逾白百无聊赖地敲了敲岩石:
“那大石头还剩多少血?”
“生命值七百二十万,剩余百分之七十二。”
一万多号顶级战力,死了一大半。
硬是只给这岩皇搓掉了一层皮。
绯红从江逾白兜里钻出个小脑袋,头上的双马尾气得直晃。
“这帮废物是脑干缺失了吗?”
“老娘拿脚开枪都比他们准,六成伤害全砸友军头上了!”
江逾白懒得理这暴力萝莉。
他架起高倍望远镜,朝盆地中央扫了一眼。
地上全是被打成马赛克的尸体。
断掉的兵器、爆出来的装备碎片,跟血泥糊在一起,早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BOSS的卖相也很凄惨,暗金色的岩石外壳被凿出几十道裂口,碎石扑簌簌往下掉。
但它依旧活蹦乱跳,一爪子下去就是一片哀嚎。
江逾白放下望远镜。
滑板一拉,雷达切到东南方。
那个代表乌兰清朵的蓝色孤星。
纹丝不动。
“那疯婆娘还是不动弹。”
绯红八个复眼红光直闪,咬牙切齿。
“你搁这儿跟她熬鹰呢?!”
江逾白叹了口气:
“我这叫稳健,等学姐先上去开团,我一个机械师好在后面放暗箭。”
“那她蹲坑里寻思啥呢?”
江逾白沉默了两秒,嘴角直抽。
“那女人大概也在等我出去当诱饵。”
绯红直接气乐了:
“绝了!你们两个老六干脆原地拜把子得了!”
……
第十八个小时。
雷达上的数字还在疯狂掉。
存活人数:三千一百。
BOSS血量:五百二十万。
盆地里的混战终于演变成了单方面绞肉机。
几个残编阵营默契地停了手。
不是良心发现,是蓝管和血瓶真被掏空了。
松岛的旗子还在北面高地上飘着,五千三百人的联军被打得只剩一千出头。
波斯和天竺联军只剩六百。
其他零碎的国家凑一块,不到一千。
满打满算,两千出头。
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。
盆地北边,几个高等级的领队隔着三十米的安全距离,凑在一起狂吼。
青囊果断截获信号,把对话同步到耳麦里。
松岛的声音最先传出,透着气急败坏:
“再打下去,BOSS没死,我们先被送回老家了!”
绯红冷哼一声:
“这不废话吗。”
波斯国的领队嗓子已经劈了:
“龙国三百人,到现在连根毛都没看见!你不觉得这事儿邪门?”
松岛咬着牙沉默了几秒:
“要么死在毒瘴里了,要么就是格局打开了。”
“等我们死绝了来舔包!”
江逾白挑了挑眉。
这小本子还算有点脑子。
但不全对。
天竺国的人急不可耐地插话:
“先停战!所有人集火BOSS,最后一击谁抢到算谁的!”
“龙国那些人呢?”
“出来了再说!三百个残兵败将,打完BOSS顺手送他们上路!”
议论了两分钟,协议达成。
全息雷达上,原本互相撕咬的光点开始松散、退后、重新列阵。
全部对准了盆地中央那个金色的巨大光点。
“停火了。”青囊说。
江逾白嗯了一声。
两千多人调转枪口,技能不要钱似的朝岩皇倾泻。
法术、箭矢、刀光、枪影,一波接一波。
刮痧终于变成了有效输出。
五百万。
四百八十万。
四百五十万。
江逾白又看了眼东南方向。
蓝色光点,没动。
他等了一个小时,没动。
两个小时,三个小时。
绯红的电子复眼都快闪短路了。
“你盯了她仨小时了!”她的声音阴阳怪气。
“要不老娘亲自过去给她发个组队邀请?!”
江逾白关掉雷达,丧气地叹了声。
“不用看了,她不会出手的。”
绯红一愣:
“为啥?”
“如果她想毛这只BOSS,凭她的实力,早该下去杀疯了。”
江逾白眼神清明,语气有些无奈:
“她不是在等BOSS丝血。”
“那等啥?”
“她是在等我犯病。”
绯红没懂。
江逾白苦笑了一声:
“这女人知道我受不了这种诱惑。”
“只要我忍不住去抢,信号一露。”
“她根本不用找,直接就能过来提人。”
绯红倒吸一口凉皮:
“……这女人有毒吧?”
“青囊,查一下。”
江逾白摸了摸下巴。
“就算我们在这儿当挂件,龙国现在的国运积分排第几?”
“回指挥官,第五名。”
青囊声音平稳。
“前三拿奖,第四名往后挨罚。”
“我的个人越级首杀加上这几天游击战的积分,能抵多少?”
“足以将龙国从惩罚红线里捞出来,完全折抵。”
“意思是,就算不抢这破石头,龙国也崩不了盘。”
“精确无误。”
青囊补充道。
“但如果您执意要去两千人的火力网里抢人头,以我们目前的战力模型……”
“存活率?”
“不足百分之四,极具医学解剖价值。”
江逾白彻底悟了。
乌兰清朵这护短的女人,算盘打得比他还精。
不值得。
拿命去赌一个BOSS的首杀,在她眼里纯属脑瘫行为。
她只要一件事。
江逾白囫囵个儿地从秘境里走出去。
仅此而已。
……
岩石平台上安静了很久。
风从裂缝里灌进来,掀起隔热毯的边角。
盆地里,两千多人还在死磕BOSS。
岩皇的血量一格一格往下掉。
四百万。
江逾白脑子里忽然闪过出发前,龙国操场上那一幕。
老兵们把他一个脆皮夹在阵型最中间。
那高个子盾骑拍着他的肩膀笑骂:
【老兵没死绝前,轮不到你个1级菜鸟上去挨揍。】
然后那群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十死无生的毒瘴林。
江逾白睁开眼,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青囊。”
“我在,主人。”
“无人机库里还有存货吗?”
“十七架蜂鸟,全挂载自爆模块,随时可以为您执行物理切除手术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江逾白缓缓撑起身子。
趴了三十个小时,骨头缝里都在响。
“放出去。”
绯红立刻来劲了,拉起枪栓咔咔响:
“直接炸哪?老娘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理只在爆炸范围之内!”
“急什么。”
江逾白一巴掌把她按回兜里,望着七公里外那尊残破的岩石巨兽。
“不是去炸人。”
“那是去干嘛?”
江逾白轻笑了一声,带出骨子里的腹黑:
“先去帮他们体检一下。”
“看看这BOSS身上哪道裂缝最深。”
青囊的电子竖瞳瞬间亮起:
“遵命,这就去为它把脉。”
十七架挂着高爆弹的微型无人机,如幽灵般贴着岩壁死角滑出,无声无息地撒向盆地。
与此同时。
十一公里外的暗河底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乌兰清朵,豁然睁开了眼。
寒枪映雪,龙纹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