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很静，只能听见机械零件细微的摩擦声。
绯红站在原地，眼里红光疯狂闪烁，跟CPU干烧了似的。
乌兰清朵没催她。
青囊也没吱声，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绯红的肩膀，意思是：
【二姐，我在。】
绯红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接着扭头，盯着沙发上那个一脸蒙圈的咸鱼。
江逾白被她盯得后背发毛，下意识往抱枕后面缩了缩：
“不是……你看我干嘛？”
“因为你。”
绯红的声音很轻，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跋扈。
江逾白懵了。
“你不是问觉醒的原因吗？”
绯红抬手一指他的鼻子。
“就是因为你，废物。”
江逾白更懵了，满脸写着“你是不是碰瓷”。
他指了指自己：
“大姐，我就一个供蓝的充电宝，我能干啥？”
绯红没接话，而是默默收起了身后的机械蛛腿。
把那杆比她人还高的重型霰弹枪“啪”地放在了地上。
这个动作让江逾白头皮一麻。
绯红放枪，这比她端枪扫射还要吓人一万倍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。”
绯红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刚被你捏出来的时候，是什么德行？”
江逾白眨了眨眼，那他可太记得了。
三年多前，他刚穿越过来，穷得叮当响。
拿仅剩的边角料搓出了这么个巴掌大的灰皮蜘蛛。
八条腿长短不一，走起路来顺拐还打滑，扔在大街上狗都不捡。
“就你那会儿，连只老鼠都打不过。”
江逾白嘴角抽了抽，吐槽之魂开始燃烧。
“那八条腿各走各的，我都不敢带你出门，怕被扫地机器人当垃圾给收了。”
“天天在空间里搁那原地转圈圈，把我好不容易攒的破铜烂铁全给撞翻了！”
“对。”绯红垂下眼帘，声音更轻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乌兰清朵突然开口，视线却紧盯着江逾白。
江逾白抓了抓头发。
“然后？我就修呗！”
“怎么修的？”
“我又不是修车厂的，只能拿把破扳手，照着系统给的傻瓜图纸瞎捣鼓。”
江逾白回忆起那段苦逼岁月，表情精彩纷呈。
“有时候半夜睡得正香，被她一通乱电给劈醒。”
“爬起来一看，好家伙，八条腿断了三条，还在地上吐白沫。”
“我就一边骂她是不是主板进水了，一边大半夜起来给她焊腿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乌兰清朵追问。
“然后接着修啊！骂归骂，不修她连路都走不了。”
“我还能真把她扔了啊？”
江逾白摊开双手，一副老倒霉蛋的样子。
“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绯红嗓音发紧。
“第三个月。”
江逾白卡壳了：
“第三个月咋了？我欠你保养费了？”
“第三个月某天晚上，你带我出去遛弯。”
绯红抬起头，猩红的电子眼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我为了追一只会发光的虫子。”
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，摔断了四条腿，连核心都裂了。”
“当时天道系统给你弹了红色警告：修复成本超过重造成本，建议你回炉重造。”
江逾白表情一僵，他想起来了。
“你把那个提示框关了。”
绯红一步步走近，仰起脸看着他。
“你蹲在地上骂了我整整十分钟。”
“说我是个吞金兽、赔钱货，说早知道造个铁锤还能拿去敲核桃。”
“然后，你把我捡起来，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。”
“徒步走了四十分钟去黑市买高价维修材料。”
“那阵子，你爹妈的遗产还没到账，你全部的身家，只剩下不到一年。”
“但修我，你花了整整两个月寿命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江逾白脚趾在拖鞋里疯狂抠地，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。
“你别瞎扯啊！”
江逾白老脸涨得通红，硬着头皮狡辩。
“我那是觉得扔了可惜！好歹也是我搓出来的，就当修个二手家电了！”
“是吗？”
绯红突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但系统弹报废提示的那一秒，我的核心记录到了一段数据。”
“什么数据？”乌兰清朵忍不住问出了声。
“他的心率。”
绯红咬着牙，一字一顿：
“关掉提示框的时候，他的心跳，飙到了一百二。”
江逾白彻底石化了。
草！连这玩意儿都能记录？！
还有没有点个人隐私了！
“正常人跑完八百米才这个心跳，你当时就蹲在地上，一步都没动！”
绯红红着眼圈怒吼：
“你怕了！废物！你怕我真碎了凑不回来了！”
被当面揭开老底，江逾白老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，视线乱飘，死鸭子嘴硬地喊了起来：
“胡、胡说八道！我那天是没吃晚饭低血糖！”
“心率快点怎么了？我脸上有矿啊我怕你没了？”
“我那是心疼我那两个月的材料钱！”
对面沙发上，乌兰清朵的手指无声收紧。
她怔怔地看着江逾白那窘迫到极点、满脸写着“社死”的侧脸。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三年。
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、拿着父母遗产苟活的极品咸鱼。
可她做梦都想不到。
这个一口一个“想老死在床上”的废物。
在倾家荡产去修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机械蜘蛛时……
心跳会飙到一百二。
“那天晚上你修到凌晨三点。”
绯红不理会他的跳脚，声音反倒出奇的平静。
“你把我放在你枕头边，弹了一下我的脑壳。”
“说明天再敢乱跑就把你炖，然后你就秒睡了。”
“但我没睡。”
“因为从那天晚上开始，我的核心里长出了新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乌兰清朵轻声问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。
“感知。”
绯红看着江逾白，一字一句说道：
“你不是在养一个冰冷的工具。”
“你那些嫌弃的唠叨、抠抠搜搜地买配件、还有半夜爬起来一边骂一边修的傻缺行为……”
“全被我的感知模块记录下来了！”
“每一条！一条都没漏！”
绯红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，甚至带着发泄般的哭腔。
“造物的核心不是代码，不是铁疙瘩，是感知！”
“它能记录宿主的一切情绪！”
“你把我当工具，我就永远是一堆废铁！”
“你把我当家人……”
绯红停住了，她看着江逾白。
那双平时只透着杀戮红光的机械瞳里，第一次闪动着某种类似水光的东西。
“老娘就活给你看！”
这句话砸在地上，比炮弹还要震耳欲聋。
江逾白瘫在沙发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当初那个大雨夜。
本该是一只废铁蜘蛛的绯红，会爆发出差点烧穿空间的蓝色电弧。
第二天睁眼，为什么她开口第一句话，不是冰冷的。
“主人你好”。
而是掐着腰指着他鼻子骂：
“你怎么还活着呢，废物？”
原来那不是系统BUG。
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，跟她的家人打招呼。
“所以……”
江逾白抹了一把干涩的脸，认命般地叹了口气：
“龙国现在登记在册的那九十七个机械师……”
“全是遥控玩具操控师！”
绯红吸了吸鼻子，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暴躁样。
“一帮没感情的打桩机，也配叫机械师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