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胜伸手一划,眼前的画面变了。
世界地图铺展开来,龙国的版图被标注成深蓝色。
但四周全是密密麻麻、透着凶光的红色箭头,从四面八方包围。
“第二件事,谈谈资源。”
周德胜的声音低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“在座的都心里有数,过去这一百二十年。”
“北美那帮人带头,拉着一帮狗腿子对我们执行的是什么样的绞杀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这种沉重,不需要用嘴说。
一百二十年,十二次灭世级副本。
龙国只赢了两次。
剩下那十次,全砸了。
那是拿命填出来的十次举国血战。
死了多少人?
那个数字写在纸上都觉得烫手,没人敢念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只有一个。
“天骄断层。”
情报部的女主官开了口,声音冷得像冰茬子:
“这四百年,龙国出了十五个妖孽级的苗子,每一个都有机会带我们翻身。”
“可活下来的,只有两个。”
“剩下十三个,全被北美的猎杀队定点清除了。”
“最小的那个孩子,死的时候才十七岁。”
这才是真相。
龙国不是打不过,是还没等长成大树,就被人家把根给刨了。
“通关奖励一次没拿着,失败惩罚却回回拉满。”
周德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刺眼的红圈。
“国库的底子,比外界传闻的还要薄三成。”
“大家都以为龙国还撑得住,其实我们一直在透支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这些大佬。
“所以,那些烈士遗孤,是我们当长辈的舍不得给补偿吗?”
“是真特么拿不出来了。”
会议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,压抑得让人想嘶吼。
“这就引出了第三件事,江逾白。”
少年那张满脸写着“想睡觉”的档案照,在大厅中央晃荡。
“有人担心他会叛国,甚至担心他被收买。”
周德胜直言不讳。
“他爸妈在国运秘境战死,国家给了多少抚恤?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“两条命,换一千年啊。”
“说句扎心的,这点钱连京都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。”
“这种事,你们让一个十五岁就没了爹妈的孩子,怎么去体谅国家的难处?”
没人吭声。
“所以我没打算跟他讲什么大道理。”
周德胜转过身,背影透着股决绝。
“讲道理是最虚的。”
“清朵拿命跟我保了,江逾白这孩子,绝不会走。”
有人低声嘟囔:
“仅凭她一个人的担保,是不是太草率了……”
“凭她乌兰家祖祖辈辈都在替龙国守大门!”
周德胜直接打断,语气不容置喙:
“她担保的,不仅是江逾白,更是龙国天骄的脊梁。”
“她说不跑,那就是不跑!”
那个中年男子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缩了回去。
在龙国,“乌兰”这两个字就是免死金牌,也是最重的承诺。
“而且,北美的特使已经在路上了,我故意没拦。”
这句话让在座的人脊背一凉。
“将军,您这步棋……”
“试金石。”
周德胜抬手打断:
“北美带了一百万年寿命来砸人。”
“我就想亲眼看看,这孩子面对这笔巨款,到底是个什么反应。”
“万一他真动了心……”
周德胜摆摆手,压住声音。
“清朵会亲自动手,送他下去见父母。”
漫长的沉默后,会议进入了最后一项。
“护道者安排。”
周德胜从桌下取出一份绝密红头文件。
“江逾白,从今天起,享受最高级别的保护。”
花白头发的老者眼皮一跳。
“最高级的护道者,没任务的就剩三个了,您打算派谁?”
周德胜没犹豫。
“柳长青。”
这名字一出,全场起码有五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91级……那位不讲理的剑修?”
中年男子的嗓音都变了调。
“将军,他可是咱们家底里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德胜扫视全场,眼神极其狠辣。
“我更知道那三位95级以上的定海神针动不了。”
“但91级,足够了。”
“让他暗中盯着,方圆五十公里内,任何敢露头的苍蝇都给老子斩了。”
“以前那种事,绝不能再发生。”
最后周德胜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能再死了,龙国输不起了。”
全票通过。
……
京都的夜,很深。
别墅二楼,卧室的门虚掩着,留了一条细细的缝。
走廊的灯光调得很柔,那种暖黄色的光打在地板上,显得特别安宁。
江逾白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他在秘境里被上千只魔狼围攻的时候都没这么虚过。
客厅已经被清朵收拾得干净利落,连地板都反着光。
这让他有种“这软饭是不是吃得太丝滑了”的荒谬感。
他做贼似的推开了门。
屋里没开灯,月光洒在落地窗前,把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梦幻的浅蓝色。
大床上,被子隆起一团。
乌兰清朵侧躺着,背对着门口。
黑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,顺着脊背滑落。
她的呼吸声听着挺稳,但江逾白总觉得那是装出来的。
他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地挪过去。
这手心里的汗啊,全是没出息的见证。
他刚坐在床沿,被子里的人就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去……去......洗手。”
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。
江逾白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赶紧缩脖子钻进卫生间。
他乖乖站起来,钻进洗手间。
【怂归怂,认命归认命,但软饭硬吃也是一门手艺!格局打开!这波血赚!】
扭开水龙头,水流冲过指尖。
他深呼吸了三次,擦干手,视死如归地走了回去。
掀开被角,钻了进去。
被窝里透着股子好闻的味道,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,而是清冷干净的体香。
江逾白侧过身,看着学姐那近在咫尺的背影。
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线条,在薄睡衣下若隐若现。
“学姐。”
他轻唤了一声,心跳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明显。
过了好久,久到江逾白以为自己被“无视”了。
乌兰清朵那闷闷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。
很轻,轻得像一根羽毛,在他心头挠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那个,你……轻点。”
……
窗外,月色如洗。
三公里外的一处摩天大楼顶层。
一位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背手而立。
他腰间挂着一把破旧的长剑,剑鞘上的漆皮都掉光了,像个落魄的老农。
但他那双眼,却比星光还要深邃。
老者感知着那栋别墅里的生机,枯槁的嘴角动了动:
“小娃娃,好好长大吧。”
他的声音散在风里,却让周围千米内的风声静止。
“这龙国的担子,以后总得有人帮那个丫头挑一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