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会客楼,三楼独立包厢。
江逾白推门进去。
第一眼,方桌,两杯茶。
第二眼,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华人面孔,四十岁上下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笑得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那种体面是刻在骨子里的,他坐在那。
每寸肌肉都在散发着“我背后的势力你惹不起”的优越感。
“江先生,请坐。”
中年人起身,伸出右手。
江逾白扫了一眼他腕上露出的表。
不认识牌子,但直觉告诉他,那玩意儿抵得上一套房。
他没握手,自顾自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。
“你谁?”
中年人收回手,半点不恼,优雅落座。
“林恪,星条联盟东亚文化交流处,副处长。”
江逾白眼皮都没抬:
“说人话。”
林恪笑了,那是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他弯腰从桌下拎出一个黑色皮箱,摆上桌面。
“啪。”
锁扣弹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合同,封面上只印了一串零。
1,000,000。
一百万年,寿命。
江逾白不说话了,他的视线直勾勾钉在那串数字上,瞳孔明显放大了一圈。
林恪靠在椅背上,嘴角的弧度扩大。
这种穷酸小子的眼神,他见得太多了。
“江先生,我代表北美联盟,来送一场富贵。”
“这一百万年寿命,只是敲门砖,点个头,今天就到账。”
江逾白喉结滚了一下。
一百万年啊,老爸老妈拿命填进去,才换了一千年。
自己在秘境里拼死拼活杀穿全场,天道才赏了几百。
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。
林恪看准火候,伸手把合同翻开,推了过去。
“寿命只是零头,北美还会给您提供永久居留权、S级研究实验室终身使用权。”
“三个私人副本的独家开采权,再配一支百人高阶护卫队。”
“你在龙国的一切顾虑,我们全部摆平。”
江逾白终于把视线从零上挪开,看向林恪。
“代价呢?”
“去北美。”
林恪双手交叉,手背托着下巴。
“你这种天才留在这儿纯属屈才。”
“北美有最好的资源,你想怎么折腾都行。”
江逾白又低头看向那一百万。
他伸出食指,在合同纸面上用力蹭了两下。
抬起头,眼神亮得吓人,表情极其认真。
“这钱……税前还是税后?”
……
同一时间。
京都地下三十七层,绝密会议室。
全息监控画面前,赵振山端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周德胜半垂着眼皮,不辨喜怒。
乌兰清朵冷着一张脸,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长枪柄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……
包厢内。
林恪被这个问题逗笑了。
真是个穷怕了的土包子。
“税后,没有任何附加费用,纯净到账。”
“懂事。”
江逾白点点头,顺手翻开第二页。
“那这个S级研究室,我不爱搞科研,能折现吗?”
林恪优雅的笑容卡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江逾白来劲了:
“那护卫队呢?一百张嘴吃饭,工资谁发?”
“要是算我的,干脆也折现吧?”
林恪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。
“北美全额承担。”
“哦,那就留着。”
江逾白往椅背上一靠,二郎腿翘得老高。
“反正是白嫖嘛。”
林恪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上涌的血压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调整表情,身子微微前倾:
“江先生,北美这套顶级待遇,历史上给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“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江逾白摸了摸下巴,砸吧着嘴:
“意思是,我挺值钱的?”
他身子凑近了点,活像个市井讨债的痞子:
“既然我这么值钱,那三个私人副本,能不能先把坐标发我看看?”
“我得先验验货,品质不行的话,你们还得给我换。”
林恪脑干一痛。
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讨价还价?
去他妈的谈判!
这小子分明是逮着他这只肥羊往死里薅羊毛!
“坐标必须签约后才能提供。”
林恪彻底敛去了虚伪的笑容,语气冰冷发硬。
“江先生,北美的诚意已经摆在桌上了。”
“这些资源,你几辈子都花不完。”
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,去北美。”
江逾白慢慢放下了二郎腿。
他盯着林恪的眼睛,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我要是不去呢?东西还给不给?”
“这是一揽子方案,不可拆分。”
林恪果断摇头。
江逾白重重叹了口气。
他满脸纠结,目光在“一百万”的数字和林恪的脸之间疯狂拉扯。
“要不这样!”
江逾白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一百万寿命,先打五十万到我账上当定金。”
“我拿着钱,回去好好权衡一下。”
林恪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没有定金,签了字,钱才归你。”
江逾白“切”了一声,满脸失望地靠了回去。
但不到两秒,他又眼睛一亮:
“那三个副本的开采权,先给我当诚意金总行吧?”
“我在龙国先帮你们采着,利润咱们五五分。”
“合作愉快了,我再去北美。”
这一次。
林恪脸上的精英面具彻底崩塌了。
他看着对面的江逾白,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。
林恪不再伪装,身上的杀意和傲慢彻底释放出来。
“江先生,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”
他死死盯着江逾白:
“北美之所以今天大费周章地坐在这里,仅仅是因为……”
“你现在只有10级。”
“扼杀一个尚未成长的天才,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。”
“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江逾白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包厢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。
对面的杀意已经顶到了鼻尖上。
良久的死寂后。
江逾白慢慢收起了市侩的笑意。
“我想去北美。”
……
地下会议室。
赵振山指尖收紧,茶杯在桌上磕出“砰”的一声脆响。
周德胜微眯起眼睛,眉头锁成了川字。
乌兰清朵依旧没有说话,但握住长枪的右手背上,已经悄然绷起了青筋。
……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监控画面里,江逾白的声线出奇的平静。
听到前半句,林恪那张死了爹一样的脸终于重新绽放出了得意的笑。
骨头再硬,还不是得跪在绝对的实力和寿命面前?
“您说。”
林恪找回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
江逾白抬起头,目光清澈,表情真挚到了极点。
“这一百万年寿命……”
“能不能先给一半?”
“就当定金,我回去肯定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地下会议室里。
刚刚还神经紧绷的几个军方大佬,集体陷入了宕机。
紧接着,赵振山偏过头,战术性喝水,借此掩饰疯狂抽搐的嘴角。
而包厢里的林恪。
仿佛被人迎面抡了一记大铁锤。
大脑直接陷入了长达四秒的空白。
他死死看着江逾白那张看似诚恳、实则极尽嘲讽的脸。
他终于懂了。
这小王八蛋从坐下那一刻起,就压根没打算签这狗屁合同。
他是在把整个北美联盟当猴耍!
林恪的太阳穴疯狂跳动,强压着脑部血管随时可能爆裂的风险。
他一字一顿,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通牒:
“江、逾、白。”
“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你,到底去,还是不去?!”
江逾白慵懒地掏了掏耳朵。
迎着那仿佛要生吞了他的目光。
他缓缓张开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