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。”
没有铺垫,没有抬眼。
江逾白的声音很轻。
包厢里的空气冻住了。
林恪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面具,直接裂成两半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不去。”
江逾白抬起头,表情非常复杂。
没有视死如归,也没有大义凛然。
他的脸上,明明白白写满了两个大字:
【肉疼。】
那是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从兜里掉进下水道,发自灵魂深处的抽搐与不舍。
林恪彻底懵了。
他干高级策反这么多年,见多了贪财的、怕死的、要权的。
就没见过前一秒还在死乞白赖讨价还价要定金。
下一秒突然撂挑子不干的穷鬼!
“为什么?”
林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他是真的无法理解。
江逾白没马上接茬。
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份合同。
一百万后面那一长串的零,扎得他眼珠子发酸。
但在他脑子里,此时翻滚的根本不是数字。
是大风里,乌兰清朵提着冰蓝长枪,挡在他前面的背影。
29级冰枪骑士,龙国这一代最强天骄,一个人能在秘境里凿穿樱花国几百人的女武神。
却因为自家破蜘蛛的一闷棍,栽在了他这个废物手里,失了清白。
她没发疯杀人,也没搞得满城风雨。
只是站在天台上,冷冰冰地扔下一句:
“明早八点,学院副本入口,你必须到。”
那不是威胁,那是咽下所有委屈后,硬要拉泥潭里的他一把的固执。
后来。
他掏出五百年寿命想买断关系。
那一刻,乌兰清朵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愤怒,是彻头彻尾的失望。
再后来。
她硬绑着说“以后我养你一辈子”。
她在秘境里满身是血找了他二十三天。
她红着脸在床上发着抖说“轻点”。
她留在桌上的纸条写着“下次加点体力”。
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气,用力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看向林恪:
“我不想再看见学姐那种眼神。”
林恪愣在原地,像听到了什么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。
就为了个女人的眼神?
一百万年寿命不要了?
神经病吧!
江逾白站起身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那种失望的眼神,见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见第二次。”
林恪那张斯文面具彻底绷不住了,脸色铁青。
他正准备开口,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百种强行施压的下三滥手段。
但江逾白压根没给他机会。
话音刚落,这小子扭头就跑!
不是走,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窜!
鞋踩在楼梯上劈里啪啦作响,过弯的时候脚下一滑。
差点拿脸去怼墙,跑得像后面有狂犬病疯狗在撵。
因为他太怕了。
不是怕林恪,也不是怕北美。
他怕自己多待一秒,就会没出息地扭头喊:
【哥!咱们再商量商量!】
所以他必须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,逃离那个充满铜臭味的房间。
……
地下三十七层绝密指挥室。
全息大屏的幽光打在众人脸上。
画面里,江逾白像被狗撵一样冲出会客楼,一头扎进花坛后的死角里蹲下。
赵振山默默把茶杯放下。
周德胜长出了一口气,绷紧的后背终于靠回了椅背。
而乌兰清朵原本站立的位置,早就空了。
没人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冲出去的。
……
大楼外,花坛死角处。
江逾白死死蹲在矮墙根底,两只手抱着头,脸快埋进膝盖里了。
安静了三秒。
他抬头,一拳捶在泥地里。
“一百万啊——!!!”
声音凄厉得都劈叉了。
“老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!”
“一百万寿命!税后的!三个私人副本啊!”
他心痛得原地转圈,像只炸毛的仓鼠疯狂扯自己的头发。
“京都买房?我能把整个学院买下来!一百个保镖啊!白嫖啊!”
“我不干净了!我他妈错过了当首富的机会啊!”
机械空间内。
绯红和青囊静静看着外头满地打滚的江逾白,沉默了很久。
“呼……”
绯红小手拍着胸口,暴躁萝莉音透着一丝虚脱。
“吓死老娘了,刚才我连微冲的保险都拔了。”
青囊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,御姐音里也带着心有余悸:
“如果指挥官真的签了北美,底层逻辑会触发不可逆的清洗协议。”
“嗯。”
绯红语气罕见的严肃。
“天道赋予我们觉醒,是基于宿主的人格羁绊。”
“一个能为了利益出卖国家的人,不配拥有觉醒造物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只要他落笔。”
“我们的情感意识会被瞬间抹杀。”
青囊淡淡地说:
“世上再无绯红和青囊。”
“留下的,只是两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。”
空间里死寂无声。
直到外面再次传来江逾白痛心疾首的干嚎:
“S级实验室也不给我折现!我真该死啊!”
绯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虚脱感变成满脸嫌弃。
“在屋里装得多硬汉啊,出来趴在泥坑里数零?”
“指挥官的脑回路,确实无法用算法预判。”
青囊轻笑出声。
“说人话!”
“就是没出息。”
“这他妈才对嘛!”
绯红一脚踹飞旁边的弹药箱,跳脚骂道:
“老娘跟了个什么极品财迷!要哭回去哭!丢不丢人江逾白!”
骂得狠,但绯红和青囊的核心阵列上,流光闪烁得比任何时候都明亮、稳固。
……
老槐树下。
江逾白还在碎碎念哀悼他失去的万贯家财。
突然,头顶的光被挡住了。
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。
高马尾,亮银鳞甲。
乌兰清朵静静站在树荫下,低头看他。
那双向来冷艳清寒的眼睛,红得像兔子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汽。
“混蛋。”
学姐的声音都在打着颤。
才骂了两个字,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。
江逾白到嘴边的一大串干嚎,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乌兰清朵吸了吸鼻子,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朝他伸出手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江逾白看着那只手。
认命般地叹了口气,把沾满泥巴的手递了过去,牢牢握住。
……
会客楼,三层包厢。
林恪黑着脸坐在桌前,盯着那份没签的合同。
堂堂北美区高管,被一个连低保都吃不起的穷鬼当猴耍。
耻辱,极其荒谬的耻辱。
他冷着脸掏出加密通讯器。
“策反失败,这小子油盐不进。”
几秒后,通讯器那头传出亚太区代表藤原隆不屑的冷笑。
“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,那就抹掉。”
三小时后,启动强制对决晶石。”
“出战人选定了吗?”
林恪扯了扯领带,眼神阴毒。
“已经就位了。”
藤原隆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樱花国第八天骄,30级剑豪,苍井燎。”
紧接着,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张狂的武士刀出鞘声。
一个年轻狂妄的男声嗤笑道:
“让我出手去对付一个10级的废物机械师?真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林恪冷笑一声,语气森寒。
“别轻敌,碾碎他。”
通讯切断。
林恪起身,重新挂上那副斯文败类的笑容,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。
三小时后,开启强制死斗空间。
越级二十级,无视一切规矩,不死不休,任何外力都无法干预。
10级对30级?
这根本就是一个连上帝来了都救不了的绝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