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决空间。
江逾白靠在冒黑烟的战车残骸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视线有些模糊，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，但他现在出奇的清醒。
清醒得有些残酷。
五十米外，苍井燎已经站了起来。
40级的玄铁重甲连个划痕都没有，太刀上的猩红刀芒比刚才更刺眼。
再看自己这边。
绯红，四条机械臂全碎，像破布娃娃一样倒在灰烬里，核心只剩一丝微光。
青囊，钢铁战车形态已经彻底被打成了一堆废铁，勉强维持的人形缺了整条左臂。
小五，缩在他怀里，那层银色护盾碎了又撑，撑了又碎，浅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倔强。
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血条。
320点。
这血条，在40级面前连刮痧都不配，擦破点皮就得灰飞烟灭。
他闭上眼，几秒后，重新睁开。
眼底那股子咸鱼和市侩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看透生死的洒脱。
“绯红。”
“……干嘛。”
通讯频道里，绯红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破音。
“青囊。”
“在的，指挥官。”
青囊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小五。”
怀里的奶娃娃昂起头，用沾着灰的小脸蹭了蹭他下巴。
江逾白突然笑了。
“苟了三年，今天高低得给他放个大响炮，咱们一起炸了他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三颗核心同时自爆，当量足够把这片平原掀翻。”
“他40级又怎样？站在爆心，我不信他能扛。”
“你也扛不住。”
绯红直接揭老底。
“老子知道。”
江逾白扯了扯嘴角。
“同归于尽，天道判定平局，双方都不扣国运。”
“龙国还有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脑子里闪过乌兰清朵那双流血的手。
“这软饭是吃不成了，这算我唯一能替她干的事。”
频道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对面，苍井燎已经拖着太刀开始逼近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催命。
“行。”
绯红咬了咬牙。
“听你的，废物。”
“遵命，指挥官。”
江逾白点点头，闭上眼，开始在脑子里计算读秒。
三道微弱的光芒，根本没按他的指令走！
绯红残破的身躯脱离地面。
青囊失去左臂的人形缓缓升空。
怀里的小五挣脱了他的怀抱。
三颗核心同时开始闪烁。
不是同步引爆的频率。
而是一种更快、更决绝、极其霸道的不可逆频率！
没有废话。
不需要交流。
从她们拥有感知的那一刻起，底层逻辑就只写了一句话：
【保护他。】
哪怕抗命，哪怕把命填进去！
悬在半空的绯红低下头，看着靠在残骸上等死的江逾白，核心光芒亮到了极致。
“废物。”
江逾白睁眼。
“活下去。”
就像三年前那个下雨的深夜，他把摔碎核心的她死死裹进大衣里一样。
一只手从背后轻轻贴上江逾白的后颈。
青囊的声音依旧优雅。
“指挥官，晚安。”
电流微闪，江逾白的意识被强制切断，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废铁上。
轰！
三道光芒骤然当空暴涨！
暗红、军绿、银白。
三种极端狂暴的能量交织，把死灰平原照得亮如白昼。
外装甲一层层剥落，内部的核心阵列开始疯狂分解。
能量读数直接把对决空间的检测表拉爆！
对面的苍井燎脚步顿住。
他盯着那三团即将超临界的光球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个不可一世的40级天骄，终于在这个10级废柴的造物身上。
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就在三颗核心即将炸穿一切的瞬间。
江逾白的机械空间最深处。
那个布满灰尘、永远寂静的角落。
亮了。
一道极其纯粹的紫光，顺着空间的裂缝渗了出来。
没有任何征兆！
没有任何铺垫！
甚至连笼罩全场的天道系统，都没有捕捉到任何数据波动！
紫光中，探出了一根手指。
纤细，修长，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蝼蚁的冰冷。
那根手指，就这么凭空点了三下。
点在绯红的核心上，分解，停滞。
点在青囊的核心上，读数，归零。
点在小五的核心上，暴走，强压。
三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光芒，就像被人直接拔了电源，硬生生定格在半空。
外面，全球直播画面在一秒内彻底崩溃。
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紫光！
龙国地下指挥中心。
“砰！”
老将军周德胜一把掀翻了战术桌，眼珠子通红：
“画面呢？！”
技术官满头大汗，双手砸着键盘疯狂颤抖：
“没断线！是对决空间内部出现了更高维度的力量……”
“天道系统被屏蔽了！它读不到任何数据！”
苍穹学院天台。
乌兰清朵死死抠着墙沿的手指僵住了。
鲜血停止了滴落。
脚下失控蔓延的冰霜，在这刻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气息硬生生压回了体内。
她空洞的眼神剧烈波动，因为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度陌生，却又完全不讲理的威压。
对决空间内。
苍井燎看着那道停下自爆的紫光，惊恐彻底转化为了疯狂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
他狂吼一声，40级的全部力量灌注于太刀。
劈出一道长达几十米的恐怖血红刀气，直奔紫光而去！
砰。
没有巨响，没有爆炸。
那道摧枯拉朽的血红刀气，在接触到紫光边缘，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。
就像落进火山里的雪花，直接变成了漫天飞灰。
苍井燎傻了。
手里那把极品玄铁太刀，“咔嚓”一声。
从刀尖到刀柄，寸寸崩碎，化作一地铁渣。
这已经不是碾压了。
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！
头顶的血色天空中，终于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未知法则入侵，天道强行介入中……】
“嗡——”
紫光中那根手指随意地向上一划。
那串高高在上、统治了全人类百年的天道金色符文。
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，直接粉碎成渣，连个屁都没敢再放。
悬在半空的绯红，意识还在运转。
她僵硬地转动损坏的视觉模块，试图看清那道紫光里的人。
隐约间，她只看到一个模糊到极致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，站在九个序列槽位的最尽头。
站在那个从未被点亮过、代号为“零”的位置上。
绯红的核心疯狂报出一串串乱码。
不是恐惧。
是彻底击穿了她们初代造物认知框架的震撼！
“大……”
绯红的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。
紫光没有理她。
它只是安静地铺展开来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，将对决空间彻底封死。
把所有的杀机、所有的系统窥探，统统踩在脚下。
然后，温柔地护住了倒在废墟里的那个少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