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江逾白只说了一个字。
青囊没有废话,战车尾部喷出幽蓝尾焰。
履带碾过满地黑灰,贴着落樱原粮仓侧翼,一头钻进黑夜。
身后,福山还跪在废粮堆里。
他用双手扒拉那些已经黏成黑泥的米,手指抖得厉害。
他没有追,也追不了。
整座粮仓都被抽了骨头。
士兵还活着,锅没了,粮死了。
这比死人还要命。
绯红趴在车顶,四只机械臂收回裙甲,嘴角还挂着点意犹未尽。
“废物,真不顺手把那几个暗金箱子拿了?”
江逾白头都没回。
“不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灵曦说那是坏东西。”
灵曦坐在副驾边缘,两只白嫩小脚垂着,小脸还有些发白。
刚才硬扛阵法雷霆,哪怕有庇护之盾分摊,她也被抽空了不少核心能量。
听见江逾白提到自己,她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坏,会咬人。”
青囊也抬了下眼。
“我无法解析箱体结构。”
她声音温柔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未知病灶,暂不建议触碰。”
炽焰披着红披风,圆滚滚地蹲在炮座旁边,小声嘀咕。
“本大爷也觉得坏,黑不溜秋的,一看就不像正经箱子。”
绯红瞥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,里面可能有极品炮管,让废物全搬走吗?”
炽焰立刻挺起肚子。
“本大爷那叫战略试探,你懂个屁!”
江逾白没搭理他们。
他扫了一眼青囊投出的图,指尖点在播磨城上。
落樱原方向,那四个高阶能量源正往粮仓赶。
官道上,四千援军也在赶向落樱原。
播磨城里的红点,已经被抽走九成。
现在只剩不到三百守军。
江逾白敲了敲播磨城的位置。
“他们救火,我们搬家。”
“这波不偷,我都对不起他们这么配合。”
绯红咧嘴。
“老娘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炽焰立刻举手。
“本大爷申请第一个进门!”
江逾白瞥他。
“你进门是开炮还是拆房?”
炽焰一僵。
“本大爷……视情况而定。”
江逾白没再理他,现在局势很简单。
暗金箱不碰,粮仓不守,四个高阶不打。
趁播磨城空了,先把军械库搬空。
“青囊,残卷。”
“是,指挥官。”
青囊指尖一点。
【幕府城防枢密残卷】在半空展开,破损羊皮纸化成一张幽蓝城防图。
……
播磨城外三里。
战车熄火,趴在灌木后面。
一百名大秦重甲步卒无声列队,他们不是李信主力。
是李信专门留给江逾白“干脏活”的精锐。
百夫长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。
“江什长,是否强攻东门?”
江逾白伸手,在主城门位置划了个叉。
“打门太蠢。”
他手指往下一滑,停在城东护城河干涸的一角。
“走这里。”
青囊放大图像。
“废弃地下排水密道,直通播磨城军械库底层。”
“入口被乱石和灌木挡住,残卷记录完整。”
百夫长眼神一沉,抬手,一百秦军无声散开。
盾兵在前,弩兵压后,两队人封住撤退路线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
绯红坐在车顶,熟练给微冲上膛。
“那还等什么?进去,把他们家底掏干净。”
江逾白看向青囊。
“你带路,排雷。”
青囊微微欠身,声音温柔得发冷。
“收到,病灶已定位,准备无痛切除。”
江逾白又看向绯红。
“你火力掩护。”
“废话,老娘等半天了。”
他再看灵曦。
“盯紧四周,有东西扑我,就敲碎。”
灵曦抬起小手。
“敲碎。”
最后,江逾白看向炽焰。
炽焰挺直肚子,红披风一甩。
“本大爷懂!关键时刻,一炮定乾坤!”
江逾白面无表情。
“你,别随便开炮,这里是地下密道。”
“你一炮下去,咱们全得活埋。”
炽焰脸一僵,但嘴还硬。
“本大爷这是重型战略武器,杀鸡不用牛刀。”
“我负责保护撤退路线。”
绯红冷笑。
“翻译一下,怕塌方。”
炽焰急了。
“二姐你污蔑本大爷!”
江逾白挥了挥手。
几名秦卒上前,搬开护城河角落的乱石和枯藤。
一股潮湿霉味冲出来。
黑洞洞的入口露出,青囊最先进去。
她双眼泛起幽蓝数据流。
指尖释放出十几只微型探测蜂。
探测蜂贴着墙缝飞远,没有一点声音。
江逾白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。
他不怕明面上的守军,但怕这种没人管的废道。
越像没人管,越容易藏着要命玩意儿。
百夫长带着盾兵跟在他两侧,盾牌微微前倾。
明显是准备随时替他挡刀,走了不到五十米。
青囊忽然抬手,整个队伍停住。
秦军甲片连一点摩擦声都没有。
“停。”
青囊声音压低。
“前方二十米,拐角,触发式暗阵。”
全息小图在她掌心展开。
几块颜色不对的石板被标红。
两侧墙壁里,密密麻麻全是机关孔。
一排排黑洞,像闭着眼的毒蛇。
青囊继续说:
“阵法连接城墙底部防御中枢。”
“一旦踩中,通道内会发射破甲暗弩,无死角。”
江逾白探头扫了一眼,石壁上还有暗红色纹路。
不像普通铭文,倒像干掉的血,被人一层层抹进墙缝里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能拆吗?”
“不需要拆。”
青囊抬手,标出五个红点。
“同时摧毁这五个能量节点,阵法会瘫痪。”
“手术很小,患者会死得很安静。”
“交给老娘。”
绯红跳上前,背后金属裙甲弹开,四只机械臂探出。
六把枪同时抬起,可就在她指尖压下扳机前一瞬。
墙上的暗红阵纹亮了一下,不是踩中,也不是碰到。
像某种活物闻到了杀气。
青囊瞳孔里的数据流一乱。
“自检机制,它提前醒了!”
晚了。
咔哒、咔哒咔哒。
两侧石壁同时裂开细缝,那声音很轻,却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下一秒,三支幽蓝破甲弩箭从暗孔中射出,直奔江逾白面门。
太近,太快。
江逾白刚抬眼,箭尖已经压到他瞳孔前。
“哥哥!”
灵曦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,她赤着小脚,一步踏在泥泞地面。
咚!整条密道都震了一下。
幽蓝色庇护之盾挡在江逾白面前。
砰!砰!砰!
三支弩箭钉在护盾上。
江逾白体内蓝量掉了一截,胸口像被挖空一块。
灵曦被冲击震得往后滑了半步,小脸皱起来。
“疼。”
百夫长脸色一变,盾兵上前半步,把江逾白两侧堵死。
还没等弩箭碎片爆裂,一团红色胖影已经从旁边撞了过来。
炽焰嘴还在硬,身体却先动了。
“躲本大爷后面去,小妹!”
他急得破音,圆滚滚的金属背甲挡在灵曦侧面。
弩箭炸裂后的碎片刮在黑甲上。
刺啦——
火星溅了一串,几道白痕深深刻进甲面。
炽焰疼得五官都挤在一起,但他硬是没退。
灵曦仰头看他。
“四哥,疼吗?”
炽焰嘴角一抽,强行挺肚子。
“不疼,本大爷钢筋铁骨!”
话刚说完,他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绯红没有笑他,眼神一下冷了。
六把枪口,缓缓顶向墙缝里的暗孔。
“敢射我家小妹?”
她声音低得掉渣。
“老娘今天把这条密道的骨头,全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