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福山眼皮底下,原本饱满的粟米被绿色雾气爬满。
先是发灰,接着发黑。
最后一整袋米黏成一坨,酸臭味直接冲了出来。
福山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不……”
一袋,两袋。
很快,整座粮堆都开始塌。
麻袋烂开,干肉长斑,盐包结块,药材发霉。
水系法师刚把水盾压过去,绿色雾气顺着水流扩得更快。
福山眼前一黑,这不是火攻,对方压根没想点火。
对方是来给粮食下葬的。
“快停下!”
福山嘶吼着扑过去,双手在黑灰里乱刨。
“拦住那东西!拦住!”
没人拦得住,那些核桃大小的金属球落在哪里,哪里就变成废渣。
士兵没死,粮死了,这才最要命。
福山跪在黑灰里,嘴唇发抖。
他终于明白了,粮仓守军还活着。
但前线百万大军的饭,没了。
……
战车内,青囊低头看着沙盘。
“外泄区域处理完毕,粮食可食用属性,清零。”
她指尖划过全息图。
“污染范围还在扩散。患者已无抢救价值。”
绯红咧嘴一笑。
“爽,它防火,咱不玩火。”
“咱玩缺德。”
江逾白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控制台。
“里面呢?”
青囊调出空间裂缝剖面图。
银色裂口像一张没完全张开的嘴。
外面的粮食正从裂口里往外漏。
但裂口深处,还有一层半透明的壁障挡着。
“进不去,裂缝只是泄漏口,不是入口。”
“压缩空间的内壁还没塌,我的无人机穿不过去。”
江逾白看着那层空间壁障,嘴角抽了一下。
外面的粮毁了,里面的粮暂时够不着。
百万大军的命根子被砍了部分,还剩一口气吊着。
这就很恶心。
直接烧光,那叫痛快。
现在这样,叫吊命。
丰臣秀吉不疯,都对不起这口锅。
江逾白眯了眯眼。
“也行,让他先疼着。”
……
大阪城。
天守阁的门被撞开。
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,膝盖磕在石板上,血当场蹭了出来。
“大人,不好了!”
殿内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丰臣秀吉坐在主位,手里还端着酒盏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过去。
传令兵被这一眼压得趴在地上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落樱原粮仓,发来最高级别血色求救信号!”
酒盏碎了,不是掉的。
是被丰臣秀吉一把捏碎的。
酒水混着血,从他指缝里滴下来。
殿内没了声音,连侍从的呼吸都压低了。
丰臣秀吉缓缓站起身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。
“北面出现不明武装,重型炮击,辟火大阵已碎。”
“三阶压缩空间出现裂缝,粮食正在外泄。”
“驻守主仓的福山将军只传回三个字……”
丰臣秀吉一步走下台阶,木屐踩在地上,声音很轻。
可每一下,都像踩在传令兵胸口。
“哪三个字?”
传令兵声音发抖。
“守不住。”
丰臣秀吉停住了,低头看着传令兵。
没有怒吼,没有失态。
只有手背上的青筋,一根根鼓了起来。
落樱原,不是普通粮仓。
那是东线百万大军的心脏。
心脏一停,前线再多兵,也会变成一群等死的饿鬼。
丰臣秀吉走到窗边,远处天边,隐约有橘红色火光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摸向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黑色玉坠,拇指大小。
玉面上刻着一道古老纹路,看不清是什么。
指尖碰到玉坠,整个天守阁里的烛火低了一截。
几名武士脸色一白,齐齐后退半步。
丰臣秀吉的手停住了,他闭了闭眼。
“还不到时候,这个代价,现在不能付。”
玉坠重新垂下,烛火恢复。
丰臣秀吉转过身,脸上的怒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。
越是这样,越没人敢抬头。
“传令。”
“播磨城、堤岐城,所有能动的驻军,即刻驰援落樱原。”
“通知前线,大秦后方有奇兵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找到他们,剁碎。”
……
落樱原。
李信拔出青铜大剑,站在战车前方。
两千黑甲骑兵排成铁幕,将粮仓守军拦住。
三千精锐从粮仓里涌出来,又被秦军一层层砍回去。
血水淌过碎米和黑灰。
空气里全是焦土、腐粮和铁锈味。
江逾白看着沙盘,播磨城方向,大量红点正在移动。
青囊抬手放大图像。
“播磨城出兵,预计十四分钟抵达。”
江逾白问:
“数量?”
“四千。”
炽焰圆脸一垮。
“四千?他们幕府下崽这么快?”
绯红踹了他炮架一脚。
“闭嘴,炮架,重点不是四千。”
江逾白看着沙盘上那条移动红线。
播磨城方向,红点正像潮水一样往落樱原压来。
粮仓这边,是还在泄漏的压缩空间。
身后,是几口暂时不能碰的暗金箱。
远处,是正在赶来的援军。
怎么看都是危机。
可江逾白盯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也很缺德。
“播磨城出兵了?”
青囊指尖顿住,立刻重新扫描。
几秒后,她抬头。
“播磨城当前留守兵力,不足三百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下。
炽焰眨了眨眼。
“所以……”
绯红接上他的话,咧嘴一笑。
“他们出来救锅,家没了。”
江逾白探出车窗,朝山坡上的李信喊了一声。
“李信将军,播磨城,空了。”
李信一剑劈翻面前的武士。
血喷在他甲胄上。
他回头看了江逾白一眼,笑了。
那笑一点都不慈祥。
“好小子,你这是砸完饭碗,还惦记人家锅灶。”
江逾白摊手。
“来都来了,不搬点东西,显得咱们不懂礼貌。”
炽焰立刻跟上。
“对!本大爷最懂礼貌,进门先开炮!”
绯红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叫礼貌?你那叫投胎申请书。”
炽焰刚想还嘴,忽然,沙盘一闪。
青囊的投影卡了一下,只有半秒。
但车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下一刻,远处地平线上,四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。
不是普通骑兵的红点,是四个独立高阶能量源。
它们从播磨城援军中脱离,直接撕开夜色,朝落樱原冲来。
速度快得离谱。
青囊的声音少见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三十分钟后接触。”
“目标一,刀系,能量稳定,疑似三十七级以上。”
“目标二,咒术系,波动异常,正在干扰扫描。”
“目标三,高敏捷单位,轨迹断续,疑似忍杀类。”
“目标四……”
她瞳孔里的数据流乱了一瞬。
“目标四,防御读数过载。”
炽焰嘴巴张了张。
“本大爷先说好,四千步兵本大爷还能一炮一串。”
他看着那四道血光,声音小了点。
“这四串……有点扎嘴。”
绯红没骂他。
她把枪口压低,脸上的笑收了半分。
灵曦坐直了些,小脚踩在地板上。
咚,一声响。
李信也看见了那四道光。
他没有再笑。
青铜大剑缓缓垂低,剑尖贴着地面,划出一道浅痕。
“硬茬子来了。”
他只说了五个字。
江逾白盯着沙盘。
一个方向,是正在赶来的四个高阶。
一个方向,是已经空掉的播磨城。
身后,还有那几口暗金箱子。
打箱子?不碰。
守粮仓?没必要。
跟四个高阶硬刚?那是脑子进水。
江逾白手指落在操纵杆上,眼神一点点亮起来。
打翻饭碗只是第一步,现在,该去抢锅了。
“青囊。”
“在。”
“福岛正则爆出来的城防残卷,播磨城有没有?”
青囊调出【幕府城防枢密残卷】,幽蓝数据在她瞳孔里滚了一圈。
“有。”
她抬头。
“密道、城门阵眼、军械库位置。”
“都很详细。”
江逾白靠回椅背,笑得很缺德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远处冲来的四道血光,又看向空了壳的播磨城。
“让他们来救粮,咱们去偷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