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焰睁开眼，第一眼先看自己的炮管。
没断，也没炸膛。
第二眼，他看见了江逾白怀里的灵曦。
小丫头脸色发白，银发贴在脸边，手还抓着江逾白的衣角。
刚才那道雷，是她替自己扛的。
炽焰张了张嘴。
平时能从早吵到晚的嘴，这会儿半天没蹦出一个屁。
灵曦却睁开眼，看了他一下。
“四哥，别怕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
炽焰那张圆脸上的怂劲，一点点没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冒烟的炮管，又看向远处的粮仓。
“大哥。”
炽焰声音哑了。
“本大爷没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帮王八蛋敢劈小灵曦，今晚他们这个饭碗，本大爷砸定了。”
江逾白也没像平时那样吐槽他。
他只是把灵曦抱稳了一点，声音很低。
“能开炮？”
炽焰咬牙。
“能。”
“炮管还能响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江逾白抬头，看向全息沙盘，平时那股懒散劲没了。
他现在话很少，可越是这样，绯红越知道。
这废物真火了。
绯红从车顶探下半个身子，双马尾甩了一下。
“胖子，别光放狠话。”
她用枪管点了点沙盘。
“承重柱十二根，先打关键八根。”
“阵眼一崩，剩下四根留着补塌，能不能稳？”
炽焰圆脸涨红。
“二姐你侮辱谁呢！”
他说完就想把灵曦的小手推开。
可灵曦又把手按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她蹲在炮管旁边，护盾还亮着。
“没好全。”
炽焰嘴巴动了动，到嘴边的逞强，硬是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那你继续。”
绯红看了他一眼，少见地没嘲讽。
江逾白直接下令。
“青囊，标承重柱，先打一到八号。”
“剩下四根等结构塌的时候补刀。”
青囊指尖一点，沙盘上，十二个红点亮起。
其中八个变成了深红色。
“已标注，关键承重点确认。”
“建议切除顺序：一二、三四、五六、七八。”
粮仓方向已经乱成一团，警哨声刺得人耳朵疼。
十二座箭塔同时转向，第一波箭雨从塔上压下来。
密密麻麻的箭矢砸在战车护盾上。
叮叮当当，灵曦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挠痒痒。”
江逾白盯着沙盘。
“开火。”
炽焰，炮口压低，第一发炮弹飞出。
轰！
炮弹精准砸在一号承重柱底部，烈焰崩裂触发。
十米范围内，冲击波炸开。
一号柱当场断裂，二号柱也被震得裂开半截。
粮仓西侧墙体歪了一下，木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。
辟火大阵的金色光纹疯狂闪，它在修补。
可第二发已经到了。
轰！
三号、四号柱子被炸碎。
第三发紧跟着落下，五号、六号同时断开。
粮仓内部开始下沉，地基下面传来沉闷的响声。
青囊盯着数据。
“六根已断，阵法还能撑，但承重结构已经失衡。”
“再打七八号，阵眼会被迫暴露。”
炽焰的炮管又开始发红。
灵曦咬着嘴唇，护盾上裂出细纹。
但她没退，小手按在炮管外壁上。
蓝光一层层压下去，炽焰看见了。
这次，他没再喊疼。
“七号。”
江逾白的声音冷得吓人。
“八号，打。”
炽焰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本大爷今天教他们做人！”
轰！
第四发炮弹贴着地面钻进粮仓内部，在七号和八号柱之间爆炸。
这次，金色光纹没有再闪。
它直接碎了。
辟火大阵像被砸烂的玻璃，从粮仓上方一片片剥落。
还没落地，就化成光点散开。
同一时间。
粮仓地基下面传来一声低响，不是爆炸。
更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。
沙盘上，那个标着“三阶压缩空间阵眼”的光点跳了一下。
然后裂开。
青囊声音一沉。
“空间裂缝出现，阵眼承重结构崩了。”
“压缩空间正在泄漏。”
粮仓残骸下方，一道银色裂缝从地面撕开。
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光，是粮食。
白米、干肉、盐包、药材，一股脑地冲出来。
转眼就淹了半个院子，裂缝还在扩大。
青囊快速扫描，全息沙盘上跳出一串数字。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江逾白看着那个数字，眉头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青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估少了？”
“是。”
青囊声音很轻。
“实际储量，是我预估的七倍左右，这不是普通粮仓。”
“这是丰臣幕府前线百万联军的战略储备。”
绯红吹了声口哨。
“好家伙，老娘还以为砸了个饭碗，结果这是把他们锅都端了？”
江逾白没接话，因为空间裂缝又动了。
粮食之后，几口暗金色的大箱子从裂缝深处露了出来。
箱子很大，表面没有锁，也没有铭文。
可青囊的扫描线扫过去后，面板直接空白。
不是数据异常，是完全读不出来。
青囊第一次沉默了半秒。
“无法解析。”
李信原本站在车外，青铜剑随意垂着。
看见那几口箱子后，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。
脸上的笑也没了。
灵曦本来闭着眼，忽然睁开了。
她抬起小手，指着屏幕。
“哥哥，坏东西。”
江逾白看着那几口暗金箱子，手指摸到胸前的什长令。
令牌没有发烫，但他心里更不踏实了。
丰臣秀吉把这种东西藏在粮仓地下。
还藏在三阶压缩空间里，这玩意儿肯定不是普通货。
李信走到车窗边，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好小子，你这几炮，怕是把丰臣最见不得人的东西炸出来了。”
江逾白沉默一秒，然后收回视线。
“先不碰箱子，粮草还没废完。”
他把灵曦交给绯红，灵曦小手还抓着他袖子。
江逾白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睡会儿，哥哥把坏人的饭碗砸了。”
灵曦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江逾白重新坐回控制台。
“青囊，给他们上化疗。”
青囊微微一笑，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冷。
“收到，准备进行局部坏死切除。”
“本次治疗目标：粮食，治疗结果：不可食用。”
战车两侧装甲板滑开，二十架黑灰色无人机升空。
它们没有拉高，而是贴着树梢和废墙阴影，飞向暴露出来的粮堆。
无人机到了粮仓上方，一枚枚核桃大小的金属球掉下去。
啪、啪、啪。
金属球落在米袋和干肉堆上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火，只有一团团绿色雾气散开。
很快连成一片。
远处，福山从泥里爬起来。
他满脸是血，半边耳朵都在嗡嗡响。
可看见粮食还在，他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没烧起来，只要没烧起来，就还有救。
“快！”
福山嘶声大吼。
“水系法师，全部过来，他们肯定要放火烧粮！”
几十名法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，开始吟唱水系护盾。
福山盯着那些绿色雾气，他不怕毒。
粮仓守军有解毒药。
他更不怕火，水系法师能压火。
只要保住粮食，前线就不会断，他就还有活路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士兵冲进毒雾边缘，想把外围米袋拖出来。
他的手刚碰到麻袋，绿色雾气就顺着麻布钻了进去。
士兵吓得惨叫，可叫了两声，他愣住了。
他没死，手也没烂，中毒的不是他。
是粮食，麻袋里的白米先是发灰，接着一粒粒黏在一起。
几秒后，整袋米开始发黑、结块。
一股酸臭味冲了出来。
那士兵当场松手，往后连滚带爬。
“不是毒人，它在毒粮！”
福山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。
他冲过去，一把撕开另一个米袋。
里面的米正在变黑，干肉表面长出灰绿色的斑。
盐包结成硬块，药材直接发霉发臭。
水系法师的水盾刚落下。
绿色雾气被水一冲，反而顺着水流往更深处扩散。
福山跪在粮堆前，手指插进发黑的米里。
米粒从他指缝里掉下来。
已经不是粮了，是废渣。
他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是火攻……”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