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车冲出废墟不到十息，街口传来金铁刮地的声音。
青铜重剑拖过碎石，擦出一串火星。
下一秒。
一道高大身影落在街口，黑甲战马喷着白雾。
马背上，还挂着两个丰臣将领的人头。
李信到了，他没等后面两千八百多骑。
一个人先到了。
江逾白刚把灵曦抱稳，一抬头，就看见李信站在车前。
黑甲染血，披风边缘还在往下滴血。
李信只问了一句。
“活着？”
江逾白靠在椅背上，喘得嗓子发干。
“差一点就成播磨城地下限定皮肤了。”
李信扫了一眼战车，炮管变形，车顶装甲被刮掉一大片。
灵曦缩在副驾驶，银发贴着小脸，呼吸很轻。
绯红站在车顶，枪管还红着。
青囊风衣边缘有焦痕，金丝眼镜后面没什么笑意。
后座上。
炽焰已经化成一摊冒烟的金属零件，胖脸疼得皱成一团，嘴还没停。
“江逾白！本大爷炮膛全裂了！”
“这战损皮肤算是彻底毁了！”
“你不拿三十块高阶玄铁，别想打发我！”
江逾白抬脚踢开机械空间入口。
“滚回去修你的管子，修不好，下个月扣粮饷。”
炽焰一听，整个人都急了。
“不是，本大爷这是工伤！”
绯红低头冷笑。
“再废话，老娘现在就把你做成废铁回收。”
炽焰秒怂，连滚带爬往机械空间钻。
临进去前，还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二姐，保护好小五！”
“还有，告诉小五，本大爷刚才真的很帅！”
绯红抬枪。
炽焰嗖的一下缩没了。
车厢终于安静。
江逾白松了口气，顺手拉开面板，然后动作停住。
【等级：30】
【血量：2080】
【蓝量：11220】
【精神：516】
江逾白盯着蓝量那一栏看了两秒。
又看了两秒。
“等会儿。”
他坐直了一点。
“我之前不是没这么厚吧？”
青囊抬手，半透明数据框在副驾驶上亮起。
“指挥官，30级是第一道坎。”
江逾白问：“所以？”
“破阶成功后，基础面板会翻倍。”
“装备加成算不算？”
“算。”
“精神力加成呢？”
“也算。”
江逾白沉默了，一万一千多蓝。
这数字看着确实很爽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所以我从小水壶，升级成消防栓了？”
青囊微笑。
“准确点说，是一个随时能被抽干的高压消防栓。”
绯红头也不回。
“闭嘴吧废物，消防栓也有被抽干的时候。”
江逾白嘴角刚要扬起来。
余光扫过后视镜，笑意没了。
战车后方三百米，播磨城塌陷的废墟边缘，立着一排黑色铁墙。
九十六名大秦锐士，他们没有撤远。
他们堵在密道出口上方，塔盾立地，长戈斜探。
盾沿有缺口，血顺着盾面往下流，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。
江逾白推开车门跳下去，大步走向为首那个满身是血的百夫长。
“我下的命令是全员撤离，你们在这列什么阵？”
百夫长单手抓着玄铁塔盾。
咚！
塔盾重重砸在地上，声音压过远处废墟的余震。
他看着江逾白，咧嘴一笑，牙齿上全是血丝。
“什长大人。”
“您的军令，是让我们撤离危险区。”
“但大秦军规也写了。”
“主将未退，不准背对强敌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战车。
“您还在里面拼命，我们这九十来个带把的爷们要是先跑了。”
“回了咸阳，陛下能把我们的皮扒了点天灯。”
旁边一名秦卒低声接了一句。
“秦军没有丢下战友先走的规矩。”
九十六面塔盾同时往下一压。
有人胳膊还在抖，可握盾的手没松。
他们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江逾白和战车挡在身后。
江逾白看着他们。
平时那张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嘴，少见地卡了一下。
大秦这口软饭好吃，不是因为令牌好用。
是这群人，真把他当自家崽子护着。
江逾白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真行，一个个都跟乌兰清朵学坏了是吧。”
说完。
他偏头看向青囊。
“记一下。”
青囊立刻明白。
“九十六人，编号已录入。”
江逾白声音很轻。
“战后补药，补甲，补功勋。”
“这账我记下了。”
百夫长愣了一下，刚想说什么。
李信已经往前走了三步，青铜重剑垂在身侧，剑尖擦过碎石。
下一刻。
他脚下的石缝发黑。
李信眼神一沉，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退。”
江逾白没有半点犹豫，转身就走。
“青囊，倒车。”
青囊声音压低。
“已执行。”
战车履带刚动，地面鼓了起来。
不是爆炸，是融化，黑泥从石缝里挤出。
一缕，两缕。
很快连成一片，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爬上来了。
青囊投出后置无人机画面。
废墟下方，一团黑色能量源停在那里。
不动，不退，像是在看着他们。
下一秒。
黑泥吐出第一具尸体。
长谷川，下半身已经没了正常血肉，全是蠕动的黑泥。
左胸被塌方砸烂，肋骨刺出皮肤，黑泥钻进伤口。
断开的骨头自己咔咔接上，塌下去的肩膀被一点点顶起。
长谷川的脖子咔地一声扭正。
紧接着。
重装骑士、隐身刺客、半截黑袍咒术师。
一个接一个被吐了出来。
他们的身体被黑泥缝住，断骨接回去，破开的肚腹被黑线勒紧。
死人一样的手指，开始扣地。
长谷川抬头，空洞眼眶里亮起黑光。
“江……逾……白……”
绯红六把枪同时抬起。
“老娘就知道这玩意儿不讲卫生。”
“尸体都回收再就业是吧？”
青囊的雷达图亮起。
红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
一百、两百、三百。
密密麻麻，全在废墟下面。
江逾白眉头一皱。
“复活了？”
“不。”
青囊这次答得很快，声音也冷了下来。
“生命反应为零。”
“不是复活，是黑泥在操控尸体。”
江逾白看着雷达。
“地下那些守军呢？”
青囊沉默了一瞬。
“长谷川、重装骑士、隐身刺客、黑袍咒术师。”
“还有塌在地下石厅里的三百名播磨城守军，生命反应全部消失。”
绯红骂了一句。
“也就是说，全被它吃了？”
青囊抬手，二十架无人机升空。
她盯着雷达，声音第一次发紧。
“不只是吃，它在造兵。”
废墟里传来石块滚落声，一只黑泥包着的手，从裂缝里伸了出来。
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。
更多尸体开始往外爬。
断腿的，用手拖着身体。
没头的，脖腔里冒着黑泥。
胸口被砸穿的，肋骨一开一合，像破掉的机关。
三百多个红点，正在从废墟下面爬出来。
青囊低声道：
“指挥官，它们出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