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深处，先伸出一只手，那只手少了两根手指。
指甲扣进碎石里，一点点往外拖。
很快，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。
第三只、第四只。
石块滚落，一个播磨城守军从裂缝里爬出。
甲胄碎了半边，胸口塌着一个洞。
他没有呼吸，也没有血条。
可他的动作，比活人还快。
紧接着，十几具尸体接连钻出废墟。
有的少了半张脸，有的腿骨反折。
有的脖子歪到肩膀上，却还能拖着刀往前走。
青囊的雷达图上，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。
一百。
两百。
三百。
江逾白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地方阴间团建是吧？”
绯红六把枪口慢慢抬起。
“老娘就知道，这玩意儿不讲卫生。”
“尸体都回收再就业了。”
李信冷笑一声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黑甲战马向前踏出一步，地面碎石被马蹄踩得炸开。
李信没有用武技。
他只是提起青铜重剑，朝着最前面的长谷川劈了下去。
长谷川不躲，举起卷刃太刀硬挡。
咔嚓！
太刀断了。
长谷川的右肩，也跟着被劈开。
半边身子横飞出去，砸进废墟里。
李信收剑。
“不堪一击。”
话音刚落。
青囊的声音响起。
“李将军，后面。”
李信回头，那半边身体没有停下。
地上的黑泥伸出一条条细线，像缝衣服一样，把长谷川被劈开的身体重新拉回来。
贴上，缝好，补齐。
一息不到。
长谷川重新站了起来，他的眼睛全黑。
手里又握住了那把断刀。
李信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绯红一梭子扫过去，贴墙摸来的刺客被打穿半边身子，倒在地上。
可黑泥从地缝里爬上去，缠住刺客的腰。
三息后，刺客又站了起来。
绯红骂了一声。
“这还打个屁？死人开挂续费是吧？”
青囊看着雷达，语气很轻。
“不是复活，尸体早死了。”
“动的是后面的泥。”
江逾白懂了，尸体只是外壳，黑泥才是本体。
把尸体打碎，只能拖延。
不把黑泥本体处理掉，这些东西就会一直爬起来。
下一秒。
三百守军同时扑来，九十六名秦卒立盾。
砰！
第一排盾牌被撞得往后滑了半丈，碎石被鞋跟铲起。
百夫长左肩被尸兵抓开一道口子，血一下涌出来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换盾！”
后排秦卒立刻补上，裂开的盾牌被推下去。
新的塔盾顶上来，动作整齐得。
百夫长嘶吼。
“顶住！”
“诺！”
长戈从盾缝里刺出，一名尸兵喉咙被贯穿，倒地。
黑泥顺着他的脚踝爬上来。
尸兵又站起，第二轮长戈刺出。
再倒，再站。
江逾白看着这一幕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不是杀人，这是耗人。
耗李信、耗秦卒、耗他的蓝。
李信也看懂了，一剑把重装骑士砸进墙里，回头喝道：
“江逾白，带你的人走。”
“去和大军汇合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天黑了。
不对，不是天黑。
是一层黑膜从废墟中心升起，往四面铺开。
转眼间，整条街区被扣住。
方圆两公里，像被扣进了一只黑碗里。
李信反手一剑劈向黑膜边缘。
轰！
气浪炸开，黑膜只是晃了一下。
没破。
青囊马上开口。
“空间封锁，传送无效。”
“外援进不来。”
江逾白按了按眉心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今天不把我榨干，它不收工。”
头顶忽然亮起天道光幕，红色字体闪了三次。
又卡住了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【检测到主体信息不可公开者。】
【请参战者自行探索。】
江逾白抬头。
“又自行探索？你是真会摸鱼啊。”
天道没回应，光幕抖了几下，才又挤出几行字。
【警告！探知到不可言说存在之掠食分身。】
【目标：机械核心，序列01至09。】
【主目标：机械师最终核心及宿主最终权限。】
【当前结界维阶过高，天道无法干涉。】
【请异人自行求生。】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光幕啪的一声碎了。
跑得很干脆。
江逾白看着空荡荡的天，气笑了。
“行，管不了就提桶跑路。”
“这破天道也挺真实。”
李信回头。
“最终核心是什么？”
江逾白摊手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绯红安静了一下。
青囊脸上的笑也淡了。
副驾驶上，灵曦还在睡。
她小小的手抓着江逾白衣角，指尖很用力。
怀里的银色核心轻轻闪了一下。
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江逾白低头看她一眼，声音低了点。
“睡你的，哥哥还没穷到让小孩加班。”
绯红咬牙。
“废物，少装没事，它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青囊打开内部面板，一条隐藏读条浮现出来。
【序列03唤醒进度：90%】
江逾白眼皮一跳。
“你们背着我，在我身体里装下载器？”
绯红扛起霰弹枪，跳上车顶。
“现在不是查手机的时候！”
青囊声音很稳。
“坚持五分钟。”
江逾白看向她。
“然后？”
青囊盯着废墟深处。
“序列03出来。”
绯红接上。
“还有你家学姐留下的大惊喜。”
江逾白愣住，乌兰清朵？
破阶石之后，她还留了东西？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灵曦，又看向机械空间入口。
胸口有点堵。
这软饭，真是一口一口喂到嗓子眼。
连噎死都不许。
李信横剑挡在最前面。
“小子，老子在这儿，轮不到泥巴碰你。”
说完，他看向百夫长。
“听到了？拖五分钟。”
百夫长一刀砍断一具尸兵的腿。
下一秒，那尸兵抱住他的盾沿，张口就咬。
百夫长抬膝撞碎对方下巴。
“领命！”
他把染血的盾重新砸在地上。
咚！
“弟兄们！”
“大秦盾阵，只有战死，没有让路！”
九十六名秦卒同时压盾。
“诺！”
黑泥像听懂了一样，地面再次鼓起。
长谷川冲向李信。
重装骑士撞向盾阵。
隐身刺客贴着墙影，直奔江逾白。
黑袍咒术师拖着半截身体，抬手结出血黑色符文。
青囊眼底红光一闪。
“咒术师在污染机械空间入口。”
江逾白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先打施法的。”
绯红冷笑。
“老娘最烦远程狗。”
一道血红印记射出，【裁决烙印】落在黑袍咒术师胸口。
下一刻，六把枪同时开火，真实伤害数字连成一片。
咒术师胸口被打空，黑泥马上回填。
他刚要继续结印，二十架无人机贴着地面飞过去。
金属球落下。
砰砰砰砰！
绿色毒雾炸开，毒雾撞上黑泥，没有把它腐掉。
但黑泥的动作慢了，原本一息补好的伤口，拖到了三息。
青囊轻声道：
“杀不了，能拖。”
“够了。”
江逾白看着不断减少的蓝量，又看向读条。
【序列03唤醒进度：92%】
远处，百夫长被重装骑士撞得单膝跪地。
后排秦卒立刻顶住他的背，三面塔盾补上缺口。
没有一个人退。
李信一剑压下长谷川，把他整个人砸进地面。
黑泥还想补肉。
李信抬脚踩住长谷川的头，冷声道：
“补，老子看你能补几次。”
绯红背后的金属裙甲全部弹开。
四只机械臂咔咔上膛。
她回头看向江逾白，猩红电子眼亮得吓人。
“江逾白。”
“你的蓝，够老娘抽干吗？”
江逾白直接亮出面板。
【蓝量：11220】
他一字一顿。
“管饱。”
绯红咧嘴。
“好。”
她转头，对着黑泥和尸兵群咆哮。
“听见没有，给老娘死守五分钟！”
“五分钟后，让这帮没见识的烂泥看看——”
“什么叫真正的赛博超度！”
黑泥深处，传来一声低低的嘶鸣。
像有人在笑。
又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。
废墟中心，那团黑色能量源终于动了一下。
青囊的雷达瞬间飙红。
【序列03唤醒进度：92%】
械空间深处，传来两下很轻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。
像有两个小家伙，在黑暗里同时睁开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