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序列01，绯红，归位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。
播磨城废墟上，风停了一下。
李信手里的青铜重剑往下一沉。
百夫长立刻抬盾，低吼一声。
“后撤十步！”
残存秦卒没有多问，一面面塔盾往后挪开。
染血的靴底踩过碎石，硬是在废墟中央，给江逾白和几具机械造物让出一圈空地。
江逾白靠在残破车门边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看着战车顶上那个一米二的小身影。
绯红没有抬枪，没有骂人。
甚至连平时最熟悉的暴躁萝莉音，都安静了。
这就很不对劲，平时越吵，江逾白心里越稳。
可现在，她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暴风雨前，炮弹已经上膛。
绯红慢慢悬空，背后的金属裙甲先合拢，又一片片缩回身体。
八条粗壮的机械蜘蛛腿从她背后浮出。
咔。
咔咔。
机械腿一节一节折叠，收进那具娇小的机械躯壳里。
外露的火控线自动接回接口，裂开的装甲片重新贴合。
一串细密的机械声，在废墟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江逾白喉结动了动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这是进化，还是返厂？”
绯红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红瞳里全是跳动的数据。
“闭嘴，废物。”
还是那个味，但江逾白没松气。
因为绯红身上的变化，不像升级。
更像某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重新接上了权限。
霜律垂下六管枪。
烬歌收起炮巢。
青囊站在绯红身侧，军绿色风衣边缘，还沾着黑泥烧焦后的灰。
灵曦趴在江逾白怀里，浅金竖瞳半睁着，小声喊。
“二姐……”
炽焰拄着一根变形金属棍，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。
“本大爷声明，本大爷不是担心她。”
烬歌扫了他一眼。
“胖炮，闭嘴。”
炽焰立刻缩脖子。
“本大爷重伤，不接受精神攻击。”
江逾白看向青囊。
“解释。”
青囊没有马上开口。
她先抬手，机械空间入口打开。
江逾白眼前，浮出那片熟悉的机械空间。
只是这次，最深处那片被灰雾封住的区域，动了。
那地方从决斗空间结束后，就一直被绯红锁着。
江逾白问过。
绯红说是垃圾堆。
青囊说是医疗废料。
炽焰说他不知道，他只是个炮。
现在，那片灰雾一点点退开，里面飘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核心。
外壳是暗金色，表面有很多细小卡槽。
核心里面，一条条银红色线路亮起，又暗下去。
像一颗机械心脏，在慢慢跳。
江逾白盯着它。
“这也是造物？”
青囊轻声道：“不是。”
“这是二姐的指挥核心。”
江逾白抬眼，看向半空里的绯红。
“她不是序列01吗？”
“二姐是序列01。”
青囊摇头。
“但她之前没有完整归位。”
江逾白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所以她以前天天拿枪怼我脑袋，其实还是残血版？”
炽焰小声嘀咕。
“残血都能把本大爷踹成饼，满血还得了？”
绯红红眸一扫，炽焰当场抬手捂嘴。
“本大爷重伤，自动禁言。”
那颗暗金核心飘到绯红胸前，没有撞击，也没有爆炸。
它贴上绯红心口，装甲自动打开一道细缝。
核心沉进去。
咔哒、锁死。
下一秒。
一圈红色数据环，从绯红脚下铺开。
光扫过废墟。
碎石、断甲、秦卒塔盾上的裂纹，全被映成了血红色。
青囊抬手，挡在江逾白身前。
“指挥官，别动。”
江逾白看着自己手背上浮出的机械纹路。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“这玩意有售后吗？”
霜律平静开口。
“没有。”
烬歌咧嘴。
“但炸起来肯定好看。”
江逾白：“……”
很好，一听就是自家产品。
青囊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“指挥官，先说清楚。”
“二姐不是进阶，只是拿回了序列01完整指挥权限。”
江逾白眯了眯眼。
“完整指挥权限？”
“是。”
青囊点头。
“以后，序列造物可以正式进入列装阶段。”
“简单说，你不用在后面当充电宝了。”
江逾白一怔。
炽焰也探了个头。
“啥意思？”
绯红冷声道：
“你再废话，老娘先把你装炮管里。”
炽焰立刻缩回去。
“本大爷觉得当背景板也挺好。”
江逾白没理他，继续看着青囊。
“列装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青囊回答得很短。
“两个。”
“一，至少一半序列造物苏醒。”
“二，必须有能承载序列分支的关键材料。”
江逾白看了霜律和烬歌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曦。
“现在满足第一条了？”
“是。”
青囊点头。
“二姐、我、三妹双核、炽焰、小五。”
“已经超过半数。”
江逾白抓重点。
“那第二条呢？”
青囊没有直接回答，抬手一点。
机械空间深处的迷雾彻底散开。
下一秒。
江逾白脸色变了。
里面不是垃圾，也不是医疗废料。
而是一座材料库，一箱箱材料，被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。
暗银色金属锭，幽蓝导能晶管，赤红炮膛稳定环，高阶玄铁，封存的能量核。
还有几块材料，江逾白只在军方资料里见过。
战略级。
平时连看一眼都要申请权限的那种。
青囊轻声道：
“这些材料，没有一件能用普通功勋换到。”
江逾白喉咙有点干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不是刷怪爆的。”
青囊接过话。
“也不是二姐挖矿挖出来的。”
江逾白没说话，他已经猜到了。
但他不想听。
有些账，一旦摊开，就不能继续装傻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像平时一样吐槽一句。
比如——
【这软饭挺贵。】
可话到舌尖，他没说出来。
青囊没有给他逃开的机会。
“那晚之后，指挥官昏迷。”
“主母和二姐，在房外谈了一整夜。”
绯红悬在半空，声音一下冷了。
“青囊。”
青囊看了她一眼。
“二姐，现在已经进入列装阶段。”
“会绑定权限，指挥官迟早会看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与其让系统冷冰冰弹出来，不如现在说清楚。”
绯红咬牙。
“老娘说了，别说。”
青囊第一次没有听她的，抬手点开一段加密记录。
机械空间里，响起乌兰清朵的声音。
很低，很清冷。
【需要什么？】
绯红的声音，比平时沉很多。
【能自我恢复的高阶活性金属。】
【龙国有一块，但那是国库底料，不卖。】
乌兰清朵只问了一句。
【多少钱？】
绯红沉默了半秒。
【不是钱的问题。】
又是一阵短暂安静。
乌兰清朵的声音依旧很稳。
【我去要。】
记录停住。
废墟里没人说话。
连炽焰都没敢插嘴。
青囊继续道：
“主母以九百万寿命捐赠国库为名，换来一次国家特批。”
“又动用了乌兰家族百年荣誉担保，才拿到那块活体自愈金属。”
“龙国四百多年，只产出过三块。”
江逾白抬头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九百万，是我的奖励。”
“是。”
青囊看着他。
“但那只是第一笔。”
江逾白眼角跳了一下。
绯红抬头。
“青囊！”
青囊没有停，又打开第二层清单。
一行字亮起。
【乌兰清朵个人储备：一百一十七万年。】
江逾白垂在身侧的手，慢慢攥紧。
下一行亮起。
【出售三件极品紫装：八十九万年。】
江逾白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声音。
再下一行。
【出售备用武器：三十七万年。】
他忽然想起乌兰清朵平时擦枪的样子。
那女人对武器很挑，备用武器从来不是摆设。
又一行亮起。
【抵押母亲遗留嫁妆：二十六万年。】
江逾白整个人僵住。
这次，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他想笑一下，想说句“这软饭烫嘴”。
可嘴角抬不起来，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嘴贫失效，系统故障。
青囊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很轻，却一句比一句重。
【抵押资源份额：六十三万年。】
【江逾白账户托管余款：一百零三万年。】
合计：四百三十五万年有余。
用途一行行弹出。
【序列列装材料预备。】
【青囊二阶修复材料。】
【灵曦护盾核心稳定件。】
【炽焰二阶炮膛冷却组。】
【序列03双核冷热隔离模组。】
【绯红完整归位核心外壳。】
每一行，都像刀子。
不扎肉，专门扎心口。
炽焰看着那行“炮膛冷却组”，半天没吭声。
最后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漂亮姐姐……”
烬歌这次没有骂他。
霜律也安静站着。
灵曦趴在江逾白怀里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……”
江逾白低头看她。
又抬头，看向那一行行还没散去的账单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条命早就被人悄悄续过费。
而他一直不知道。
绯红悬在半空，红瞳盯着青囊。
声音很低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
青囊轻声回答。
“不满意，但指挥官不能一直被蒙着。”
“主母做这些，不是为了让他愧疚。”
“是为了让他活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