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轰轰轰！
十几发等离子炮弹，排着队砸进地缝。
地面被炸得一层层翻开。
碎石、断甲、黑泥，全被掀上半空。
雷达上。
播磨城废墟下方那团黑泥能量反应，被硬生生轰到归零。
烬歌扛着炮，眼睛还亮着。
“别跑啊，还没炸够呢。”
霜律枪口微抬，声音很冷。
“目标确认，暂时清除。”
青囊却没有放松。
她盯着雷达边缘，那片还没散干净的数据残影。
“局部分身外壳湮灭。”
“源头连接断开，源头未死亡。”
江逾白揉了揉胸口。
刚才那一下，他差点真以为自己要被开膛。
听见这话，他反而笑不出来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这种恶心东西，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废墟上方，黑膜结界碎了大半。
月光落下来。
可结界边缘，还有几片黑膜挂在空中。
像烂布，又像某种东西没闭上的眼皮。
它们一抖一抖，方向正对着大阪城。
江逾白看了一眼，背后有点发凉。
那玩意没死。
而且，它记住他们了。
长谷川、重装骑士、刺客的残躯全停了。
尸兵也不动了。
整个废墟，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。
秦军盾阵没有追，他们也追不动了。
九十六名秦卒，现在还能稳稳站住的，已经不足八十。
百夫长半边甲碎了，肩膀还在流血。
但他的塔盾，依旧压在最前面。
李信倒提青铜重剑，站在尸骸中。
他没有催，也没有问。
只是看了一眼霜律和烬歌，又看向绯红。
看懂了，这些机械造物在等。
不是等江逾白下令。
而是在等绯红。
江逾白也转头看过去。
绯红站在战车残骸旁，四只机械臂还冒着烟。
金属裙甲破了好几处，两条马尾垂在肩侧。
平时骂得最凶、冲得最快的小萝莉，这会儿一句话都没有。
安静得不像她。
霜律收起枪口，转身。
“二姐。”
烬歌也压下炮口，脸上的疯劲淡了一点。
“二姐，你说打，我就继续炸。”
青囊走到绯红身边，声音很轻。
“二姐，该做决定了。”
绯红低着头，第一次没有拿枪怼江逾白。
也没有骂他废物。
江逾白皱了皱眉。
“绯红？”
绯红抬眼看他，只看了一下，又移开。
“闭嘴，废物。”
骂声很轻，轻到江逾白心里反而没底。
青囊站近了些，替她挡住半边战场。
“从一级到现在，你一直没停过。”
绯红手指动了一下，枪口垂下。
江逾白张了张嘴，想吐槽两句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青囊继续道：
“路线、弹药、火控、权限。”
“你都抓在手里。”
“二姐，辛苦了。”
绯红别过头。
“老娘乐意。”
这句话还是凶，可尾音有点哑。
霜律低头。
“二姐需要休整。”
烬歌啧了一声。
“谁再让二姐一个人扛，我先炸谁。”
青囊轻轻拍了拍绯红破损的裙甲。
“现在，三妹醒了。”
“小五也在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了一眼机械空间入口。
“炽焰虽然丢人，但主炮还能响。”
机械空间里传来一声虚弱的抗议。
“什么叫虽然丢人？本大爷这是战术喜剧感……”
青囊温柔开口。
“闭嘴。”
炽焰秒怂。
“哦。”
江逾白看着她们，越听越觉得不对。
“不是，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灵曦在他怀里动了动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浅金色竖瞳还没完全聚焦。
她小声喊了一句。
“二姐……”
绯红肩膀停了一下。
青囊低声道：
“前排有小五，火力有三妹。”
“医疗和雷达有我，主炮也还能用。”
“二姐，该回到你的位置了。”
江逾白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什么位置？”
这次，依旧没人回答他。
机械空间里叮叮当当响了几声。
炽焰拖着裂开的炮管钻出来。
圆滚滚的身体缺了一块背甲，红披风破得像抹布。
他用一根变形的金属棍撑着，艰难挪到江逾白身边。
“本大爷声明，本大爷不是关心你们。”
“本大爷就是出来看看，谁敢抢我C位。”
烬歌扫了他一眼。
“胖炮，安静。”
炽焰嘴角一抽。
“本大爷重伤，不接受精神攻击。”
霜律淡淡补刀。
“炮管裂了。”
炽焰捂住胸口。
“扎心了，小祖宗。”
江逾白伸手扶了他一下。
炽焰愣住。
下一秒，他立刻委屈上脸。
“工伤，必须报销。”
“高阶玄铁、极品导热管，还有新披风，本大爷都要。”
江逾白看了他一眼，这次没骂。
只说了一句。
“嗯，管够。”
炽焰反而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突然这么好说话，本大爷有点害怕。”
绯红终于抬头瞪他。
“再废话，老娘把你塞回炮膛里。”
炽焰立刻躲到江逾白身后。
“本大爷重伤，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
青囊这时俯身，靠近绯红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还有主母。”
绯红肩膀停住。
青囊继续道：
“她听完你的规划后，把自己家底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绯红声音突然变凶。
青囊点头。
“好。”
江逾白听见了。
“主母，家底？”
几个字砸进耳朵里，他脸上的懒散慢慢收了。
他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块破阶石，乌兰清朵给他留的。
十万年寿命，她没提过，甚至连一句邀功都没有。
江逾白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像平时一样嘴贫两句。
比如“这软饭吃得有点烫嘴”。
可话到嘴边，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错开视线，看向远处碎掉的城墙，手指却一点点捏紧。
原来她在南线拼命的时候，还给他留了一条命。
他这个人最怕欠债，尤其怕欠这种还不清的人情。
绯红转头瞪他，眼眶有点红，语气又凶了起来。
“看什么看？你个废物只需要活着。”
“然后加精神。”
江逾白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扯了扯嘴角。
“行。”
“我这个公共充电桩，尽量不提前报废。”
绯红哼了一声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
江逾白反倒松了口气。
会骂人，说明还没坏。
夜风吹过播磨城废墟。
黑膜散去后，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。
大秦盾阵还立在后方，没有人说话。
李信倒提重剑，看着战车前那群机械造物。
冰蓝少女端着加特林。
粉紫少女扛着炮。
青囊站在绯红身侧。
灵曦趴在江逾白怀里，浅金竖瞳慢慢亮起。
炽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，努力站直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连江逾白也没再嘴贫。
那一刻。
他们的目光，全落在那个娇小身影上。
绯红坐上战车顶边缘，低着头。
破损的金属裙甲轻轻碰着车壳。
远处，大阪城方向的夜色很深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隔着千里废墟，正在盯着这里。
绯红也在看那里。
她红色眼眸里的疲惫，一点点压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江逾白从没见过的冷静。
不是暴躁，不是冲锋。
也不是那个天天喊着火力不足的小疯子。
而是统筹一切的冷。
李信看了半晌，只点了下头。
“好东西，能砍人就行。”
江逾白靠在车门上，低声吐槽。
“合着我这个指挥官，真是吉祥物。”
这次，绯红没有反驳，抬起一只手。
下一秒。
机械臂停转，枪管下压。
无人机残骸静止，护盾碎光缓缓收拢。
霜律和烬歌身上交错的冷热双频，也在同一刻安静下来。
风停了一瞬，废墟也像跟着静了。
绯红低头，看了江逾白一眼。
然后，她开口。
却让霜律、烬歌、青囊、灵曦、炽焰同时挺直。
“序列01，绯红。”
她的红瞳里，最后一点迟疑消失。
“归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