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信,忽然把肩上的青铜重剑放了下来。
剑尖磕在碎石上。
咔,石头裂了一角。
李信低声笑了。
“天道怕了,它不敢给。”
江逾白看向他。
李信抬起剑,指向五百里外的大阪城。
“给了奖励,就等于承认那东西在秘境规则里。”
“承认了,它就得管。”
“可它不想管,也不敢碰那团烂泥的因果。”
江逾白听懂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冒热气的死神,语气又恢复了那点懒散。
“行,我不为难天道。”
“这笔弹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我先记丰臣秀吉头上。”
肩甲上,绯红的小萝莉投影立刻炸毛。
“还有天道!”
“老娘的火力经费,它也有份!”
江逾白点头,很认真。
“对,天道算连带责任人。”
“以后一起起诉。”
绯红哼了一声。
“算你还有点账本意识。”
……
大阪城,天守阁最底层。
地下祭台一片阴冷。
惨绿色的火苗贴着墙壁烧,火光照不亮太远。
丰臣秀吉跪坐在主位上,他面前放着一杯清酒。
落樱原粮仓没了,播磨城没了,长谷川也没了。
他一直没喝那杯酒。
因为他怕自己一喝,就会忍不住拔刀砍人。
腰间,那枚黑色玉坠忽然震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玉坠里的裂纹亮起。
一声不属于人的惨叫,从里面炸了出来。
砰!
四周火盆全灭,地板缝里渗出黑水。
黑水一滴滴落在青石上,石板被腐出小洞。
丰臣秀吉手里的酒杯碎了。
瓷片扎进掌心,血混着酒滴下去。
刚碰到黑水,就冒出白烟。
他站起身。
“分身……死了?”
黑玉坠抖得更厉,一滴黑泥从裂纹里滴下来。
吧嗒。
青石板被啃出一个深坑。
丰臣秀吉伸手抓住玉坠。
掌心刚碰上去,皮肉就被烫得发焦。
他疼得弯下腰,可不敢松手。
“大秦。”
“江逾白。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“我要拆了你。”
“我要把你的机械核心,一件一件摆在这里。”
台阶下,传令官跪着,额头贴地。
地上的血已经晕开一小片。
“关白大人。”
“长谷川大人等四位高阶武士,已经全部失去生命体征。”
“落樱原粮仓化为废土。”
“播磨城……从地图上抹除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丰臣秀吉一脚踹翻矮桌。
他拔刀,刀光一闪。
传令官头顶的发髻被削飞,落在地上。
丰臣秀吉没有看那撮头发。
他抓起黑色令符,砸在传令官脸上。
“传令。”
“大阪城四万御林军,抽两万出城。”
“另外三城,三万精锐全部转向。”
“五万人。”
“封死落雁谷到落樱原一线。”
传令官抬头,额头的血滴在令符上。
他喉咙动了动,还是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大人,大阪城若再抽一半兵力,主城防御会空。”
“一旦大秦主力……”
丰臣秀吉低头看他。
“你在教我?”
传令官立刻磕头。
砰、砰。
额头撞在石板上,声音很闷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
丰臣秀吉把刀尖压在他的后颈。
“活捉江逾白者,封万户。”
“夺回那套机械核心者,赐丰臣之姓。”
“若五万人还留不住他……”
刀锋往下压了半寸,血线出来了。
“所有带兵将领,全族祭玉。”
“去。”
传令官连滚带爬冲出祭台。
外面的战鼓声,很快响了起来。
一声接一声。
大阪城的夜,被彻底敲醒。
祭台重新安静下来。
丰臣秀吉跪在黑水前,额头贴地。
“请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黑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。
……
播磨城废墟。
江逾白刚把死神收回机械空间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。
视野右上角。
青囊的雷达警报响了。
“滴——滴滴——”
青囊抬手,全息沙盘铺开。
她的声音还是温柔。
但这次,温柔里带着冷意。
“指挥官,有客人来了。”
“很多。”
江逾白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很多,一般不是什么好词。”
青囊手指点在沙盘东南角。
“东南方向,大阪城。”
“两万御林精锐出城。”
“按速度算,最快二十五分钟进入外围战区。”
她又点向西侧和北侧。
“西侧,一万四。”
“北侧,一万六。”
“三城援军正在转向。”
“预计三十分钟后,合围口开始缩小。”
青囊抬眸,笑得很温柔。
“人话翻译,他们不想让您回去。”
“想把您切开,包装好,送到大阪城。”
绯红眼底红色数据刷满。
她坐在江逾白肩甲上,脸色很臭。
“最麻烦的是前锋。”
“东偏南,三十一公里。”
“骑兵加速了。”
“十八分钟后接触。”
她抬手,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红线。
“他们不是乱追,是在堵路。”
“这帮孙子急眼了。”
“五万人?”
李信扛起青铜重剑,眼里一下亮了。
那不是害怕,是想砍人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端了他们粮仓,撕了他们城池房契。”
“还打疼了他们供的邪东西。”
“这要是不急,丰臣秀吉就该入土了。”
他看向江逾白。
“江小子,还能打吗?”
身后。
七十二名大秦锐士同时举盾。
盾面残破,甲也破了,有人手臂还在滴血。
但没有一个人退。
百夫长把长枪往地上一顿。
“江什长。”
“你说往哪走,盾就往哪压。”
旁边几个秦卒咧嘴笑了。
“跑也行,打也行。”
“反正别让那帮孙子好过。”
江逾白看了他们一眼,心里有点发沉。
嘴上却还是那副懒散样。
“别急,咱们是正经人。”
“正经人打架之前,得先算账。”
他扫了一眼面板,蓝量在回。
死神还剩九发,列装状态能打。
但对面是五万人。
硬打?
那不叫勇,那叫给别人上菜。
江逾白抬手,直接切断手部攻击模块。
右臂六管枪收回,左臂炮巢熄火。
他语气平静。
“能打。”
李信眼睛亮得更厉害,青铜重剑都抬起来了。
下一秒。
江逾白补了一句。
“但不划算。”
李信的动作停住,看了江逾白一息。
然后忽然仰头大笑,笑得比刚才还痛快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“好!”
“老子还以为你要热血上头。”
“能打不打,先算赔不赔。”
“这才像能活到最后的人!”
他转身,重剑往后一指。
“全军听令!”
七十二名秦卒收盾,动作整齐。
李信大笑着下令。
“别跟五万傻子硬撞!”
“跑!”
炽焰在后面叫了起来。
“本大爷声明一下!”
“这不是逃跑,这是战略转进!”
烬歌咧嘴。
“怂就怂,还挺会包装。”
炽焰急了。
“你懂个屁!本大爷这是保存核心火力资产!”
灵曦胸口核心亮了一下。
奶声奶气。
“跑,再揍。”
青囊微笑点头。
“非常健康的战术选择。”
“先远离污染源,再进行切除治疗。”
绯红冷笑。
“废物,路线我给你标好了。”
“但你最好快点。”
“十八分钟后,那帮骑兵就要贴屁股了。”
江逾白看着沙盘。
看着东南、西侧、北侧三道红线合过来。
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落雁谷方向。
那里地形窄,碎石多,塌方多。
还残留着之前大战留下的废墟层。
适合跑,也适合埋人。
江逾白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跑归跑,账不能不收。”
他抬头,看向大阪城方向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丰臣秀吉既然把五万人都送出来了。”
“那咱们就换个地方,让他多赔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