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频道还没吵完。
现实直播间里,几条高亮弹幕已经顶到了最上面。
【北美观众】:马其顿方阵克骑兵,这是常识!秦军要是正面冲,绝对会被长矛扎成筛子!
【龙国网友】:来了,“常识”又来了。上次说丰臣主城稳如泰山的,也是你们吧?
【欧洲观众】:如果当年亚历山大没有早逝,东方未必属于大秦!
【龙国网友】:别如果了,历史今天补考。
弹幕不多,但每一条都咬得很死。
所有人都盯着南线战场。
干沙河两岸,风卷着黄沙,从河床上擦过去。
河对岸,马其顿方阵压在右翼。
一排排长枪斜指天空。
盾牌贴盾牌,人挤着人。
远远看去,真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铁刺猬。
左翼,是孔雀王朝的重装战象。
铁甲盖住象身,象鼻卷动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跟着闷响。
中路河床很平,平得有些过分。
没有乱石,没有尸骨。
连沙面都像被人提前抹过一遍。
马其顿方阵中,一名金发统帅举起长矛。
天道翻译把他的声音送过河床。
“秦人,你们不是最爱冲锋吗?”
“来啊!”
“让你们的骑兵,试试我马其顿长矛的锋利!”
他话音刚落。
方阵后方,几名白袍法师同时用法杖敲了敲地。
沙面下,有很淡的符光一闪。
很快又消失。
若不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王翦坐在马上,没说话。
老将军连眼皮都没抬。
乌兰清朵也没有动。
她手握冰蓝龙纹长枪,身上的大秦公主战衣被风吹得轻响。
身后三百名龙国转职者列阵待命。
没人敢乱动。
一名年轻刺客压低声音,小声问:
“乌兰学姐,江学弟那边好久没出全屏通告了。”
“不会又在东线憋什么大活吧?”
乌兰清朵握枪的手顿了一下,望了一眼东方。
那里没有血色通告,也没有新的功勋提示。
可她太了解江逾白了,那个家伙嘴上天天说躺平。
真到要命的时候,比谁都能苟。
也比谁都阴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
乌兰清朵声音很轻。
“他最怕死。”
身后的几人一愣。
乌兰清朵收回目光,语气依旧冷。
“所以,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活着回来。”
“谁想杀他,他就会先把对方祖坟都算进去。”
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盾牌。
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懂了,南线也躲不过狗粮。
就在这时。
王翦睁开了眼。
“丫头。”
乌兰清朵立刻挺直背脊。
“末将在。”
王翦用马鞭指了指对岸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乌兰清朵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先看战象,再看方阵。
最后盯住中路河床。
片刻后,她开口:
“他们想让我们先渡河。”
王翦没接话,看着她。
乌兰清朵继续道:
“左翼战象压空间,右翼方阵锁突破口。”
“中路看起来最空,但沙面太干净。”
“那里有阵。”
王翦手里的马鞭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阵?”
“不是普通陷坑。”
乌兰清朵看向敌阵后方那几名白袍法师。
“是规则阵。”
“只要骑兵入河,可能会被减速,或者陷进泥沼。”
“方阵不用赢,只要拖住我们。”
“战象就会从左翼压过来,把人闷死在河床里。”
身后一个南线转职者听得背后发凉。
“这帮孙子,够阴的啊。”
王翦淡淡道:
“战场上,不阴的人,坟头草都换三茬了。”
众人闭嘴。
乌兰清朵眉头微皱。
“那就不渡河,逼他们过来。”
王翦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渡河,怎么赢?”
乌兰清朵沉默了。
风吹过她的玄色披风,也吹起了她额前几缕黑发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。
那是在龙国时。
江逾白躺在沙发上,一边啃水果,一边看着她翻出来的古代军阵资料。
当时屏幕上,正好就是马其顿方阵。
她问过一句:
“如果大秦骑兵遇上这种方阵,正面能冲开吗?”
江逾白当时翻了个身,懒洋洋地回她:
“傻子才跟刺猬硬撞。”
乌兰清朵当时皱眉。
“那你怎么打?”
江逾白叼着果核,语气欠得要命。
“弩箭先伺候啊。”
“长矛再长,能长过弩箭?”
“方阵不是爱站着吗?那就让他们站着挨打。”
“至于重骑兵,别急着撞。”
“先遛。”
“遛到他们腿软,阵散,盾歪。”
“再回头补一轮箭,最后骑兵收菜。”
说完,他还补了一句:
“打仗又不是比谁头铁。”
“能让对面难受,就别让自己难受。”
当时乌兰清朵只觉得他太无赖。
现在站在战场上,她忽然觉得。
这家伙虽然嘴贱,但话糙理不糙。
乌兰清朵抬起头,看向王翦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先不渡河,弩阵压方阵。”
“打白袍法师,逼他们动。”
王翦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战象怕乱。”
乌兰清朵看向左翼那片铁甲巨兽。
“用火箭和鼓声扰它,让它们先乱。”
“只要战象冲歪,方阵就得变阵。”
“他们一变,骑兵再动。”
王翦安静了片刻,然后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但身边几名秦将都听见了。
老将军没有夸她,只是说:
“谁教你的?”
乌兰清朵脸上没有表情,耳根却有点红。
“一个很怕死的人。”
王翦哈哈一笑。
笑声不大,却压过了河床上的风。
“怕死好。”
“怕死的人,才知道怎么让别人去死。”
乌兰清朵没有接话。
王翦又道:
“记住。”
“看出陷阱,只能保命。”
“让敌人自己踩回去,才叫打仗。”
乌兰清朵低头。
“末将记住了。”
对岸。
那名金发统帅还在叫阵。
“秦人!”
“怎么不敢动了?”
“你们的铁骑呢?”
“你们的勇气呢?”
他身后,马其顿方阵发出整齐的敲盾声。
咚!
咚!
咚!
长矛一排排压低,像整片铁林朝前倾斜。
孔雀王朝的战象也被驱赶着往前走了几步。
巨大的象蹄踩进沙地,河床上的符光又闪了一下。
王翦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有半点波动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“丫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逾白那小子,在东线拆城偷家,替咱们争了一口气。”
王翦剑尖低垂。
“你在南线,也别光想着给他赚彩礼。”
乌兰清朵耳根更红了。
但她没有躲,只是把长枪握得更稳。
王翦抬剑,指向对岸那片方阵。
“打出点大秦公主的排场。”
乌兰清朵深吸口气,抬手。
身后,那面大秦主战旗升了起来。
玄黑色旗面展开,猎猎作响。
三百名龙国转职者身上的大秦战甲,同时亮起厚重玄光。
更后方,五十万大秦甲士没有喊。
只是甲叶一起轻响,一面面黑旗压低。
战马喷出白气,前蹄刨进沙里。
王翦的声音不大。
却顺着军魂,传进所有秦军耳中。
“让全世界看看。”
“这帮拿木头棍子的蛮子,到底懂不懂……”
“大秦,是怎么打仗的。”
话音落下,黑旗一沉。
咚——
第一声战鼓响起。
下一瞬。
五十万秦军后阵。
一排排重弩,缓缓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