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括声一排接一排响起。
咔、咔、咔。
五十万秦军后阵,重弩同时抬头。
弓弦被拉满。
声音压过干沙河床。
河对岸,马其顿方阵的敲盾声,也停了半拍。
金发统帅盯着秦军后阵,眼皮跳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压住不安,举起长矛大吼。
“举盾!”
“防箭!”
“让秦人看看,我们的盾有多厚!”
哗啦!
前排马其顿步兵同时半跪。
一人高的巨盾立起,盾边扣住盾边。
第二排长枪从盾缝里探出。
第三排枪杆压低,枪尖往前推出近两丈。
三层盾,三层枪。
前排抗箭,后排压骑。
这种阵型不是摆样子。
真有骑兵正面撞上去,马先被扎穿,人再被挑起来。
龙国三百名转职者隔着河床看过去,都觉得头皮发麻。
赵铁柱摸了摸自己的塔盾,小声嘀咕。
“乖乖,这要是冲上去,真得变成人肉串。”
旁边一名刺客咽了口唾沫。
“别说骑兵,我看着都替马肚子疼。”
主战旗下。
乌兰清朵没有接话。
她握着冰蓝龙纹长枪,先看盾墙,再看长枪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到方阵后面。
那里站着几名白袍法师。
他们站得很散。
脚下却有细细的符光,连向中路河床。
那片沙地太平了,平得不像战场。
王翦骑在马上,马鞭随手一点。
“丫头,打谁?”
乌兰清朵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龙国,宿舍客厅。
江逾白瘫在沙发上,啃着水果,看她翻古代军阵资料。
屏幕上,正是马其顿方阵。
她当时问:
【正面冲,能冲开吗?】
江逾白翻了个身,语气懒得要命。
【遇到铁王八,要讲节奏,别急着砸死。】
【第一下砸壳,第二下砸疼。】
【等它缩不住脑袋,再点后排脆皮。】
【打仗又不是比谁头铁。】
乌兰清朵抬眼,声音很稳。
“先打盾。”
“不求杀穿,只求撕开阵脚。”
“第二轮换透甲箭,压他们后排白袍法师。”
“第三轮打盾墙连接处和暴露的阵眼。”
王翦看着她。
“为何不先打法师?”
乌兰清朵盯着对岸。
“他们知道法师重要。”
“我们一上来打法师,他们会死保。”
“先打盾,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想破前排。”
“等他们补位乱了,视野开了,法师就藏不住。”
王翦笑了一声,很淡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赵铁柱在后面听得直眨眼。
这味儿太熟了。
江学弟人没来,但这老六战术已经跨战场远程支援了。
王翦看了乌兰清朵一眼。
没夸,只说了一句。
“能看见阵眼,算入门。”
乌兰清朵握枪的手紧了紧。
她知道,这还不够。
看出来,只能保命。
打回去,才叫赢。
王翦拔剑,剑尖往前一压。
“秦弩,第一轮。”
“放。”
弦声炸开,不是一声。
是一整片。
黑色弩矢从秦军后阵飞起。
一部分抛射,一部分平推。
干沙河上空,被箭影压黑了一瞬。
轰!
第一批重弩撞上马其顿盾墙。
最前排的盾兵闷哼一声。
他双脚陷进沙里,肩膀顶着盾背。
下一刻。
盾面裂开。
裂纹从中间炸开,往四周爬。
他虎口崩血,两条手臂麻得抬不起来。
旁边第二面盾也被砸得凹下去。
第三面盾后,一个士兵连人带盾被撞翻,后排同伴扑上去补位。
马其顿方阵没有崩,他们确实很硬。
前排倒下,第二排压上。
长枪缩回,盾牌补位。
整条盾线被硬生生撞退三步,却还是顶住了。
三步,对普通军队来说不算什么。
对方阵来说,已经是阵脚松动。
金发统帅额头冒出汗。
但看到盾墙还在,他松了一口气。
能扛,秦弩破不了盾!
他举起长矛,声音重新高了起来。
“稳住!他们打不穿!”
“补位!维持方阵!”
马其顿士兵重新压紧盾牌。
盾墙坑坑洼洼,却又合上了。
龙国队伍里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铁罐头,还真能扛。”
“废话,能横扫一片大陆的方阵,不是纸糊的。”
赵铁柱咂嘴。
“但我怎么觉得……王老将军一点都不急?”
王翦确实不急,甚至没看那个叫嚣的金发统帅。
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换箭。”
秦军弩手动作整齐。
第一批重弩退后半步。
第二批弩手上前,箭匣打开。
一支支三棱透甲箭搭上弦槽。
王翦淡淡道:“第二轮。”
“放。”
第二轮箭雨落下。
这一轮,声音不一样。
三棱箭头旋着风,砸向刚刚裂过的盾面。
百分之十点三的大秦国力加成,在这刻显出分量。
放在一个人身上,也许只是多一口气。
放到五十万秦弩上,就是盾差一口气,手臂差一口气,阵线也差一口气。
噗嗤!
第一支透甲箭穿盾而过。
盾后的马其顿士兵低头看了一眼。
箭杆已经从他胸口透出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喊,整个人就被钉在沙地上。
第二支,第三支,一片盾墙被打穿。
前排士兵连人带甲倒下,后排补位的人刚冲上来,又被透甲箭穿过肩膀。
血从盾缝里喷出来。
原本合上的阵线,被撕开一个口子。
金发统帅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,秦弩第一轮不是为了杀穿。
是为了打裂盾,逼他们补位。
第二轮才是真正开罐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盾墙一开,后排就露出来了。
“护住法师!”
金发统帅回头,声音都变了。
“后排收拢!快!”
可已经晚了。
乌兰清朵抬起冰蓝长枪。
枪尖对准方阵后方,那几名白袍法师。
她的声音传入前军。
“第三轮,越过缺口。”
“点后排。”
秦弩再响。
这次,箭雨没有继续砸前排。
它们越过破开的盾线,斜斜压向方阵后方。
白袍法师脸色大变。
其中一人刚抬起法杖,就尖叫起来。
“他们看见阵眼了!”
金发统帅想让盾兵回护。
可方阵最怕乱。
前排刚被打穿,中段正在补位,后排再一回收,整条阵线都开始挤压。
有人被长枪杆绊倒,有人被同伴盾牌撞得踉跄。
白袍法师仓促撑起法盾。
第一批重弩砸上去。
法盾裂开。
孔雀王朝的祭司连忙抬手,放出一层金色光幕,想护住阵眼。
第二批箭雨落下。
光幕被撕碎。
第三批重弩直接扎进法师群。
一名白袍法师法杖还举在半空,胸口就被三根弩矢穿透。
整个人倒飞出去,被钉在沙丘上。
另一人侧身想躲。
半边肩膀连着法袍一起被带走,血洒了一地。
剩下几名法师转身就跑。
可他们脚下还连着河床符阵。
符光一乱,中路沙地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王翦看着这一幕,终于开口。
“看见没有。”
乌兰清朵低声道:
“看见了。”
王翦剑尖指向河床。
“他们的阵,不在盾上。”
“在后排。”
乌兰清朵眼神更冷,这才是破阵。
不是一枪冲进去,不是靠个人战力硬杀。
是看清对方靠什么站着。
然后,把那根骨头打断。
河对岸。
金发统帅抓着长矛,脸色已经发白。
他以为秦军在和盾墙较劲。
结果秦军只是在借盾墙,撕开他的视野。
第一轮,他以为自己扛住了。
第二轮,他发现盾没了。
第三轮,他发现后排也没了。
他喉咙动了动,刚想下令后撤。
左翼。
孔雀王朝的战象群忽然躁动起来。
几头披甲巨象甩动象鼻,脚下符光乱闪。
白袍法师一死,压在河床下的规则阵,开始失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