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逾白!你给本王停下!”
帐帘被重戟挑开。
项羽跨出辕门,精铁战靴踏过青石,浮桥跟着晃了两下。
磨刀的士卒停住手,搬箭箱的亲兵贴着道路两侧退开。
江逾白护着右臂的固定带转身,左手揉了揉耳朵。
先看了一眼项羽手里的重戟,又看向地上的戟痕。
“怎么,舍不得徒弟走?”
江逾白咧嘴道:“还是霸王想通了,白捡个徒弟不合适,准备把拜师礼补上?”
项羽额头青筋跳动。
重戟砸进青石,碎石滚到江逾白靴边,地面多出半米深坑。
“混账东西!”
“本王活了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你这么会讨债的!”
项羽探手摸向腰间,扯下一块暗金令牌,甩向乌兰清朵。
乌兰清朵抬手抓住。
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“楚”字,背面压着猛虎下山纹。
边缘留着数道缺口,暗红血痕渗进纹路,至今未干。
“拿着!”
项羽盯着江逾白。
“本王给徒弟的拜师礼!”
“免得你走出楚营便到处嚼舌根,说西楚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。”
话说完,项羽提戟转身,守在路边的江东子弟齐齐让开。
他进了中军大帐,帐帘被戟杆带得飞起,又拍回门框。
江逾白看着帐门,左手摸了摸下巴。
“真薅到了?”
“我还以为他最多再追我两里地。”
乌兰清朵托着令牌,拇指压住正面的楚字,令牌内部传来一次震动。
“这里面封着东西,分量不低。”
“师父刚收我便送出这种底牌,这份人情太重。”
江逾白伸头看了两眼。
“拜师礼送都送了,退回去才伤人。”
“长辈给,咱们收。逢年过节多送两箱水果,账就平了。”
乌兰清朵看向他。
“项羽缺你那两箱水果?”
“礼轻情意重。”
江逾白说得理直气壮:“何况水果也得从咱们家出,我已经付出代价了。”
“你付什么?”
“挑水果费脑子。”
乌兰清朵手里的枪尾抬起半寸。
江逾白往旁边移了一步。
“学姐,刚拜完师,别让霸王看到你欺负家属。”
帐后传来几声咳嗽。
范增背着手走来,胡须随着步子摆动。
他看过乌兰清朵手里的令牌,又打量江逾白。
“凭一张嘴让大王补上礼,你是头一个。”
江逾白侧身躲到乌兰清朵旁边。
“老先生先把话说明白。”
“这东西要是绑着西楚的卖身契,我现在就放回霸王的案几上。”
范增抬手点了点令牌。
“楚魂令。”
“西楚只有这一块,大秦也拿不出。”
江逾白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。
【唯一道具。】
光这四个字,价格便低不了。
范增指向令牌背面的猛虎纹。
“这里封着大王的全力一戟。”
“将灵力压进虎纹,等整头猛虎亮起,再捏碎令牌。”
“无论你们身处哪座副本,那一戟都会顺着令牌坐标劈进战场。”
“遇上九阶、十阶的界外怪物,杀掉它们未必够,替你们劈开退路没有问题。”
乌兰清朵低头看着虎纹。
项羽的全力一击,能挑穿九十级怪物。
这道力量若用在深渊倒影里,足够从高阶界外军团中撕开缺口。
江逾白指向正面的楚字。
“那这边呢?”
范增的手停在楚字上方。
“西楚摆脱神魔水晶控制时,在秘境规则中留下了一份军团权柄。”
“点亮楚字,再捏碎令牌,裂缝会直接开到持令者身边。”
“十万江东子弟可跨过副本规则,入场厮杀半个时辰。军令由持令者下达,时限一到,全军返回西楚。”
江逾白没有开口。
乌兰清朵把令牌翻了两次,确认两面的纹路没有相连。
范增敲了敲令牌边缘。
“一块令,两层封印,只能选一层。”
“虎纹亮起,楚字便会熄灭。楚字亮起,虎纹也会断开。”
“捏碎令牌,另一层封印一同销毁。”
江逾白吐出胸口那口气,这个限制才合理。
霸王一击负责单点破局,十万楚军负责军团逆转。
选了前者,便会失去后者。
选择楚军,也等于放弃项羽亲自出手的机会。
到了深渊倒影,这块令牌该怎么用,恐怕会决定一整条战线的生死。
初瑶从江逾白肩后探出半张脸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。
“哥哥,别乱用。”
江逾白点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这东西先交给学姐。真要用,我们一起决定。”
乌兰清朵把楚魂令收入储物空间,朝范增抱拳。
“多谢先生告知。”
“也请转告师父,这份礼,我记下了。”
范增摆手。
“你肯叫他师父,这令牌便送得值。”
“至于江小子……”
范增看向江逾白。
“少在大王面前提水果。他真让人搬来十车,你还得自己吃完。”
江逾白脸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“他这么记仇?”
帐内传来项羽的吼声。
“范增!让那混账快滚!”
江逾白立刻拉住乌兰清朵的袖口。
“告辞。”
“霸王留步,别送。”
范增笑着转身,走出几步又停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回去通知章邯,五日后,西楚与大秦商议龙国火种安置与联合防线。”
“大王会亲自到场,也请始皇亲临。”
“军权、驻地、粮道,趁这次见面一并定下。”
江逾白扭头看向中军大帐。
“项羽亲自去见父皇?”
范增捋了捋胡须。
“此事关系千万后世百姓,两边都该拿出诚意。”
“话已带到,老夫不送了。”
他转身进帐。
江逾白站在原地,两息没动。
乌兰清朵看着他左手来回搓动,枪尾在他靴面前一横。
“把你的心思收一收,你现在这副样子,很欠打。”
“那可是秦始皇和楚霸王!”
江逾白左手拍在腿上。
“五日后坐一张桌子!”
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这笔旧账压了两千多年,灭世副本又堵在门外。”
“桌子能撑过三句话,我都算章邯备料扎实。”
机械空间里,绯红从操作台上跳起,两条马尾甩到身后。
“废物,到时带上老娘!”
“老娘黑一架高清无人机。两位帝王谈判,这影像卖给历史学院,能换多少稀有矿?”
青囊推了推眼镜,声音仍旧温柔。
“主母,我建议提前准备镇定药剂。”
“两位高危患者同处一室,血压与攻击欲都有超标风险。”
“我再安排五千颗内爆球分布会场,可有效阻止双方靠近。”
“你管这叫阻止靠近?”
江逾白揉了揉额头。
炽焰挺着肚子跳上炮弹箱,红披风铺在身后。
“都让开!”
“本大爷把主炮架在房顶,谁先掀桌,本大爷轰谁屁股!”
绯红抬腿把他踹下箱子。
“霸王一巴掌能把你拍进地基,你先管好自己的屁股。”
灵曦抱着银色核心,仰起小脸。
“打架,都砸扁。”
初瑶抓着裙摆,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哥哥别站中间,会坏。”
“还是小六知道心疼人。”
江逾白看向乌兰清朵。
“学姐,那天咱们坐门边。情况不对,拔腿就走。”
乌兰清朵转身踏上浮桥。
“你少拱火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“我一个和平主义者,怎么会拱火?”
“刚才是谁说桌子撑不过三句话?”
“战术推演。”
“闭嘴,赶路。”
二人穿过界河。
章邯带着黑甲亲卫守在秦军界碑旁,马鞍上挂着三只传讯铜筒。
看到江逾白右臂还好端端吊在固定带里,他抓住剑柄的手松开。
“驸马,西楚没有为难你们?”
“好说话得很。”
江逾白朝乌兰清朵的储物戒指抬了抬下巴。
“霸王收了徒弟,还补了一块楚魂令。”
章邯刚要询问,江逾白已经靠到他身边。
“范增让我带话。”
“五日后,项羽亲自前往咸阳,请父皇到场,商谈火种安置和联合防线。”
章邯握缰绳的手停住。
“项羽亲自来?”
“亲自来。”
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甲。
“将军,回去多备几套桌案。”
“椅子也用石头做。木头经不起他们折腾。”
章邯抬头看了一眼楚营方向,翻身上马。
“末将先回咸阳禀报陛下。”
“沿途驿站已收到军令,你们可随时换马。五日会期不能耽误。”
马蹄踏过界河岸边的碎石。
章邯带着亲卫沿秦军驿道疾驰,黑甲很快隐入远处烟尘。
秦军给江逾白与乌兰清朵换了一辆轻车。
二人一路向西,四次换马,车轮几乎没有停过,途军驿全在向咸阳输送粮草、玄铁与守城弩。
披甲秦军挤满官道,写着王翦、蒙恬、白起名号的军令从各处送往边关。
灭世倒计时从二十七天跳到二十五天。
第二日黄昏,咸阳城出现在道路尽头。
江逾白掀开车帘。
城门仍开着,入城百姓排成长队,秦军站满城头,每隔十步便架着一台床弩,箭槽里已经压满玄铁重箭。
云层贴着宫墙向四面铺开。
暗红天光从云缝中透出,将咸阳宫的屋脊染成深色。
一条黑龙盘在宫城上方。
龙身翻动一次,城墙上的大秦军旗便绷紧一次,低沉龙吟压过长街,装满玄铁的马车跟着晃动。
江逾白放下车帘,刚才准备看热闹的劲头,当场收回大半。
“看来父皇收到消息了。”
乌兰清朵提着龙渊泣血走下车。
江逾白跟在她身后,脚步主动挪到她右侧。
她用枪尾拦住他。
“躲什么?”
“这叫合理站位。”
江逾白看向咸阳宫上空的黑龙。
“你是大秦公主,防御高。”
“待会儿父皇要拿木棍,你记得先讲情分。”
乌兰清朵转身进城。
“自己扛。”
宫城方向,黑龙低下头。
龙首正对城门。
第二声龙吟压住咸阳,长街两侧的秦旗齐齐绷直。
神明级威压笼罩全城。
五日后的两王会面尚未开始。
两千多年前的那笔旧账,已经先翻开了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