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灭世倒计时推进到二十二天。
界河改道留下的旧河床上,江逾白已经把秦楚会面的场地搭好。
红毯铺过十米宽的河床,七米高台立在中央,四周架满探照灯和音响。
高台后方,红蓝两色灯带沿着圆桌边缘循环亮起。
圆桌由深海玄铁焊成,地基打进旧河床十米。
江逾白站在高台上,左手举着大喇叭,右臂还吊着石膏固定带。
“左边!那盏灯再低一点!”
“对,就照那个位置!一定要把始皇帝的龙袍质感打出来!”
高台上方,青囊分出一座悬吊拍摄平台,机械支架从平台边缘伸开,每条支架都绑着军用摄像机。
绯红蹲在平台中央,双手抓着操控杆,逐台调节镜头。
“废物,你懂个屁!”
她的萝莉音从扩音器里传出。
“黑甲吃光,正面照会把层次抹平。”
“老娘已经把历史学院联合购买的独家转播与全息存档权谈好了,总估值八亿年寿命的高纯能量核心和稀有矿。”
“拍糊一台,你自己赔。”
江逾白举着喇叭回头:“你先把合同给我看看。”
“合同在青囊那里。”
“那不就等于你自己保管?”
“老娘的合同,老娘当然保管。”
地面上,炽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,扛着两台造雪机往红毯旁边挪。
“本大爷觉得这里还差点意思。”
他指向圆桌。
“等两位大佬握手,本大爷放两发高爆弹当礼花,保证全网记住这场会面。”
“你敢开炮,霸王能把你塞进炮管,送去安南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,乌兰清朵走上高台。
“你管这叫隆重?”
“还得加一句,不失礼节。”
江逾白把喇叭挂回腰间。
“这叫世纪同框。”
“学姐你想,两千多年的秦楚旧账,今天要在一张桌子上谈。”
“没有三百个机位,没有气氛组,怎么配得上这个场面?”
乌兰清朵抬头看向半空。
十几台伪装成飞鸟的侦查无人机排成三层,镜头全对着圆桌。
“外围十里已经挤满龙国转职者,有人开了盘口,赌谁先掀桌子。”
“这还用赌?”
江逾白指着圆桌。
“青囊把桌子焊死了,地基也打进去了。”
“掀不走,最多连地皮一起拔起来。”
乌兰清朵停了三息,转身下台。
江逾白探头:“学姐,你去哪?”
“站远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始皇和项羽若联手收拾你,我只负责给你收尸。”
说完,她提枪走到十米外,站在一块高地边缘。
江逾白摸了摸鼻子。
“没有娱乐精神。”
一台军用越野车停在红毯外围,车轮卷起沙尘,车门打开,几名灰制服老人走出车厢。
他们胸前挂着“特殊战略文化干涉组”的牌子。
领头的刘专家推了推眼镜,视线扫过探照灯、红毯、音响和圆桌,脸色压了下去。
他快步走到高台下方。
“胡闹!”
“江逾白,国家把秦楚接洽交给你,你把旧河床布置成了什么地方?”
江逾白低头看他。
“联合转播现场。”
刘专家抬手指向高台。
“这是秦楚两位霸主的会面,关乎龙国国运!立刻撤掉这些灯,拆掉音响,换上案几和青铜鼎!”
“还得合乎周礼!”
“周礼?”
江逾白抬起左手,指向河床两侧的红蓝灯带。
“始皇帝灭了六国,你让秦朝讲周礼?”
“再说,这些设备全由我的造物供能。你是哪位,跑来改我的场?”
刘专家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你这是不知规矩!”
“护卫,把摄像设备砸了!”
他身后两名六十级护卫向前踏出半步。
青囊的声音从高台边缘传来,温柔得没有起伏。
“检测到设备受损风险,建议提前清除风险源。”
拍摄平台下方,一支枪口转向刘专家。
绯红的声音跟着传出。
“老东西,碰老娘的摇钱树试试。”
“穿甲弹会从你的脑门进去,再从富士山出来。”
刘专家脚跟向后挪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抗命!”
“吵死了。”
李信提着长剑走到红毯旁。
刘专家立刻转身:“李信将军,我们是京都派来的文化指导组。”
李信抬手抓住他的后衣领。
“驸马做事,轮得到你教?”
刘专家双脚离开地面。
两名护卫刚要拔武器,李信侧身一让,长剑连鞘撞在其中一人的肩甲上。
那名护卫踉跄停住,另一人也被黑甲亲卫挡回原处。
李信臂膀用力。
刘专家和两名护卫沿着红毯飞出旧河床边界,滚过沙地十几圈,停在远处的土坡前。
李信拍了拍手,抬头问江逾白:
“小子,扔得准不准?”
江逾白竖起左手大拇指。
“准。”
“晚上让青囊给你弄两瓶高浓度营养液,兑雪碧。”
李信的手指立刻比出两根。
“一言为定!”
“青囊,记李哥账上。”
“已经登记。”
青囊的声音温柔传来。
“营养液与汽水混合后,口感并不适合战场恢复。建议增加冰块。”
李信连连点头:“加!”
旧河床外,刘专家摸出通讯器,连声向京都汇报。
一小时后,青色剑光从云层间穿过,停在红毯边缘。
沈青衣穿着青色长衫,背着长剑,衣摆沾了些尘土,脸上仍维持着剑修的清肃。
江逾白看了他一眼。
“周老头是真没人用了,连你这块木头都派来了。”
“怎么,沈兄也要劝我拆灯?”
沈青衣没有回答,视线沿着河床扫过。
探照灯,红毯,圆桌,音响,半空中的拍摄平台,还有两侧悬挂的“大秦西楚世纪破冰交流会”横幅。
沈青衣走到江逾白身边。
“江学弟,周老让你稳妥一些。”
“这次接洽等级很高,双方若动手……”
“历史学院联合购买了独家转播与全息存档权。”
江逾白伸出左手。
“合同总估值八亿年寿命。除去设备成本,我能剩六亿。”
沈青衣停住话头。
江逾白继续说:
“我准备拿三亿年寿命,给雪山防线换玄铁重甲。”
“公开转播还有分成。那块大屏只要让始皇或霸王抬头一次,冠名费就能换三套极品飞剑。”
沈青衣沉默三息,伸手抓住江逾白旁边的补光灯,把灯头转向右侧。
“江兄,这个角度不行。”
江逾白眨了下眼。
沈青衣抬剑指向红毯中线。
“白起将军的黑甲吃光,正面照会把甲片层次抹平。”
“改成侧逆光,留出阴影,杀伐感才立得住。”
半空中的绯红停下操控杆。
“你不是来劝废物的?”
“我在提高转播质量。”
沈青衣面色平静。
“质量越高,收益越高。雪山防线的重甲也能早些换上。”
江逾白盯着他看了两息。
“沈兄,没想到你还有导播天赋。”
“为了重甲。”
沈青衣说完,抬手斩平红毯旁的一块凸石。
“楚军骑兵入场时,把扩音阵埋进地面,马蹄踩下,补一层低频震动。”
“那群历史学院的人会把存货全掏出来。”
绯红收起枪口。
“这活老娘接了。”
“你负责机位,沈兄负责灯光,我负责挣钱。”
江逾白转向高台下方。
“青囊,按沈导播的方案改。”
“收到。”
青囊调动机械支架,探照灯一盏接一盏改变方向,红毯下方的扩音阵启动,石缝里传出沉闷的低频声。
炽焰抱着造雪机停在原地。
“那本大爷干什么?”
“你负责别开炮。”
“这算什么岗位?”
“安全岗位。”
炽焰把造雪机往身后一藏。
“本大爷最擅长安全。”
江逾白刚要开口,旧河床上的风停了。
东、西两边的云层同时叠起。
东面黑云压向秦军界碑,龙吟沿云层传来。
西面赤云铺开,沉重的兽吼压过扩音阵。
江逾白收起笑意,左手抓住喇叭。
“各单位,贵宾进场。”
秦军东岸,石块开始跳动,千名黑甲锐士分开两列,盾牌边缘擦过地面。
黑色军旗沿河岸立起,旗面没有摆动。
战马踏过旧河床。
白起骑在最前方,血色长剑挂在腰侧。
王翦、蒙恬、李斯带着亲卫跟在后方,黑甲上的尘土还没有清理。
西岸楚营传来马蹄声。
龙且扛着楚军大旗,季布带着骑兵列队前行。
范增坐在车辇上,身后江东子弟握紧兵器。
两边队伍同时接近红毯。
白起的战马先停住,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拍摄平台,又看向脚下传出低频声的扩音阵。
“那发光作响的,是何种暗器?”
龙且抬头盯着机械摄像机,镜头转了半圈,正好对准他的脸。
龙且手中长刀出鞘。
“妖物敢在楚旗上方盘旋?”
“取弓来!”
楚军弓手立刻抬臂。
秦军一侧,床弩弦线也跟着绷紧。
红毯两边的军旗垂下,马匹停在原处,半空中的摄像机收住旋翼,绯红抓着操控杆,声音压低。
“谁敢动老娘的机位,老娘先动谁。”
李信握住剑柄。
乌兰清朵抬头看向秦军方向,又看了眼楚军弓手。
“江逾白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你的设备收回来。”
“这可是八亿年寿命的合同。”
“我数三声。”
江逾白立刻抓起通讯器。
“绯红,镜头别动,收枪口。”
“哼,算你识相。”
秦军阵后,龙吟再次传来,九匹黑马拉着青铜龙辇,沿黑云铺开的通道驶出。
黑龙盘在车辇上方,龙身每次翻动,秦军旗便绷直一次。
始皇帝端坐车上,黑色龙袍垂在膝前,手边放着青铜剑。
西楚阵列分开,乌骓马踏过红毯,项羽单手提戟,停在圆桌另一侧。
楚军大旗立在他身后。
秦楚两位霸主隔着旧河床相对。
秦旗垂下,楚旗也停住。
白起、王翦、范增、龙且等人同时收声,双方兵器停在手中。
就连青囊的扩音阵,也主动切断了低频震动。
始皇的手停在青铜剑柄上,视线越过红蓝灯带,停在那张焊进地面的圆桌上。
项羽抬起重戟,戟锋擦过石面,留下一道长痕,视线越过圆桌,先找到了高台上的江逾白。
“小兔崽子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,让天下人共证的台面?”
江逾白喉结动了一下,把喇叭举到嘴边。
“两位大佬,看镜头。”
“比个耶?”
秦剑出鞘、楚戟抬起。
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停照,无人机收起旋翼。
江逾白举着喇叭的左手停在半空。
秦剑与楚戟隔着千军万马,同时指向高台。
先找上他的,正是秦楚两位霸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