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外的碎石滩上,暗红血雾剧烈翻涌。
地面随着尸潮推进,发出沉闷的震响。
王铁柱满手湿汗,抓稳步枪,一步跨到江逾白身侧。
“江指挥!三万多头!凭咱们两百号人根本顶不住,被围实了骨头都得被踩烂!”
江逾白拍掉肩甲的尘土,抬手拉开死神狙击枪的机栓。
暗红弹丸推入膛室,撞击出清脆金属音。
“王营长,带着你的人,退回洞里。”
王铁柱红了脖颈,扯着嗓子大喊:“老子是兵!哪有让长官在外头顶着、自己缩后头的道理!”
江逾白没转头,枪口径直指向雾障深处。
“留在外边,挡我家造物开炮的视野。”
王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上方站着的几尊机械造物,用力跺脚,转身冲向后方的技术兵。
“全体回撤!进矿洞!构筑二道掩体!”
战车顶端,绯红两条马尾迎风甩开。
她没理会后撤的守军,胸口暗金核心高速转动,虚空投影铺开整座战区的扫描图。
“都给老娘听好了!”
稚嫩的嗓音盖过四野咆哮,带着凶悍劲头。
“今天不打歼灭战!重炮全部收着打!”
披着红斗篷的炽焰正把炮膛烧得通红,闻言大喊:
“二姐!三万个靶子扎成堆,本大爷一炮能平推几百个,凭什么不轰!”
砰!
烬歌抬腿踹在炽焰后腰,把他踢得向前趴倒。
“让你收就收,再废话姑奶奶先把你的零件卸了当废铁卖!”
绯红双手在屏幕上划开,拽出三道笔直标线,分指三个方位。
“初瑶,主能源路接通,安全阀卸掉!”
初瑶立在舱门边,两只手抓紧白裙边缘,点头应声。
“回路接好了,哥哥,弹药管够。”
绯红嘴角咧开凶意。
“霜律!三点钟方向压低枪口,起两道五十米高、两公里长的冻霜壁,把烂肉全挡在槽外!”
冰蓝长发的少女面无表情,六管控场枪端平。
“明白。”
“烬歌!左侧榴弹压低引信,别瞄要害,沿着路线用冲击波往两侧掀,路面要见底!”
粉紫光纹顺着烬歌小臂蔓延,她舔了舔嘴角:
“早就手痒了!”
“炽焰!”绯红转头瞪眼。
“散射模块卸了,换高爆穿甲,只盯七十级以上的硬骨头,放跑一个,老娘把你挂在车头当风铃!”
胖墩缩了下脖颈,急忙更换弹槽:
“本大爷办事,连飞虫都别想溜过去!”
江逾白立在战车侧翼,平静定下死规矩。
“第一接人,第二保基站,第三才轮到清理杂鱼。”
“防御线推到两公里为限,谁贪刀出界……”
江逾白侧首看向青囊。
身着军绿风衣的青囊抬手推起金丝镜框,声音清润。
“遵命,主人。违规擅离防区的目标,我会代劳切除下肢,截肢术我很熟练。”
话音刚停,红雾前沿冲出打头的一批尸群。
上千具骨刃尸踩着泥泞,挥舞利刃逼近坑口。
交火顷刻爆发。
霜律的枪膛喷吐蓝焰。
弹壳甚至没能碰地,直接在半空汽化。
成千上万枚冰冻弹平铺推移。
前排丧尸躯干冻结,连声响都未发出,化作一尊尊硬冰雕。
火力持续递进,冰层拔地而起。
不过五个呼吸,两堵五十米高、两公里长的冰墙拔地而起,硬生生把尸潮拦在两侧。
正北方向,被强行割出一条坦途。
左翼方位,烬歌的炮巢倾泻下粉紫光雨。
弹丸撞进泥土,掀开重叠的排斥气浪。
扑涌上来的尸潮被气浪拍翻,向外侧滚翻出去。
整条通道内泥尘被掀平,再无一具活尸立足。
炽焰在车顶充当点杀手。
一头七十三级的重甲腐尸刚钻出裂沟,烈焰炮轰然而至。
砰!
腐尸头颅爆碎,溅射气流把周边十米内的残尸死死震在原地。
灵曦赤着脚踩在矿门石阶上,银发被气流掀起。
她双臂向前平推,百米宽的银壁横断大门。
“门在。哥哥,安心。”
江逾白的精神海泛起涟漪,能量直连护盾枢纽。
高达六百多点的精神加持下,银壁沉重如山。
三条凭空打通的通路,横在平原之上。
……
距矿洞正北一公里外。
三百名龙国剑修围成环阵。
剑芒交错,寒光闪动。
可雾里的活尸砍翻一批又补上一批,防线越来越窄。
“沈师兄!侧翼被撞开了!老五的小臂挂了彩!”
一名年轻剑修满脸污迹,喊声发颤。
沈青衣一身白袍被黑血染脏,反手平削,斩掉一头扑来的攀爬者头颅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手腕因高频运劲隐隐发麻。
“收缩剑阵!把他拖进圈内!切掉坏死皮肉!”
“师兄,切不干净!黑丝已经往心脉走了!”
周边嘶鸣渐近。
上百具地行种跃出泥坎,扑向这处残破的剑阵。
沈青衣吐出一口浊气,提剑的手抓紧,正欲强燃本源突围。
南方地面突然掀起如雷贯耳的轰响。
整片地壳剧烈晃动。
前方的雾障被沛然巨力生生撕裂。
漫天蓝光贴着剑阵头顶掠过。
跃在半空的十几头地行种接触蓝芒,当场化成死硬的冰陀螺,撞在碎石滩上崩成粉屑。
紧接着,寒雾翻涌。
高耸的冰墙贴着剑阵两侧拔起,把汹涌的尸海生生隔断在厚墙之外。
那些活尸撞在墙面,只刮出几道浅白的抓痕。
一条笔直宽敞的大路,直抵南面的断层矿洞。
沈青衣站在原地,长剑微垂。
年轻剑修目瞪口呆,看着那条路喃喃自语:
“师兄……这是谁的手笔?”
沈青衣抹掉面颊的脏污,笑了一声。
“还能有谁。咱们那位江老板,在亮他的家底。”
“全体收剑,顺着开出来的路,跑起来!”
三百名剑修架着重伤员,踏过碎冰,全速冲向防区。
与此同时。
东南方的法师溃部,西南方的重盾残营,同样被烬歌的气浪与炽焰的精准点杀从尸堆里拔了出来。
三股残军顺着通路,鱼贯向矿洞涌去。
冲到防区边缘时,看着那道通天银壁,以及高处无休止开火的几具机械身躯,众人全部呆住。
不需要吟唱,没有停滞间歇,更看不见填装弹药的空档。
纯粹的物理压制。
“这……这是传闻里那个机械师?”
法师队长咽了咽唾沫,步子发飘。
“你家管这叫普通职业?”
盾战营的大汉看着一炮轰碎高阶统领的炽焰,咧开大嘴:
“老子这身板,挨上一发也得跪!”
灵曦在银壁下端放开一道三米宽的缝隙。
“进。外面的,打碎。”
众人回过神,快步穿过光壁。
矿洞内,王铁柱带着工兵忙得不可开交。
“伤员送东侧!医疗无人机马上就到!”
“手脚利索的端枪,去两翼隘口设防!”
青囊在人群中穿行,风衣下摆微扬。
数十架微型无人机探出合金刀片与注射管,迅速切除腐败创面,推入净化药水。
手起刀除,动作冷冽利索。
不过片刻,矿洞内的生还者聚集到两千之数。
整个据点的士气,被这蛮横的火力生生撑了起来。
……
三万尸群仍在前赴后继,但被三面防线精准割裂,连矿洞外围五百米都越不过去。
平原高岗上。
一尊四米高的骨铠巨怪伫立在暗处,双目泛着暗紫冷光。
八十四级,尸潮牧者。
它没往前冲,只是冷冷打量那三条被开辟出来的走廊,喉咙里滚动着闷雷般的音节。
一头六十五级的残犬畏缩在它脚旁,企图退避重炮落点。
尸潮牧者手臂一探,铁钳般的骨爪抓穿犬尸脖颈。
骨节脆断。
它扯碎骨犬的颅骨,吸干内髓。
污浊的黑血沿着下颌淌下,它身上的创痕迅速收拢。
扔掉干枯残骸,它抬起两臂,向着地底发出一道极为尖锐的啸音。
这声音没有散入长空,反而扎入岩层内部。
正面战场上,原本凶狠的尸群动作陡然停顿,冲撞阵线开始稀疏散乱。
初瑶小声提醒:
“哥哥,正面的怪物在往后退。”
江逾白托平狙击枪,眉宇拧紧。
“绯红,扫一下那些八十级以上的目标。”
绯红指尖划动屏幕,眼底满是疑窦:
“怪了。正面的硬茬子信号全没了,只剩一堆烂骨头在瞎晃!”
正在给伤员缝合皮肉的青囊,镜片上刷过暗红警告串。
她直起身子,语调转冷:
“主人!地下有巨型震源在往上顶!”
轰!
话音未消,矿洞中心安放发射台的硬地面彻底鼓起。
坚固的石壳蛛网般裂开。
“撤开!”
沈青衣拔剑大喊。
地面塌陷。
几丈粗、覆满刀刃步足的暗红躯体破土冲出。
九十级,百足尸柱!
它们钻出地缝,庞大的身躯横扫向伤员堆与信标仪器。
足节破开空气,带出刺耳锐啸。
两名技术兵躲避不及,被横扫的气流砸飞,撞在洞壁上吐出血来。
“保住发射架!”
王铁柱吼红了眼,抓起枪便要往前扑。
“退后!”
江逾白的声音震荡在通信频道中。
死神狙击枪背向身后,推进器喷吐焰浪。
他如一道黑银交错的光影,从洞外撞破空气冲进地底。
胸膛处的银色核心大放光明。
“灵曦,收起大门,封死内圈!”
“青囊,无人机全调成攻击姿态,围住伤员!”
“其余人,看死外口!”
洞门外,没有了银壁拦截,残余的尸潮再度咆哮扑向矿洞。
洞腹内,十几根百足尸柱挥舞重肢,直奔信标碾压而下。
江逾白双脚重重踩碎地面乱石,挡在发射架正前方。
左臂粉紫炮巢平举,右臂六管转轮狂转。
前后夹击。
他抬头盯着从黑窟窿里探出的一排排惨白口器,杀意翻腾。
“钻了地洞,就能在老子面前翻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