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盯着监测面板。
红色数据条跳动得越来越快。
“主人,城内三万人的生命信号,正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度下降。”
她抬起头,声音仍旧温柔。
“尸王在进食。”
江逾白坐在指挥椅上,没急着起身。
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急什么?”
他侧过头,看向身后的初瑶。
“小六,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富裕仗。”
初瑶站在齿轮轴心上。
她双手抓着白裙摆,听见江逾白的声音后,慢慢闭上眼睛。
脚下齿轮开始无声转动。
白光沿着战车的金属纹路向四周爬行,钻进每一处火力模块。
“哥哥……”
初瑶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怯意,却清楚传进每个机械造物的战斗频道。
“回路接通了。”
“你们随便打,别让哥哥累到。”
话音停下。
战车内的弹药计数器飞速滚动,最后停成无穷符号。
【∞】
江逾白的蓝量没有减少。
多余能源沿着回路涌向灵曦胸前的银色菱形核心。
绯红站在操作台上,盯着那个无穷符号,红色眼底烧起火光。
“老娘等这一天,等了三年!”
她一把抓过主控手柄,双手在全息键盘上划出残影。
“都给老娘竖起耳朵听好!”
“这回里面有三万个拖油瓶,火力网给老娘切成三层!”
她抬手一划。
战术屏幕上,三道火力分界线同时展开。
“外围城墙和尸群,重炮压制,给我往死里压!”
“中间管网,只准用穿甲弹和冻结弹!”
“靠近人质厂房十米以内,连个火星都不准弹进去!”
绯红咧开嘴。
“谁伤了人质,给废物添麻烦,老娘先拆谁的核心!”
“收到收到!”
炽焰从角落里探出脑袋,身后的红披风抖了两下。
“本大爷就在外围打!”
“那恶心东西敢露头,大爷教它做人!”
“开始干活。”
江逾白按下确认键。
霜律向前踏出一步。
冰蓝长发被战车内的气流带起,悬在她身侧的六管机枪开始旋转,寒气沿着枪身爬行。
“锁定三条主脉。”
她抓住扳机。
开火。
三道冰蓝弹道从战车炮塔射出,连成持续的极寒光柱。
弹道绕开倒塌的废钢架,在半空完成折转,沿着暗红导管的排气孔钻进管壁。
两秒后。
厂房外围,那些剧烈鼓动的血肉导管覆上一层白霜。
管壁逐渐僵硬,搏动频率持续下降。
“冻结完成。”
霜律松开扳机。
“管壁变脆。”
“该我了!”
烬歌一脚踩上弹药箱。
粉紫色炮巢从肩胛处展开,炮口同时锁定冰蓝弹道留下的裂口。
“给本姑奶奶碎!”
几十枚高爆定向雷沿着冻结通道飞出。
轰!
轰!轰!
爆风向外翻卷,厂房内部没有受到波及。
结冰的管壁碎成大片冰块,三条向地下输送生命力的主脉当场断开。
青囊查看监测数据。
“生命信号下降速度减缓百分之三十。”
她抬头看向江逾白。
“主人,外围束缚还需要处理呢。”
“放无人机。”
江逾白盯着战术屏幕。
五十架暗黑色微型无人机早已贴着地面进入厂房。
青囊手指划过平板。
“物理清创,开始。”
厂房内部。
黑血肉膜包住一名名龙国士兵,肉膜随管道搏动,持续抽取他们的生命力。
机械蜂群顺着通风管钻入。
无人机腹部伸出高频切割激光,贴着士兵的皮肤边缘划过。
滋滋声贴着墙壁传开。
黑血肉膜被切成网格,大片肉膜脱离身体,掉在地面。
几百名士兵从肉茧里滚出,剧烈咳嗽。
“能动的,互相扶着往外走。”
江逾白接入区域广播。
“别回头,看路。”
幸存士兵推开变形铁门。
门外,骨甲尸群挤满街道。
前方银光撑开。
一条百米长的安全通道贯穿尸潮。
灵曦光着脚,踩过干涸血地。
她胸前的菱形核心亮起,银色壁垒从两侧立起,像两面厚重城墙,把尸群挡在通道外。
骨刺和毒液不断撞上护盾。
护盾纹丝不动。
初瑶的双倍供能沿着核心回路持续灌入,银色壁垒稳稳挡住所有冲击。
“哥哥,盾,硬!”
灵曦歪着脑袋,看向那些站在原地的士兵。
“坏人过不来。”
“你们,走这边。”
一名断臂营长看着面前的银发小女孩,又看向几百米外的银黑战车。
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快!”
“撤进防区,别发呆!”
营长抓起身边腿软的新兵,带着队伍冲进护盾通道。
这支突击师被困在钢铁城两天。
队伍死伤过半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被尸王抽干,成为血肉管道里的养料。
几百名士兵顺着银色通道向外奔逃。
八十五级尸王的血管,正被战车隔着城池逐根切断。
“右翼五条管道切断!”
绯红盯着全息屏,十指连续敲击。
“还剩最后三条!”
废弃城池地下传出一声嘶吼。
声浪贴着地面扩散,厂房铁皮跟着震动。
八臂尸屠察觉到进食管被强行截断,剩余三条巨臂同时挥动。
炼钢塔从中间断开。
上千吨废钢堆垮街区,烟尘灌进城心。
中心广场的地面被一头四十多米高的怪物顶开。
八个肉瘤脑袋挤在庞大躯干上,断裂触手持续喷出黑血。
黑血沿着钢板流淌,冒出密密麻麻的白烟。
剩余三条巨臂抓住一号厂房的承重柱。
“它要掀屋顶。”
青囊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炽焰。”
江逾白低声开口。
“来了来了!”
炽焰怪叫着冲向炮塔主位。
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贴住操作台,双手抓住红色发射钮,用力按下。
轰——
战车车身一沉。
一枚暗红色烈焰重炮冲出炮口。
炮弹体积达到常规炮弹的三倍,尾部火光扭曲空气,正面撞上八臂尸屠的胸口。
烈焰崩裂。
爆风沿着怪物胸腔向外扩散,强制眩晕随之发动。
八臂尸屠的身躯停住。
抓住承重柱的巨臂悬在半空。
哪怕只停一秒,也足够改变战场结果。
“霜律!烬歌!”
绯红厉声下令。
冰蓝与粉紫两道火力交叉穿过烟尘,精准轰向三条导管根部。
咔嚓!
轰!
最后三条输血管被连根炸断。
“漂亮!”
绯红一掌拍在操作台上。
眩晕时间很短。
八臂尸屠恢复行动,八个肉瘤脑袋同时发出嘶吼。
它察觉到地面猎物已经无法继续进食,也锁定了那辆银黑战车。
三条巨臂没有扑向战车。
它们同时合拢,抱住一号厂房的地基。
地面泥土像沸水一样翻滚。
八臂尸屠拖着庞大身躯向地下沉去,整座一号厂房跟着被扯进熔炼黑洞。
厂房里还有将近两万名没有解除束缚的幸存者。
轰隆隆!
地面重新合拢。
城心留下一个直径几百米的深坑,坑壁和四周铺满黑血。
“该死!”
断臂营长带着第一批士兵冲进战车后方的安全区。
他回头看着消失的一号厂房,眼眶发红。
“它把剩下的人拖进老巢了!”
江逾白盯着雷达。
屏幕上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,只剩大片雪花。
“地下屏蔽了信号。”
青囊看着数据。
“它学会了。”
初瑶站在江逾白身后,轻声开口。
“哥哥,我还有很多能源。”
“还能打。”
“不急。”
江逾白推开椅子站起,走到战车装甲板前。
安全区内,第一批获救士兵靠着装甲喘息。
营长拖着断臂走来,抬头看向江逾白。
“兄弟,哪支部队的?”
“这份恩情,第三突击师记下了。”
他咬紧牙关,看向那座深坑。
“可下面还有两万人。”
“那怪物钻进地下熔炉,那里通道纵横,咱们没法强攻。”
江逾白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人。
就在此时,深坑里传出一阵沙沙声。
“滋……”
“呼叫外面的兄弟……”
“我是三营长周斌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压着痛苦。
“我们掉进地下二层了……”
“怪物不在……”
“它受重伤,躲起来了……”
“通道门卡死……”
“你们顺着通风口下来,把外阀拧开……”
断臂营长身体一僵。
“是老周!”
“老周没死!”
几名刚才坐下的士兵重新站起。
“营长,二层结构我熟!”
“外阀就在坑道边缘!”
“我们能下去开门!”
“走!”
断臂营长转身,带人朝深坑边缘跑去。
“站住。”
江逾白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战车扩音器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营长停下脚步,急声说道:
“兄弟,我们自己下去开门,不用你们出手!”
“那是和我们一起扛过来的战友!”
“别拦着!”
江逾白看了他一眼,又转向青囊。
青囊偏了偏头。
绿色眼眸里跳出一串数据。
她打开扩音器,温柔的声音在红雾中传开。
“很抱歉呢。”
“声纹解析完成。”
“音频振幅始终平稳,缺少伤员呼吸时的肌肉痉挛。”
“发声器官也没有喉结共鸣。”
她停了一下,语调变得更加柔和。
“声音来自多块骨头。”
“它们拼在一起摩擦,才组成了这段话。”
营长和周围士兵全都闭上了嘴。
坑洞下,“周斌”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快点啊……”
“兄弟们,它快回来了……”
“把门打开……”
没人再向坑边移动。
那头八臂尸屠正在模仿人声。
它想让这些刚被救出的人,自己走回巢穴,把脑袋送进它的嘴里。
江逾白伸手拔出背后的银灰长枪。
枪身在红雾里泛着冷光。
他抬起长枪,指向深坑。
“既然它想让咱们去敲门……”
江逾白的声音传遍安全区。
“绯红,通知全员。”
“准备拆地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