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区,督察局二十一层。
“老大,你出手了?”
王焕不等回应,一把推开了办公室大门。
“这天相不对啊......”
话音未落,他风风火火的步子突然停在了原地。
办公室没有开灯,却完全沉浸在纯白柔和的光晕里。
王焕站在门口,对着沈云办公桌上玉石抬手比了比,半天没动。
“我靠......”
他快步走到桌前。
“这,哪来的这么大的圣洁之心?!”
沈云站在落地窗前,负手而立。
天际,满月静谧。
整个第四区,风平云止息。
往日喧嚣的霓虹与车流尽数静默,唯有贯世而过的天倾江河,在月色下奔流不停。
领域......还是梦境?
沈云阴阳分立的异色瞳孔中,落满了倾泻而下的霜华。
他和王焕手腕上的同步器,正不断闪烁。
一条条无声涌入的信息,让向来算无遗策的沈云久久沉默着。
他无法做出判断。
因为,不止第四区。
无论身在何地,整个天玑总署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生命。
只要抬起头,就能望见一轮明月悬于头顶。
“连番惊变,本该警惕。”
沈云低下头,看着脚下城市中万家灯火逐一亮起,停顿了很久。
“不知为何......”
“我心中反倒有几分惬意。”
后方,王焕终于从圣洁之心的震撼里回过神来。
他凑上前,下意识想伸手摸一摸,试试真假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光晕边缘的瞬间,王焕忽然停了下来。
下一秒,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直冲鼻腔,让他眼眶莫名发热。
好熟悉。
王焕垂着头站在原地,缓缓取出了一支雪茄。
遗忘的规则压制着记忆,可肌肉与直觉却在脑子里疯狂叫嚣。
“这一幕......是不是发生过?”
沈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圣洁之心,没有阻止王焕指尖亮起火星。
“通知下去,今天别忙了。”
“既然天公作美,放个假。”
他取出启世之战前池衍秋留下的信纸,在月光下缓缓摊开。
“我想......应该是你吧。”
上面属于江歧的字迹早已消失。
大片空白之上,信的结尾停在了池衍秋留下的字句。
【你可以回来,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。】
沈云的视线久久落在最后一行,眼眸中渐渐浮现出笑意。
他伸出食指,于信纸上轻点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声音融入夜色,在天际久久盘旋,让整个第四区的月光变得愈发沉静。
“永远有人在等你。”
......
第四学府。
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交织。
郁简瑕推着轮椅,在林荫小路中不紧不慢地穿行。
段明远靠着椅背,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月光,忽然转过头,故意冲郁简瑕挑眉。
“怎么样,这个角度帅吧?”
郁简瑕反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“呸。”
谁知段明远不躲不闪,反倒嘿嘿傻笑个不停。
郁简瑕看着眼前重归年轻,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这么久还没恢复,你到底长没长记性?”
她的目光下移,落在段明远仍旧苍老的双腿上,毫不掩饰嫌弃。
“堂堂七席,连自己下地走路都不行,好意思吗你?”
段明远却不以为意,摊了摊手。
“放心,沈检察长发话了,以我的贡献,资源管够。”
“再有两次深度治疗,我就能活蹦乱跳了。”
他撇了撇嘴,又补了一句。
“再说,七席里现在没法下地的又不止我一个。”
郁简瑕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。
“跟萧橙橙比?你还要不要脸了?”
段明远抓住郁简瑕的手腕,嘶牙咧嘴。
“要啊!怎么不要!”
他忽然加大了声音。
“我可是特地让池检察长先从脸开始治疗的好不好!真是的。”
“这叫战略性恢复!你懂什么......”
郁简瑕忽然松开手,也停下了脚步。
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清冷的月光铺满整条小径。
“没错,我爱你的英俊。”
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但也爱你垂垂老矣。”
段明远浑身一颤,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。
“没想到吧?”
郁简瑕看着他僵硬的模样,笑意狡黠。
“大战之下,你让墨裁决官转交的那封信,我收到了。”
她取出一封点缀着焦黑与血迹的纸页,在段明远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爱你的轻佻势利,也爱你为大义不停。”
“能再相见,我很庆幸。”
郁简瑕微微俯身,从身后环住了段明远的脖颈。
“就算某天你真成了二流货色......我也爱你。”
......
同一时间,医疗层。
池衍秋双手插兜,靠在长廊尽头的窗台上,望着月亮轻轻叹了口气。
忽然,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池医生。”
陈仁先点头致意,随后指了指楼下。
“老大让我来叫你,手头的事先放放,一起吃个饭?”
池衍秋从月亮上收回视线。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沈云这家伙,居然会主动请客?”
她站直身体,理了理袖口和衣领。
“说吧,在哪?”
陈仁挠了挠头,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。
“食堂。”
“噗。”
池衍秋实在没忍住,当场笑了出来。
“.......果然是他。”
她摇摇头,最后还是走向了电梯。
“走吧。”
另一边,傅家兄妹聚在了一起。
傅仁两侧,傅智和傅义已经喝得酩酊大醉,却都还用力抓着大哥的手臂。
对面,傅礼双手托着下巴,却悄悄发动毁灭之力,把三人身前的酒精全部摧毁了个干净。
“不对.......”
傅智还在不断嘟囔。
“大哥......有人卖假酒......你管不管?”
......
孤儿院。
这里是整个世界唯一有风的地方。
沈月淮将房门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清冷的月光瞬间涌入,照亮了她的眼睛。
呼......
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,也把大门处的锁链吹得哗哗作响。
沈月淮眉头微蹙,走了出来。
这一切......
她看着前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,总觉得有些熟悉。
她穿过空旷的院落,风也越来越大,几乎要将院子里的枯叶全部卷起。
当大门映入眼帘的瞬间,沈月淮停了下来。
门外,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,已经站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