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宴轻轻打开收纳盒。
盒子里放着十五张SD卡,按照1-15的顺序,贴着编号,最上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楚宴拿起纸条,徐徐展开,细细阅读起来。
纸条上写着一段娟秀的字:
“人生的重要瞬间,就像小时候偷藏起来的糖果,一觉醒来你把这颗糖果忘得一干二净,直到多年后你从床底下偶然翻出它来,才发现它已经过期许久,可是那份雀跃却跨越时光涌上心头。那一刻你才明白,原来人生中那些不起眼的时刻,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变成金子一般的回忆。”
楚宴内心微微一动。
他拿出1号SD卡,插入电脑,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视频文件夹,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视频,从3分钟到两小时的都有。
楚宴操控鼠标,双击打开第一个视频。
这是第一人称的视频,摄影的人端着摄像机,推门进入深市实验高中的社团教室。
教室窗外天气晴好,棉絮随风飘扬,两只麻雀在窗前一晃而过,操场上有打球时的叫喊声传进来。
窗边有一张长桌,由八张课桌拼接而成,楚宴、庞硕元、张识博围坐在长桌两侧,穿着蓝白色的校服,面前各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庞硕元抬头看向镜头,愣了一下,问:“莹莹,你在干什么?”
鹿莹莹把三脚架支在一旁,固定好摄像机,调整好角度,使镜头能够拍到整间教室。
随后,鹿莹莹走到三人面前,昂首挺胸,清了清嗓子,摆出得意的表情:“社长,张识博,楚宴,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!”
楚宴用力鼓掌:“好!这个主意太棒了!我举双手赞成!”
鹿莹莹露出开心的笑容:“好耶!”
张识博傻眼:“不是,她还什么都没宣布呢。”
楚宴摊手说:“大概就是莹莹自告奋勇,要当咱们社团的专属摄影师,负责制作日常vlog之类的事情吧。”
庞硕元震惊:“我靠,你怎么知道的?”
楚宴说:“从上周开始,莹莹就一直在抖音上给各种vlog视频点推荐,现在又专门买了一台摄像机,除了拍vlog,还能是什么事情?”
鹿莹莹神秘地笑笑:“哼哼,楚宴猜得八九不离十,不过稍微有些不一样哦。我要当的不是专属摄影师,是专属导演!”
张识博:“什么意思?”
鹿莹莹笑笑说:“从今天开始,我要把咱们的日常生活,全部记录下来,然后将那些开心的片段放在一起,剪辑成一部超长的电影。
“等到我们八十岁时,世界上最长的电影就完成啦!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聚在一起,把电影从头看到尾,一定会很开心的!”
张识博迟疑:“那不是走马灯吗?”
楚宴:“鹿莹莹警告一次。”
鹿莹莹一惊,漂亮脸蛋上写满着急:“冤枉啊!这不是走马灯,是电影!请求秩序部长撤销警告!”
庞硕元摸摸下巴,说:“世界上最长的电影吗?听起来很酷诶,那干脆加点超能力设定如何?我想当蜘蛛侠!”
鹿莹莹欣然一笑:“好!那我去学习特效制作。”
楚宴灵机一动:“那不如做成全息投影版本的吧,这样还能沉浸式体验过去的时光,不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?”
鹿莹莹眼睛一亮:“好!那我去学习做全息投影!”
楚宴微笑说:“要不然开发个时光机得了,想回顾什么瞬间,嗖的一下就过去了,岂不比全息电影还好?”
鹿莹莹开心地笑了:“好!张识博,教我做时光机!”
张识博满头黑线:“这里还有正常人吗?”
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张识博叹气说:“真是的,楚宴你别成天逗鹿莹莹玩儿,她本来就爱瞎胡闹,你再加柴添火,不知道她要整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楚宴撑着下巴,微笑说:“可我觉得莹莹这样也挺好的,感觉就像《冰菓》里的千反田爱瑠一样。”
鹿莹莹好奇地说:“真的吗?千反田爱瑠是什么样的?”
楚宴想了想,笑着说:“呆呆的,每天都有用不完的活力,呆呆的,好奇心非常旺盛,呆呆的,奇思妙想一个接着一个。”
鹿莹莹一脸惊讶:“怎么说了三遍呆呆的?”
楚宴竖起大拇指:“因为你确实呆呆的啊。”
鹿莹莹瞳孔地震:“可......可是大家都说我的灵感很多,是聪明的表现啊,我难道不是天才吗?”
张识博嘴角抽搐:“哪有数学连40分都考不到的天才?”
鹿莹莹眼神无光,失去了希望。
楚宴话锋一转:“不过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啊。”
鹿莹莹一愣,看向楚宴。
楚宴笑着说:“虽然你呆呆的,呆呆的,呆呆的,但是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,任何人受到天大的打击,都会被你的活力迅速感染,然后打起精神。从这个角度上看,你确实是天才,至少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。所以麻烦鹿导一定要拍好这部走……电影,我可是很期待的。”
庞硕元深以为然地点头:“没错,我也非常期待。对了,超能力的部分千万别忘记哦。”
张识博轻轻叹气:“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。”
初春的阳光里,鹿莹莹怔住了,这时一阵清风吹进教室,带着簕杜鹃花瓣和棉絮,操场上的叫喊声逐渐远去,过去和未来的无数瞬间在一刹那闪过眼前,唯独面前那个人的笑容持续了千万年。
鹿莹莹绽放出明媚的笑容,举起双手高呼:“好耶,第一次拍摄就拍到最棒的素材了,我果然是天才导演!”
视频结束。
楚宴无声地笑了笑,操控鼠标,向下滑动,随机点开了一条视频。
视频是鹿莹莹的第一视角,背景是深市支部的广场,楚宴慢慢悠悠地走向支部主楼。
鹿莹莹尾随在他身后二十米,苦恼地自言自语:
“唔......自从上次任务落水,我在水下给楚宴做了人工呼吸后,我的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,心跳也很容易变快,有时还会梦见我们结婚......
“怎么办,我该不会......喜欢上楚宴了吧?
“可是后来爸爸问起来时,楚宴只说我们是纯友谊,他是不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?但那可是我们俩的初吻啊!
“不对!楚宴能张开好多盆口,所以有好多次初吻,丢掉一次初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!
“呜呜呜,好羡慕他有那么多次初吻哦......”
走在前面的楚宴忽然回头,无奈地说:“莹莹,你一个人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?走快一点,要是迟到了,又要白给詹老鬼买烟了。”
鹿莹莹慌慌忙忙地藏起摄像头,说:“来......来了!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楚宴挠挠脸颊,有点尴尬:“原来我随口一句玩笑,居然让她纠结了这么久......不过她不是我认识的鹿莹莹,不知道原世界的鹿莹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烦恼。”
楚宴摇了摇头,换了一张SD卡,随机点开一条视频。
视频里,摄像机被随手放在会议桌上,会议室里只有张识博和鹿莹莹,两人隔着长桌对坐。
张识博用阅读器翻着一篇论文,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还没有跟楚宴袒露心意?”
鹿莹莹长叹一口气:“我袒露了,但是他没回应我。”
张识博抬头看向她,挑挑眉:“你怎么袒露的?”
鹿莹莹严肃地说:“我今天五次故意路过他面前,而且每次都在他面前说了我爸爸的坏话。”
张识博一脸不解:“这是什么奇怪的袒露方式?”
鹿莹莹脸蛋微红,扭捏地说:“他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用牵我手的方式,报复我爸爸吗?我这么做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他,我已经准备好随时陪他一起报复爸爸了。”
张识博扶额:“......真是哄堂大孝了,方便问问你都说了你爸爸哪些坏话吗?”
鹿莹莹掰着手指细数起来:“暗杀完目标后总把尸体堆在厨房、拷问目标时对方发出的惨叫声太吵、总爱乱放毒药、用完的刑具都沾着血还不洗......”
张识博:“......我收回刚才的话,这些缺点的确值得吐槽。但是光是这样,楚宴怎么可能理解你的意思?”
鹿莹莹趴在桌子上,嘟囔说:“可是楚宴这么聪明,应该能理解才对啊......”
张识博不动声色地说:“或许他理解了,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你吧,毕竟现在战况越来越差,大家都朝不保夕。”
鹿莹莹目光微黯:“那怎么办啊?是不是我压根不该跟他表白?”
张识博摇头说:“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,人们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。我建议你用直接一点的方式跟他表白,比如写封情书什么的,这样他就再也无法回避你的感情了。”
鹿莹莹捏起拳头,认真地说:“好!今晚回去我就写!”
张识博摇摇头:“总感觉你写完后还是会犹豫很久,希望我的担忧是多余的。”
视频结束。
楚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他将收纳盒里的SD卡挨个插入电脑,一个接一个地观看视频,时而笑出声,时而沉默无言。
他瞥了一眼视频录制时间,发现间隔越来越长,说明鹿莹莹的录制频率在逐步降低。
“这是最后一张SD卡了。”
楚宴将最后一张SD卡插入电脑,操纵鼠标双击文件夹。
文件夹里只有一条视频。
楚宴点击播放。
视频的背景是一块墓地,天空阴霾,下着淅沥沥的小雨。
许多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撑着黑伞,站在两块墓碑前,有熟人也有陌生人,詹无锋、穆兰莺、裴飞白、乔夕崖、苏穗清等人都赫然在列,有的在嚎啕大哭,有的脸上写满自责和落寞。
那是楚宴和庞硕元的墓碑。
镜头移向右侧,鹿莹莹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,大半张侧脸被伞挡住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另一只手捏着一封信,信封被雨水打湿过半。
悲伤的人群中,冰冷的雨幕里,她默默地站在中间,身形那么缥缈和黯淡,像一张失焦的黑白照片。
“张识博,不用录了。”鹿莹莹低声说。
端着摄像机的张识博叹了口气。
视频结束。
楚宴沉默良久,双手捂住脸,做了个悠长的深呼吸,幽幽感慨:
“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世界啊。”
“咚咚”,有人敲响房门。
楚宴关上电脑,转身面向房门,说:“请进。”
裴飞白推开门,表情异常严肃。
楚宴一怔,问:“师兄,有什么事吗?”
裴飞白严肃地说:“刚才我路过教官的卧室时,听见卧室里传出了穆首领的惨叫声,我推测他们的厮杀已经开始了,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两败俱伤。大战在即,内讧是万万不可的,我们真的不用阻止他们吗?”
楚宴:“......”
楚宴:“师兄对不起,其实车上的时候我是开玩笑的,他们不是在厮杀,是在发生性行为。”
裴飞白瞳孔地震。
他沉默良久,迟疑地问:“那......我们需要阻止他们吗?”
楚宴:“这边不建议您这么做呢。”
“好吧。”裴飞白沉思半晌,又问,“刚才我看见,趾蝉提着一袋零食去敲阮云啸的门了,他们今晚也会发生性行为吗?”
楚宴:“......可能吧。”
裴飞白:“那我们需要阻止他们吗?”
楚宴:“这边依旧不建议您这么做呢。”
“喂,猪头,你大半夜不在自己房间待着,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詹苓野走了过来,疑惑地问。
裴飞白扭头问:“詹小姐,你找我有事吗?”
詹苓野摆出一副臭脸,递给他一个蚊香:“我妈说这里蚊子多,让我把这个拿给你,刚才去你房间敲半天门都没动静,还以为你睡着了呢,真麻烦。”
裴飞白盯着蚊香沉思片刻,问:“詹小姐,请问你是不是想跟我......”
楚宴急忙大喊:“师兄,快住口!”
裴飞白闭嘴了。
詹苓野:“?”
楚宴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“两个神经病。”詹苓野翻了个白眼,转身离开了。
楚宴苦涩地说:“师兄,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,赶紧去休息吧,明天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,你可是主要战力,要是状态下滑可就糟糕了。”
“好,你也是。”裴飞白轻轻关上房门。
楚宴摇了摇头,取出SD卡,放回收纳盒。
他躺在床上,将收纳盒放在枕边,闭上双眼,渐渐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