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正准备回复,肩膀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。
苏清歌歪着头,明明是在盯着他侧脸,余光却全落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“是秦可同学吧?”
“是,这会找我的也只能是她了。”
林夜倒也不躲,大大方方地把屏幕展示给苏清歌看。
这下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,后退小半步连连摆手:
“嘿嘿,林夜同学真坦诚。秦同学的演奏是下午两点半开始吧?”
“嗯。她现在就想把我抓去后台。”林夜看了她一眼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节目单上有写嘛,校园群里都有发,林夜同学不知道吗?”
……知道个屁,自己甚至连F班的班级群都没加。
林夜看了眼时间,这会儿距离一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。
“如果迟到的话,我的人权估计就会被永久取消掉了。”
“哦?”
苏清歌轻轻吸了下鼻子,抱住他的胳膊,却没有继续往自己这边拉。
“那你快去后台找她吧,我自己去礼堂找位置就好。”
“……啊?”
林夜侧过脸看她,苏清歌察觉到他的目光,缓缓鼓起脸颊。
“干嘛这么看我?我是音乐白痴没错,但音乐白痴也会期待钢琴演奏呀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挪向旁边的人流。
“而且,林夜同学和秦可同学只是雇主与跟班的关系,对吧?”
“额……”
这个问题看似只需要回答两个字,实际每个字下面都埋着雷。
林夜决定暂时保持沉默。
苏清歌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,抬起指尖,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。
那截缎带已经被她压在了校服袖口之下,只露出一小段皱巴巴的边角。
“只要这条缎带还在林夜同学手上,我就不会乱想的!所以安心去吧,准男朋友先生。”
“这东西你在里面藏了GPS?”
“是证物啦!”
苏清歌终于抬起脸,眼睫轻轻动了两下。
“证明我今天没有逃回原来的地方,也也能证明……我和林夜同学度过了一个很开心的中午。所以,它很重要。”
林夜看着手腕,决心不再拿这条皱巴巴的围裙系带开玩笑。
“我一定会保管好的。”
“嗯!”
苏清歌退后半步,双手背到身后,对林夜比了一个很小的加油手势。
“对了,帮我给秦可同学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说……我很期待她的演奏,”她咬了一下下唇,“只说这个就好,多的不要加了。”
她停了半拍,又隔空点了点林夜胸口。
“还有,后台还有女生更衣室,还有演出人员准备的地方,不准乱看乱瞟,知道了吗?”
“放心,我这种正经人,连穿着安全裤的膝枕都会坚定拒绝。”
“那、件事明天……明天再说!”
苏清歌留下这句话,转身混进了前往礼堂的人流。
长发在阳光下晃了两下,很快便被一片又一片背影吞没。
林夜低头看了眼手腕,把缎带末端重新压紧了一点,这才快步朝着林荫道方向走去。
先把秦可的午餐准备好再说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路过章鱼小丸子摊位时,林夜买了一大份,饮料则是准备了一盒冰过的可尔必思。
这套搭配是他在休学期间给某位栗子精送午饭,多次总结出来的。
足够她填饱肚子,又不会撑得影响上台。
换算过来的话,大约是白鹭饭量的七分饱,以及秦可本人饭量的十二分饱。
拎着食物穿过礼堂侧门时,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钻进了他鼻腔。
焦的……?
他停下脚步闻了两下,有点像是电线烤糊后的味道。
混在礼堂的灰尘和木板味里,不认真分辨几乎察觉不到。
又联想起早上学生会干事曾经说过礼堂这边电压不太稳,加上现在这股味道,总让人有些莫名在意。
联想到原作,原作有提到过这件事吗?
关于电路不稳什么的……?
零碎画面在脑海里挤成一团,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顺序。
他当年为什么要跳剧情?
不过他四处张望,后台工作人员照常来回搬运器材,也没人喊停,只好暂时先把心暗下来,继续往里走。
走进后台,远远看见顾千川正站在调音台旁,手里拿着流程表,正和负责音响的老师逐项核对节目顺序。
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。
顾千川朝林夜点了点头,很快重新低头看向流程表。
林夜也点了一下头。
没有挑衅,没有争论,也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说来也怪,苏清歌当面拒绝顾千川以后,这位学生会长反倒比之前松弛了一些。
他也没过多停留,很快找到通往准备室的走廊。
不知为何,走廊的入口有三五个穿着黑西服的大汉守着。
几名学生会干事抱着器材想过去,都被客气而坚定地拦了下来。
轮到林夜靠近时,那几人却同时侧开一步,其中一人甚至朝他微微鞠躬。
……这是在搞什么?
资本的大手又发力了?
于是林夜也朝着西装猛男们微微点头示意,沿着一直走到尽头,左右看了看,却没找到写着「二号准备室」的门牌。
他退回两步,盯着倒数第二间房门上方贴的一张A4纸,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「演出人员」四个字。
理论上来说,如果最后一间是一号,那这间绝对就是二号。
林夜简单敲了一下门,门是虚掩着的。
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推开了门:“中午好啊,午饭到了~”
“等等,小白鹭!都说了我现在在等人……”
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,随后戛然而止。
刺眼的日光灯铺满视野,正对门口的位置摆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。
秦可背对房门站在镜前,双手绕到身后,正别扭地够着拉链最后几厘米的位置。
裙摆安静垂到膝下,细窄腰线贴着身体收拢。
背后的拉链却只停在中段,露出一小截被灯光照亮的皮肤。
两人隔着镜子四目相对。
“怎么是你,死鱼眼臭跟班!!!”
化妆包率先飞来,林夜侧头躲过。
紧接着是发夹、口红和粉饼盒,飞行物的危险等级逐步提升,准头也一次比一次离谱。
“这里是女更衣室!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吗?!”
秦可一只手死死按着裙子后背,另一只手继续在化妆台上搜索弹药。
“你这个变态、流氓、偷看狂!”
“我敲了,而且门没关!”
“门没关你就能直接闯吗?你是野人吗!”
一只无线话筒紧跟着飞出门口,林夜慌忙侧身,话筒擦着衣角飞过房门,咚的一声砸在了走廊上。
“喂喂喂,这东西会砸死人的吧!”
“砸死你正好为民除害!谁让你进女更衣室不敲门,变态,流氓,偷看狂!”
眼看秦可已经开始寻找比无线话筒更具杀伤力的东西,林夜果断退出房间,顺手带上门。
隔着门,秦可的控诉还在继续。
傲娇词汇库显然又完成了版本更新。
林夜仰头看着天花板,缓慢呼出一口气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她因为从昨天一直到今天中午排练钢琴,没能好好去逛逛金秋祭,怨气已经比鬼都重了。
若是放在以前的话,断然不会这么生气……吧?
过了半分钟,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秦可只露出半张脸,狠狠瞪着他。
“进来吧,笨蛋小跟班。”
林夜弯腰捡起无线话筒,确认没有摔坏,这才推门进去。
“你、你来这么早干什么?”
秦可已经拉好拉链叉腰站在穿衣镜前,盯着镜中的林夜,语气凶狠地这么说了。
“不是你命令我一点之前必须出现吗?”
“那也不用……”她的话卡在一半,硬生生改了口,“哼,我饿了!”
“早就准备好啦。”
林夜把章鱼小丸子与可尔必思递过去。
“算你这个小跟班还有点良心。”
秦可立刻接住,唇角那抹得意的弧度险些没收住。
她转身走向梳妆台把食物放下,正准备拉开椅子坐下,又突然盯着椅子上的薄灰看了两秒,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下一秒,她转过身,双手突然抓住了林夜的校服外套。
“你,把你外套脱下来!”
“……啊?”林夜愣了一下,“你要干嘛?后台虽然没空调,但也不至于冷到要抢跟班的衣服吧?”
“少废话,脱下来给我垫在椅子上!”
“不是,你拿我的校服当坐垫?”
“废话!”
秦可理直气壮地瞪着他,脸颊却微微泛起一丝红晕。
“这裙子很珍贵的!礼堂的椅子这么脏,万一把布料蹭黑了怎么弄?这可是……咳,反正不能直接坐下去!”
“……这理由听起来真让人火大。”
“没法反驳对吧?”秦可这才露出灿然笑意。
“当然呢,跟班的外套就是为大小姐的裙子服务的。”
林夜叹了口气,老老实实拉开拉链,抬起手臂,准备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然而,就在外套褪下,袖口卷起的一瞬间……
一条浅蓝色的缎带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