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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着夜色走出水族馆，两人来到了附近电车站。
“就说啦……你还跟在我身后是要怎样？”
然后楚桓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，对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死鱼眼少年这么说。
“小的又不是学生会成员，”林夜摇了摇头，“排班这种事情，会长大人总得教一下怎么搞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再者说，万一填错格子导致学生会工作乱成一团，被教导主任骂的可是楚桓同学本人喔。”
“哼，那我看一下日程。”
楚桓露出看笨蛋的眼神扫视林夜，确实非常冒昧的眼神。
随后，她从随身包包里拿出笔记本，假模假样地翻过几页。
林夜有注意到她往自己这边瞟了好几次，大概是在确认他不会偷看……
所以当然能看得一清二楚，上面写的全是具体到小时的工作安排，果然和一年后的学姐如出一辙。
“嗯……明天不行，”楚桓合上笔记本，“开幕式我要致辞，而且学生会工作堆积如山，至少……白天是没有时间的。”
“被拒绝了呢。”林夜偷偷撇了撇嘴。
“不准露出一副想进女孩子家门的眼神，想都别想。”
说来遗憾，楚桓此刻那冰冷视线似乎是在强调这一点，所以林夜只好停下脚步摆出一副乖乖模样。
但其实，真正关键的问题在于——
和学姐分别之后的时间，他该去哪？
目前的情况尚不明朗，梦和现实的界限几乎是透明的……
如果按照往日里看的轻小说套路的话，只要跟着学姐坐电车回到来时那片沙滩，应该就能通过什么方式醒过来。
不过林夜此刻还有额外的事情想要去确认，所以倒也不急着回沙滩。
“喂，”楚桓突然开口，“你在看什么很冒昧的地方？”
“啥？”
林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，意识回笼，他才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她握着笔记本的手。
通常来说，「目光游移」这种事在女生面前属于高危行为，不被误会才有鬼！
所以，他的回应是：
“我只是在想，楚桓同学的手指好修长，感觉牵手的感觉会很棒。”
“——！”
楚桓瞬间涨红了脸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要脱口而出「你这变态脑子在想什么」之类的话。
但不知为何，她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，随后美眸一转，
“是口袋里连坐电车的硬币都没了吧？”
“哦呀？果然是聪慧又漂亮的沙滩天使，这都能被发现呢。”
林夜无奈把口袋翻出，里面除了砂砾一无所有。
“如果小的能得到楚桓同学一丁点宠幸——”
“给·我·闭·嘴，你需要多少钱？”
“嗯……”林夜故意摆出沉思的姿势，“我觉得二百就好。”
“你坐个电车要二百块？！！！”
“五块五块，别弹我脑门求求你……”
楚桓收回手，没好气地白了林夜一眼。
“你这单眼皮心底肯定有鬼，你家在哪里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哈？！”
“我说，我不知道，”林夜恶劣地耸了耸肩，“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，今天晚上要去哪、要住在哪，完全没有头绪，反正……就算我消失了，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就是了。”
林夜发誓，这绝对是百分百的大实话，自己不打算说谎，至少现在不打算。
只可惜这话落进了楚桓耳朵里，意思就完全变了……
“好吧，那都、都给你！”
就这样，楚桓掏出钱包，往林夜手中塞了一大叠钞票，总数绝对超过一千了。
“这也太多了吧！”
“给我乖乖打个车回家，或者去住旅馆也可以，等到金秋祭结束，我就去给你找一个能消磨课后时间的兼职，免得你这单眼皮脑袋再乱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。”
楚桓如此认真回应。
“对我这么好，”林夜看着手里的钞票，“不怕我是什么骗人钱财的坏蛋啊？”
“如果真的只是骗点钱的话，那我也心甘情愿。总之，不准再让我在石浜的海边看到你喔？”
楚桓指向远处的大海，最后一丝夕阳正被地平线吞没。
可偏偏那抹赤橙照亮了少女侧脸，她真如天使般在闪闪发光。
这种时候，无数话语梗在了林夜嘴边，只要有试图调侃的想法，胸口就会莫名发紧，喘不过气。
甚至无法摆出任何其他表情，林夜只好深深吐出一口气，勉强掩饰过自己的异样。
所以，他还能说什么呢？
“……哪怕，我是说哪怕，真的想要看风景也不可以吗？”
最后说的竟是一句完全不着调的话。
“那也不行。除非，你愿意喊着我一起。”
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暧昧，楚桓干脆将手背到身后，又板着脸补充一句：
“不过这不是约会邀约，懂吗？”
“我当然明白。”看着少女侧脸，林夜忍不住多嘴道，“那正式的约会邀约什么时候比较好，现在去可以吗？”
“不行！”
“明天放学后？”
“也不行！”
“或者是金秋祭的篝火晚会结束之后呢？”林夜装若无意地说，“据说隔壁的水原市，有个不错的烟花大会，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前喔。”
毕竟他仍然记得某位短发学姐对线香烟火有独一无二的偏爱。
至于烟火大会肯定会有很多更漂亮的款式……
但对于男女来说，单独约着去烟火大会，未免还是太暧昧了些。
“烟花……”楚桓明显犹豫了一瞬，“那也不行，无、无限期内都不行！”
“真是个难约的女孩子。”
林夜由衷感叹，果然还是太过暧昧了才对。
“那你才应该清楚知道我的难搞之处才对，”楚桓终于笑出了声，“什么时候，你能把学生会值班报表做完就再说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在开放日之前做完学生会值班报表，就可以在开放日结束后和可爱会长去水原约会？”
“没、没这种说法！”
“可是学姐明明说了『再说』这个词吧，我想单方面曲解为『我愿意』哦。”
“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的『再说』！不是『可以』！这两个词的语义完全是两回事好吧，你国文成绩是不是很差？！”
“国文老师说过我是天才之类的话。”
“那他一定是个瞎子。”
随之楚桓没好气地白了林夜，从包里又摸出来一样东西。
林夜接过一看，竟是个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企鹅挂件，眼睛是两颗死气沉沉的黑豆，大概是刚才在水族馆餐厅买套餐赠送的伴手礼。
就是这企鹅的眼神……不会是在内涵某个死鱼眼少年吧？
“我走了。”
楚桓转过身走向闸机。
就在林夜以为她就要这么决绝离开时，那道长发翩翩的身影忽然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十分可疑的侧过一点点身：
“晚上……晚上放学后的时间，学生会是没有工作的哦。”
“嗯哼？”
“如果那时候你能找到我的话，就、可以勉强教一下你，怎么做好学生会排班表。”
“学姐会出现在什么地方？”
“你慢慢猜。总之肯定在学校就是了，你最好能在放学铃响的五分钟之内找到我喔。”
说着，楚桓突然伸出双手，似乎是想要什么东西。
“要我写和楚桓同学的约会审批报告？”
“是、是还给我十块钱啦，我要坐电车！”
楚桓迅速夺走了一张钞票，头也不回地朝闸机方向走去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。
没过多久，一班电车破开了深秋傍晚的冷风，缓缓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世间唯一有颜色的少女就这么消失了。
不过再怎么说，林夜算是与长发楚桓立下了「约会」的约定。
接下来，就该去自己要去的地方了。
☼☼☼
将市政简易地图印在了脑子里，林夜决定徒步前进目的地。
好就好在那地方离着水族馆所在车站并不算远，都属于湾区的范畴，而且他也算是有足够深刻的印象……
总之步行约十五分钟，他终于到达了南湾中学，这便是目的地了。
能看到熟悉的白色沙滩，与记忆中的景象别无二致。
记得上次来，自己还是骑着夏川惠的小本田来的。
既然这是一场时间跨度为一年的朦胧之梦，那对于苏清歌的妹妹苏清雅来说，现在肯定会在学校吧……
可很快，林夜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。
今天是周五，是阖家欢乐的周末放假前夜，面前的南湾中学早已关上大门，社团活动的中学生们也早已消失殆尽，只有保安室还在亮着些许灯光。
换句话说，人家小雅也回家开开心心度过周末了。
“果然还是得有块表之类的东西确认时间才好啊……”
林夜暗骂一句，决心走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，至少要搞到一块电子表才行。
「嘀——欢迎光临」
感应门的机械声在晚间听起来也格外阴间。
这家便利店跟林夜兼职所在的老城区711如出一辙，只有在凌晨时分才会采用「双店员」制度。
所以此刻，店内只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店员小哥。
听到感应门的机械声，他下意识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，暗道一声「见鬼」后便很快低下了头，继续翻弄着漫画之类的东西。
林夜充分理解他值晚班孤寂的心情，在心底默默为他祝福后，第一时间扫过收银台上的钟表，现在刚好是晚间八点整。
怪不得如此，还是来的太晚了啊……
林夜苦笑一声，快速找到了一块廉价电子表，犹豫片刻后又从饮料货架拿取两瓶功能饮料和一包柠檬糖，把它们全都堆到了收银台前。
“你好，结账。”
他发誓自己弄出的声音足够大，可店员小哥却依旧没有抬头，服务意识真是有够差劲。
所以他又拍了拍收银台，出声提醒道：
“劳驾，帮我结一下账！”
依旧没有任何回应，店员甚至「咯咯咯」笑了起来，估计是漫画看到了高潮点。
“哇——！”
林夜刻意摆出此生最为恶劣的死鱼眼，试图吓那店员一跳。
可惜，他依旧毫无反应，似乎林夜成了什么空气人一般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惊觉到事态异常的林夜呢喃出声。
——不会吧，难道说……
没有太好的办法，林夜三步两步便爬上收银台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店员小哥。
这时他才看清，他居然看的是一本名为《巨R女仆的同居打工还债日记》的R18本子。
哈……
不管怎样，被别人看到在上班时间浏览黄书都不是什么好事，林夜无比理解这一点。
但不理解的点是……自己就差在骑他脖子上了，他为什么注意不到自己？
“抱歉，这么做有点冒昧——”
林夜下意识弯下腰，试图触碰那位店员小哥肩膀。
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，他手上竟没有任何触碰人体的感觉。
就像是在触摸空气一样，没有温度，没有质感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于是他掌心发力，试图用力推一把那陌生店员，感受和刚才差不多。
哈哈哈哈……
看来，他林夜真的变成「青川七大不可思议」了。
☼☼☼
五分钟后，林夜渐渐理解了现状。
这么说来，自己在梦中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江未央二号。
那位文学少女就因为不被除了他林夜之外的别人看到，从而成为了青川学校的幽灵，甚至连便利店买食物都成了天大的麻烦。
但事实证明，监控或者电子感应器这类硅基物体还是能留意到江未央的存在，所以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把账给付清，这样就不算是零元购了。
抽出钞票放在桌上，走出几米开外，果然店员留意到了钞票，随后满脸困惑将它们收进了自己口袋。
直到林夜坐上了沙滩长椅，摸出一颗柠檬糖塞进嘴里后，困顿的大脑总算是有了点思路——
换句话说，自己现在并不能被别人观测到，除了楚桓。
道理是怎样暂且无从而知，但毕竟现在所处的是清醒梦的状态，一切都有可能……
就算退一万步来讲，那估计应该也和自己那五米的屏蔽范围扯不开关系。
在这方梦境世界里反着来了，让楚桓进入自己五米范围后，从而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？
若是仔细研究梦里的逻辑未免也太累了，这些都无所谓……
目前来说，林夜最大的麻烦是，旅馆、网吧之类的地方自己都去不了，光是身份确认加上人脸扫描就能把自己卡的死死的，回家更是无从说起，想都别想。
明明是自己的梦却没办法成为帝王一样的存在，林夜对此感到无比不爽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若是借助自己这短暂的隐身能力，是不是能去一趟苏清歌家二楼，看看苏清雅现在的具体情况呢？
林夜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再怎么说，像里番本子那样借助超能力接近少女闺房之类的龌龊事，他肯定办不出来……
那好吧，明天早上再来一趟南湾中学。
至于今晚……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海滩，干脆当个睡在海边的可怜人罢！
睡着，也许也就没有再去南湾中学见苏清雅的机会了。
这么想着，林夜干脆躺在了长椅上。
“正如自己在石浜海边所想，没准做个梦就回到现实了。”
况且醒来之后，没准能直接睡到十月二十八日？
那他可要好好捏捏不听话的秦可脸颊，趁她生气之际再夸她一句『表演真是精彩』。
随后去到文学部，将这番离谱的梦境经历同学姐讲述一番，被可爱学姐或是喜悦、或是恼怒地弹额头回应？
望着满天繁星，自觉到这一点的林夜不禁亢奋了起来。
随后他掏出口袋里的企鹅挂件。
月光下，企鹅那双死鱼眼般的黑豆眼睛，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