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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”
楚桓明显没反应过来林夜的话，随后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，轻轻笑了一声说：
“哈哈，你在说些什么怪话啊……”
“就是说，为什么楚桓同学要在放课后的周五，突然出现在无人海边？”
“……想看风景。”
“没必要特意找那种没人的地方吧？”
“没人的风景岂不是更纯粹？”楚桓说。
“少来，难不成，”林夜特意学着某种劣质恐怖片吓唬道，“楚大会长也有什么『干脆在这大海里融化掉』之类的阴暗念头？”
“……”楚桓沉默不语。
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说一句『我想放空一下自己』或者干脆自恋一点，说句『本天使是特意降临来救赎你这个单眼皮阴角』，都会好得多喔。”
“——哪个说法明明是你不让我用的吧！”
楚桓赌气般回应，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那形单影只的企鹅身上移开。
“狗屎单眼皮，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？是想对我说教，要我别去做什么逃避现实的蠢事？还是想说什么『原来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大人，青春也会如此狼狈』之类让我生气的话？”
“干什么呀，我又不是学生会成员，说那种话有什么好处？”
林夜笑了笑，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“而且我连自己都懒得管，哪有闲工夫对一个素不相识的JK进行道德教育？就当是楚桓同学在当什么沙滩天使的兼职好了。”
“……那样最好。”
楚桓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紧绷着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也就在此时，头顶的广播响起来了：
「各位亲爱的旅客，今日且喂食展演到此结束~」
饲养员大叔领着那一对企鹅屁颠屁颠地走向后台通道。队伍空了一小段，那孤单企鹅犹豫了片刻，才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。
两人目送它们离开，人群也逐渐散去。
先是几个吵吵嚷嚷着「还想看」的小学生被家长牵走，然后是情侣，摄影爱好者，最后连那一直举着说明牌的导览员都消失了。
偌大的企鹅馆里，只剩下对着假山发呆的两人。
“其实，我真的只是想在无人沙滩看一会儿风景而已，”楚桓率先打破沉默，“我没有你那么笨笨，才不会当那种不负责任的逃兵。”
“同一件事解释两遍，可信度就会像傲娇说话那样打折哦。”
“我才没有傲娇，而且谁稀罕你的评价啊！”
“唔，嘴硬也是傲娇的必备属性一呢？”
“好想把你丢进水里喂企鹅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少女眼底那层冰霜，却在这没营养的对话中渐渐融化了。
幽蓝色水波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流转，明明是那么鲜活的色彩，却总有种如同肥皂泡般一点就破的虚幻感……
“一直盯着我看是怎样，很失礼的！”
被盯得久了，楚桓终于忍不住转头。
“我想说，这么可爱的楚桓同学女子力应该有八十万左右——”
「咕噜噜~」
林夜的话没能说完，这么一阵突兀闷响打破了平静。
并不是林夜发出的，大概是这世界仍旧虚浮着的原因，他既不感觉饿，也没什么生理上困顿或饥饿的感觉。
所以他忍不住往下移了移视线，果然看到少女正一脸为难地捂着肚子。
原本或是因看到企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此刻更是红得要滴出血。
好的。
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男生，此刻最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？
当然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。
于是林夜自然而然看向远处虚掩着的大门，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伸了个懒腰，这才开口说道：
“说起来，这种水族馆里的餐厅，为了迎合情侣约会，甜点和焗饭的水准都意外很高喔。要不要去尝尝看？”
“情、情侣约会什么的，好感度不达标啦！”楚桓拿林夜说过的话反击。
“那现在好感度有多少了，满分一百分的话？”
“只剩四分！”
“好伤心……原来和楚桓同学多说几句话，反而会掉好感度吗？”
“算上这句就只剩三了哦~？”楚桓故意鼓起了脸，“本来因为你还算顺眼的外表，足足有七十那么多。”
“好吧好吧对不起，我会认真反省和你的交流方式，能得到善良的天使女孩原谅吗？”
虽说林夜有些不甘心，但林夜还是大大方方道歉。
“还差一点点。”
“对不起~~在接下来的约会过程中，我一定会换着花样逗楚桓同学开心。”
“……如果你道歉的时候不梗着脖子的话，就更可爱了。”
楚桓轻轻吸了吸鼻子，转头时，嘴角总算是浮现出一点点笑容：
“说到底，就只是兜里一分钱都没有，想拐弯抹角地让我请你吃饭对吧。真是的，直接说出来不好吗？”
“因为小的已经承惠了学姐的门票，再开口就显得不知足了。”
“哦~？”
楚桓抬起手指，朝林夜勾了勾。
大概她也不知道这种撩人的小动作有多熟练。
“那就不准得寸进尺，听姐姐的话好吗？反正我也有一点点饿了，谁让我是个大方无私又温柔善良的学生会长呢，就请单眼皮小弟吃顿饭吧。”
“呜哇，寄人篱下的感觉真是不爽~”林夜故意挤弄着表情这么说。
楚桓则是微微嘟起嘴巴，顺带再次翻了个小小白眼。
不过无论怎样，对林夜来说目的都已经达成了。
要知道，想让楚桓这样别扭的女孩子主动说出「饿了」，要比……
“单眼皮，愣着干什么，还不快走？”
“来了来了~”
——要比让一只企鹅飞上天空难得多。
☼☼☼
水族馆二楼的海洋主题餐厅。
楚桓端着两份企鹅套餐拼盘，回到了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是一大片幽蓝色水族箱，几条不知名的热带鱼正缓缓游过，鱼影落到了桌面上，一晃一晃。
环境不错，套餐里的海鲜意面和炸薯条也同样诱人。
更别说，对面还坐着一位笑眯眯盯着他看的可爱学姐了……
所以林夜稍稍放松了些，试图调动一些饥饿的感觉——
还是不饿。
搞什么？
明明是无比美妙的秀色可餐环节，为什么会这样？
他只好喝着可乐，勉强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。
对面的楚桓明显还端着一副会长架子，手拿刀叉的动作慢吞吞地堪比海龟……
总的来说，气氛现在有些沉重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
林夜率先破冰，把手边的薯条推了过去。
“诶？”
“就算明天世界毁灭，今天肚子饿了还是要多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要，你这么瘦，要多吃一点才对。”楚桓又把盘子推了回去，“还有，我可不会因为一份自己掏钱买下的薯条，就改变对你观感喔。”
“这个说法真是相当自我哇。”
“难不成是拐弯抹角暗示让我喂你？”
“我……”
其实意外地有些期待。
当然，这句话林夜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。
可楚桓完全没有自觉，夹起一叉意面后轻轻开口：“等到好感度到十分的时候再说吧。”
“不要再这样物化我们两人的关系了好不好？”
“是哪个单眼皮先开的头啊？”
随即少女恶狠狠地咬断嘴边意面，大概是想吓唬林夜。
林夜当然会在这种时候举手投降，随即再次喝下一口可乐，状若无意地开口说道：
“楚桓同学，如果不开心的话，就像这样做点自己喜欢的事，这样不是很好嘛？”
“吃饭，不准说不开心的话。”
“不过很遗憾，我大概知道楚桓同学失魂落魄的理由喔。”
“难不成你真是个暗恋我的神秘同级生啊？”
她又叉起一只虾仁凑到嘴边，瞧不起人般戳戳吓唬林夜。
“原因是因为周末要开始的金秋祭吧。”
“！！”
这句话一落地，少女脸上的表情就不再从容。
“因为策划案、场地审批、外联之类的工作全是会长一人负责，那万恶的教导主任甚至连策划案都一字不改，直接丢给了你。”
“诶？”
“而且楚桓同学是青川学校十年间，历届学生会里唯一的女生会长，所以压力还要额外翻一倍，特别是明天还要开幕式演讲？”
“诶诶诶诶诶？！”楚桓明显慌乱了起来，“这些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林夜喝了一口可乐，笑而不语。
当然，这些情报最早是秦可被赶出家门、两人跑去找租房中介的路上，那大小姐指着公交站牌的金秋祭海报跟他科普过的。。
可话又说回来了，为何林夜能得知金秋祭就在明天？
自然是入场时瞥了一眼售票处的电子屏。
也就是说，梦里的今天，是一年前金秋祭的前夜。
难以理解为何会做一场精准到这种程度的梦。
事实上，他现在已经充分怀疑这不是梦了，自己更像是变成了什么游离的幽灵体……？反正是那种听起来很酷、但解释起来要跟爱因斯坦打交道的展开，
可唯独世界仍然一片灰白这点，他无从解释，更大概率得怨那该死的世界意志。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
不管是梦，还是他林夜有幸荣升为「青川七大不可思议」之一，眼下该做的，都应该是坦然面对现状才对。
“然后呢，楚桓同学因为在同一个文学部的两个同级生谈了恋爱，没办法继续像以前那样融入那个三人小集体，索性把全身心都投进了学生会的工作中？”
“吵死了……”
“可身心压力实在太大，最后只能在周五下午翘掉那场铁定会有的学生会战前动员。”
“吵死了！”
“甚至怀疑起了人生意义，和家里人大吵一架，最后来到离自己家最近的海滩……”
“都说你真的很吵啊！！”
少女满含恼怒的声音响起，周边食客们忍不住纷纷侧目。
“明明是楚桓同学一直在大声说话才对，请保持公共场所——”
林夜还没说完，楚桓便已经放下叉子，「砰」的一声，重重拍响桌子。
“我也没什么办法，除了这样之外别无选择！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也是……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年级女生，我也想休息，也想像是程羽那样，和心仪的男孩子一起开开心心地手牵手逛完整个金秋祭，我才不想当个大家眼中一切都能做好的学生会长！”
这么说来，林夜一切都能理解了。
没有朋友，因为大家觉得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不需要朋友。
“我不能软弱、不能出错，更不能抱怨，只能一直当一个机械化的工具人！”
所以要独自扛着一切，因为一旦示弱，就会辜负所有人的期待。
“哪怕是去海边散心，我也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软弱，只是想让自己舒坦一些……”
林夜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她。
“总之，要形容成自我分析也没错，但我总觉得自己活成了最讨厌的模样……“”楚桓闷闷地说，“你或许无法理解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讨厌那个被所有人期待的『楚桓』。”
“亲自除掉这份过度的责任感，哪怕只是看着大海发呆，也会觉得心情舒畅，差不多是这个意思？”林夜问道。
“是、是又怎样！”
“不过哪怕是逃掉一下午，明天一早，那些责任还是会全部回到自己身上吧？”
所以说到底，最后还是没能解决任何问题。
软弱的人会继续软弱，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轻易动摇，更不会因为在海边救下一个单眼皮死鱼眼，就会长出自信的翅膀。
可就偏偏要去反复回顾自己的行为，继续厌恶那个软弱的自己。
然后为了折磨自己，便继续做着相同的事，直到被那层名为「期待」的无形牢笼压垮，成为自我规训的最大帮手，这便是一年后楚桓的模样。
“既然这样，我才觉得楚桓同学应该打起精神来，继续当那个万人敬仰的学生会长呢。”
“诶？”
“因为，这本来就是楚桓同学喜欢做的事情吧。据我所知，学生会长的选举流程可是复杂得要命，完全没法解释成『一不小心当选上了』哦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，这种事情连我这个阴角都懂，你肯定也会懂。只是眼下把自己塞进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死胡同，甚至头也塞进沙子当鸵鸟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
楚桓低下了头，刚才那股激动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单眼皮……”
“怎样？”
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……”楚桓看着她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，“如果你明天见到了台上演讲的我，再看着现在这样对着陌生男生发脾气的我……你会站在哪一边？”
“我站在楚桓同学这边。”林夜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硬要选一个呢？”
“我选能和我约会的楚桓同学。”
“你、你这个！……哎哎呀，真是意外地会说话呢！”
“我刚才可是答应过某位漂亮的少女，要在接下来的约会过程中想方设法逗弄她开心哦。”
“明明才认识两个小时……好吧，我答应你了，你张嘴！”
楚桓扭扭捏捏地拿起刚才叉好的虾仁，胳膊伸出一半，又缩回半寸，就那么僵在空中。
粉色耳垂微微颤抖着，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可爱了。
“就、就当是对你好感度有一点点增加喔。”
“请不要再这样自爆攻略进度了，我会心动的。”
“张嘴啦。”
“如果是楚桓同学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喂别的男孩子的话，我就放心大胆地吃。”
“……不要脸的程度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呢？”
“我就是这样性格的男孩子。”
林夜露出一排大牙不要脸地这么说，随后大大方方吞下了那只虾仁。
尝不出味道，灰白的世界连虾仁的鲜味都吝啬。
随后，楚桓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，慌忙低下了头。
☼☼☼
饭后，恢复正常的楚桓终于投来疑惑目光。
“单眼皮，学生会和文学部的事情，你是听谁说的？”
“……”
林夜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杯子，可乐早已喝完了。
“不准逃避话题。”
楚桓哈了口气，捏紧指尖弹向林夜脑门。
“怎么突然就弹人啊！”
“所以，你到底是听谁说的？”
看这气氛终究是没办法沉默带过了，打马虎眼应该也不管用吧。
这是普通人不会知道的情报，楚桓自己最清楚这一点。
林夜思索再三，也清楚她并不相信所谓「梦境」，最后只得摆出一副坦诚模样开口说：
“其实事实就是，我是个暗恋你的同级生嘛，我想了解关于你的所有事。”
其实真·事实是，暗恋楚桓的人都未必有林夜懂得这么多，这么说真是悲哀呢……
“……？”
“事实哦。”
“真、真的这么坦率吗？”
短暂的慌乱过后，楚桓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，高高扬起了下巴。
“不过我可要提醒你，如果你想追我的话，我可是很难搞的。”
“要怎样？”
不知为何，林夜无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……
“就是，我可不会是那种会随随便便答应别人表白的人。”
“正常人都不是吧，再者说……”林夜忍不住苦笑一声，“谁跟你表白了？！别太自我意识过剩——”
可楚桓完全不想听林夜说什么，只是自顾自打断他说道：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、就先从帮我干活开始吧！！”
“干活？”
“对，总之……要表明你的衷心的话，至少要先从帮我整理学生会报表开始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