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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太、太突然了吧……”
楚桓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八度，甚至连耳廓都红透了。
当然要提醒一万遍……要知道这可是楚桓！
是那个让无数青川学子夜半忆起其名号，便会停止哭泣的恐怖冰山会长，更是哪怕膝盖有伤也能单手抬床的怪力女。
可眼下呢？
与其说是个「被陌生人搭讪而感到不快的模范学生会长」，倒更像是「被突然告白后来不及组织语言的普通JK」。
林夜看着她这这么一副纠结巴巴的模样，忍不住心想，果然长发版本的学姐杀伤力，是有质变级别的上升呢。
短发配男款制服的楚桓，是那种忍不住让人正襟危坐的冰系美人。
可一旦换成长发飘飘的模样，那点冷硬外壳就像是撒了盐的冰块，消解得无影无踪。
这简直就是犯规，而且她本人大概完全没有自觉。
“喔，那我可要冲回海边了哦。”
于是林夜刻意这么捉弄可爱学姐。
说罢，他甚至还很配合地转过身去，摆出一副助跑的起手式。
“你这人，别太过分呀！”
效果立竿见影，楚桓气得狠狠一跺脚，连带那头漂亮的长发，都在急促的跑动中甩出一道漂亮弧线。
“除非你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才可以！”
随即楚桓挡在了林夜面前，两个人的距离瞬间靠近到了能看见彼此睫毛的程度。
也是某种波涛汹涌、非常不妙的程度。
楚桓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程度的距离未免太过亲近……
可骑虎难下，贸然挡住胸口，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在「过度意识到这个男生」。
可维持原状，大脑又会被这份羞耻烧的无影无踪……
于是她只好咬着牙，硬生生张开双臂，维持着这样的「人墙」姿势保持不动，算是理智打败羞耻心了。
“了不起……”
林夜悄悄嘟囔着。
这么说来，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里，能把「害羞」和「气势汹汹」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写在脸上的女孩子，全天下大概就只有两个。
小提示，另一个特别喜欢踩他左脚。
“你说什么！”楚桓慌忙大口喘气，“你这人，怎么说跑就跑啊？！”
“就是说，会长大人未免对同学太过关切了些，难不成平时没有人陪？”
“说这种话是会伤女孩子心的！”
“学姐的朋友们呢？”林夜明知故问。
“……”
“算了算了，既然如此，今天是周几总可以说吧？”
“周、周五啦！”
“周五怎么不在学校处理学生会工作呀？”
林夜发誓，这次真的是好奇询问。
可惜楚桓声音又大了一些，甚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：
“已经放学了这位同学！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什么无论怎样，都应该待在学校发光发热的人？”
“这话……哈哈，这话我可没说过哈……”
顺带一提，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，也确实像是学姐会说出口的话。
这就叫所谓的「既视感」吧。
“不管怎样，你深深伤害了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心。”
“只有实话才最伤人，倒是会长大人，你也知道你是个陌生女孩子啊？”
“你绝对会在学校见过我！”
“我倒不是指的学校那小社会层面的陌生啊……”林夜忍不住吐槽道，“我是在说，我只是单纯和你本人不熟，懂吗？”
“名字……”
“我有说过有不能告诉你名字的必要理由了吧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如果不愿意陪我走走的话，就请当我是个神秘的美男子好了，我还想回去游游海泳呢。”
“受够了！”
楚桓终于放下了双臂，似乎也终于放弃了拦下面前这奇怪男生的念头。
然后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，摆足架势，瞬间换上了一副冷硬表情：
“按照青川学校学生规范，你应该——”
没等楚桓把长篇大论说出口，林夜就选择了捂住耳朵以对抗。
反正差不多是些「身为学生该如何如何」、「自爱自重是基本素养」、「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上报教导处」之类的话，反正语速越快，心底越乱。
不过很遗憾，就单单看着对面少女明明清楚他此刻捂住了耳朵，却仍然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模样……
这套流程估计是没完了。
所以，趁她中途换气之际，林夜秒速开口：
“那什么，作为隐瞒姓名的代价，我可以带楚桓同学去一个绝对心仪的地方哦。”
楚桓的训诫戛然而止，“绝、绝对心仪？！”
“绝——对心仪，”林夜也配合地拉长了语调，“心意合一哦。”
“哪有什么所谓的心意合一啊……”楚桓默默压低了声音，“我只不过——”
“停。”
林夜再次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。
“以咱们现在的好感度，还没到敞开心扉的阶段。”
“又在说些怪话！”少女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被冒犯的意味。
“就当是大家都在说些疯言疯语吧。”
林夜毫不在乎地向她伸出一只手。
“出发？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楚桓稍微思索片刻，轻声答应。
作为报复一般，她恶狠狠地拍开了林夜伸出的手。
…………
然后，林夜和楚桓在石浜站上车，并肩坐在空位上。
车门关闭，电车摇摇晃晃地起步。
林夜盯着车窗那不断后退的城市景色，直到下车，他都保持着不对劲的感觉……
这真的是梦吗？
只是因为，奇怪的地方未免也太多了。
不限于下车走出验票闸机后，身旁那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还有身后电车高架桥「哐当哐当」响个不停的过站声，连带着自己完全没有要「醒来」的意思，都让他感觉什么东西不对劲……
可他又完全无法解释目前自己的状况。
如果这种时候，能有个系统面板「叮」一声激活成功，然后告诉自己发生了事情该多好……
可惜自己这破五米屏蔽是被动技能，并不能开口给自己解惑。
“单眼皮，”身旁少女突然开口，“你想去哪里呀？”
“就说了，是绝对珍藏的地点。顺便——你刚才喊我什么？！”
“单眼皮~？”楚桓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讨厌你。”
林夜秒速回应，笔直走向了前方过街天桥。
在自己印象中，自己的目的地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但现在的他没有手机，实在是没法确认方向……只好停在天桥下的路牌处看起了市政简易地图。
“只是身旁认识的男孩子都是双眼皮，感觉有点稀奇而已啦。”
楚桓小跑几步跟上，微微喘起粗气。
“这位同学既然不告诉我名字，那总得有个行的通的代称吧？”
“那我可要毫不客气地也用身体某个部位来代称楚桓同学了？”
显然注意到了林夜正盯着胸口的冒昧视线，楚桓语气瞬间冷了下来：
“我说你啊……最好真的能到什么让我喜欢的地方……”
随即双手环住胸口，侧身挡住了林夜视线。
“说得好像很懂我一样。”
“喔喔，其实我一直都暗恋学姐，学姐的所有小爱好我都清楚得不行喔。”
“果然我还是应该对某人冷淡一些。”
“真伤心啊~~”
“这都是你造成的吧？”楚桓正式换成了之前冷冰冰的表情。
说实话，林夜还是受用学姐这副模样。
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，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，一旦她摆出这副「我很冷漠你最好识趣」的面孔时，恰恰是她最可爱的瞬间。
就像她永远会板着脸喝林夜递过去的红茶。
就像她永远会假装自己没在枕头下藏恋爱小说。
就像她明明抱着企鹅玩偶开心得要命，还要说一句「只是一点点喜欢而已」。
“就跟我走啦。”
没有理会楚桓的疑问，林夜跟随地图指示穿过天桥，楚桓隔着一个身位在后，再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，眼前的指示牌正写着「水族馆」入口。
“目的地就是这儿。”
林夜努努嘴，指向了面前挂着巨大海豚和企鹅海报的圆形建筑。
“看、看到了……”
楚桓呆呆地抬头看着，随后将视线挪到林夜脸上，嘴巴甚至张成了「O」形。
“水族馆？！”
☼☼☼
由于自己身上实在是没有任何钱财，林夜只能拉下老脸拜托楚桓支付门票。
顺便一提，即使是在梦里……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JK请客去水族馆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的话，足够被人写成小作文广泛传播了。
仅仅只是「不到一个小时」这件事本身，就很过分了吧？！
所以林夜有些心虚地望向一旁楚桓，尽量挤出一个帅气笑容。
效果不得而知，楚桓可能是看见了，也可能没看见，总之掏钱的动作倒是干脆得过分。
甚至在朝林夜递门票的间隙，还腾出手整理了下领口，完全一副学生会长视察的姿态。
若是没有把视线黏在入口处那张「今日企鹅喂食秀·晚间场次6:30开始！」告示牌的话，就更有说服力一些了……
……
林夜则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，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来水族馆。
穿过一条长长的步道，馆内光线便逐渐变暗，所有光亮都从四周弥漫过来。
幽蓝的，翡翠绿的，珊瑚粉的，浸润在澄澈海水之中，又顺着玻璃流到地面，铺成了一面晃晃悠悠的碎光。
随后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面占据整整两层楼高的矩形水槽。
据一旁导览员介绍，这里整个还原了青川湾的生态环境。
两人忍不住抬头，果然隔着一层玻璃，便是往日只有在电视才能看得到的青川湾居民们。
成群结队的沙丁鱼群，橙白相间的小丑鱼，不急不慢划过的海龟，还有贴着玻璃的鳐鱼，说是把一小块海域搬进了室内也不为过。
一群小学生贴到了玻璃旁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海中跃动的生命。
林夜正准备找个不那么吵闹的位置，余光一扫——
楚桓已经挤进了小学生们身前，占据了整个水槽最佳的观景方位。
动作之快，甚至让身旁带队的老师都愣了一下。
“居然是海龟……好大……”
楚桓以开朗的笑容这么说了。
随后也加入了小朋友们贴着玻璃的动作，双手压在玻璃上，指尖随着海龟游过的方向缓缓移动，认真模样简直不可思议。
“麻烦单眼皮同学帮我拍张照。”
楚桓掏出手机，转身塞给身后呆呆的林夜。
“如果要拍海龟的话，自己来不是更好吗？”
“是要让你拍我啦！”
说罢，她落落大方地朝轻鞠一躬，然后伸手小小比了个耶。
“如果拍的不好看的话会杀死你哦。”
“这么说来，能死在漂亮女孩子手下的确不留遗憾了。”
“单·眼·皮。”楚桓皮笑肉不笑地说，“这里是全世界最开心的地方，不要让我在这骂你可以吗？”
“看来选的地方，确实有迎合到学姐爱好嘛……”林夜举起手机小声嘟囔道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看镜头~？来，跟我一起念，哆来咪发，唆，拉，西——”
“西——”
楚桓笑着回应。
快门响起的瞬间，带着少女灿烂笑容的照片定格在屏幕上。
林夜下意识低头一看，确实很好看。
拍得好看笑容也好看，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。
“单眼皮同学要和我一起合影吗？”
楚桓凑过来看照片，顺便抛出这么一句邀约。
“不了不了，都说过好感度没到合影那种地步吧~”
“真冷淡？”
“学姐才是要在我这种陌生男人面前保护好自己才对。”
“你这人，怎么又喊我『学姐』呀？”
“可能因为某人实在是太有学姐气质了吧？”
“喔~~那现在好感度有多少？”楚桓笑眯眯地问道。
“满分100分的话，有15那么多吧。”
“我对你只有5哦。”
“哇，面前这女人真的好恐怖。”林夜拍了拍手。
楚桓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。看来她是真的很开心了。
☼☼☼
正准备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，前方某个位置挤满了人群。
楚桓似乎注意到了什么，赶忙拉住了林夜胳膊：
“企鹅！！！”
林夜仔细一看，正前方是企鹅馆，旁边的电子牌则显示「下一场企鹅秀将在十分钟后开始」。
“快点快点，那边有企鹅，有企鹅诶！”
完全不在意男女之间授受不亲，楚桓拉着林夜手臂便兴冲冲地往里挤。
就这样进了企鹅馆，迎面而来的就是人流和冷气。
户内假山和人造冰块上，站着好几只圆滚滚的生物。
所幸人群最前排的一家三口往一旁挤了挤，栏杆后的位置被空出两个，两人得以站在了队伍最前排。
然后，一只体型硕大的企鹅慢吞吞地晃了下来。
“单眼皮你看，”楚桓几乎要探出身子，“企鹅在走路！”
确实像这样近距离地看，就感觉企鹅体型比平时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特别是那软乎乎的肚子，让人忍不住想冲进去伸手摸一把……
毕竟自己的梦自己做主，应该可以冲进去……吧？
“那边的企鹅在游泳！”
没看几秒，楚桓又拉着林夜转移阵地。
“真不错哇，企鹅居然会游泳，”林夜以低频死鱼眼回应，“不愧是帝企鹅。”
“黑色加白色的东西我都喜欢！好可爱！”
“斑马和熊猫会很开心你的回答喔。”
“……”
楚桓忍不住转头白了林夜一眼，林夜无言以对。
但很快，她注意力又被远处挥舞手臂的企鹅吸引走了：
“好可爱，真的好可爱！”
「现在，企鹅展演正式开始！」
远处广播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，紧接着，一名饲养员模样的大叔突然钻了出来，将手中小桶的鱼儿们全部投入了水中。
企鹅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号召令一般，纷纷跟随鱼的方向，从假山上跳下了水，
据说，企鹅原本是栖息在天空的鸟类演化而成。
这么说来，它们失去了翱翔在天际的能力，换成能在水底自由自在遨游……
“单眼皮，你看那边那只……？”
“怎么？”
楚桓不知为何看向了馆区的角落，那边有只孤孤单单的企鹅。
“那边那只好像是你啊。”
“企鹅也有单眼皮款式的？”
“跟你一样总是摆着一副拽拽模样的样子很像。”
“那么，你是冲在最前面抢鱼儿的企鹅咯？”
“我……可能不是吧，对哦，你看你看——”
楚桓快速转移话题。
“为什么那只企鹅不愿意和大家在一起呢？还一直发呆……”
“因为企鹅生活在极地，为了保存有限体力，所以它们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吧。”
林夜扫过那只企鹅，一本正经地说着，
“不然根本活不下去，之前在电视上播过类似的知识呢。”
“企鹅也很辛苦……”
“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啊，毕竟发呆也是一项消耗心神的工作。”
“我觉得，大家应该步调协同，一起抢食物才对……我也一样……”
“都说过，不准在陌生男孩子面前空悲切。”
林夜下意识用手刀拍了拍她脑袋。
毛茸茸的触感，还带着一点肥皂清香。
“唔，吓我一跳。”
楚桓如此回应，视线却一直留在了那只企鹅身上。
“我谁也不是……换句话说，我可能就像是那只没有朋友的笨笨企鹅。”
“重复第二遍，不准空悲切——”
林夜刚准备再次把手刀落下，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。
“所以，你为什么要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？不准用『我是来拯救你的天使』之类的话的敷衍我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