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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的来说，林夜第二天的行动同样也是大失败。
————
陷入梦境的第二天，林夜从白沙滩上的长椅醒来。
海风习习，天气晴朗，温度适宜，绝对算是个约会的好日子……如果不是在梦里的话。
可偏偏此刻的林夜怎么都兴奋不起来。
首先，自己并未如先前预想般那样，做一个完美的梦中梦，或者发生什么「一觉睡醒后在可爱妹妹怀里醒来」之类的展开……
睁眼能看到的，依旧是青川湾那灰蒙蒙的天空于大海，任谁遇到这样的情况，心情都不可能美丽得起来吧！
另一方面，经过他昨晚在便利店的反复确认，梦中的自己竟然陷入了某种「幽灵状态」。
亦或是说……
「江未央状态」？
总之就是无法被他人触控，更触控不到他人的状态。
虽然某种意义上这算是件好事，至少不会担心被怀疑是变态而被抓起来，但此刻醒来的他……
不应该这么头疼才对啊！！
一阵又一阵的尖锐疼痛如影随形，宛如有人拿锯子在太阳穴上来回拉扯，顺便还不忘撒点盐之类的。
……算了。
其实，这算是林夜能在这灰白世界，感受到的唯二真实感了……
当然第一是保有颜色的某位少女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先来一瓶能量饮料吧。
这么心想着，视线扫过昨晚从便利店顺走的塑料袋，随后取出一瓶黄绿色的饮料一饮而尽。
按照往日的经验来说，自己选择的是柠檬气泡味，会有那种酸中带甜、在舌尖炸裂的爽快感，然而现在依旧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
就像是在喝自来水一样……不，比喝自来水要糟糕一百倍，至少自来水还有温度上的差异。
唯独无法感受到任何味觉这一点让他格外不爽。
又摸出一颗柠檬糖试图恢复san值，同样完全没有熟悉的酸爽刺激感，味同嚼蜡。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抱怨一句后，头脑似乎真的清醒了一些，大概是能量饮料里的咖啡因和牛磺酸起作用了。
这样也好。
林夜松了口气，扫过不远方那扇紧闭着的校门，随即精神满满地起身。
今天，也是要好好干的一天。
是要弄清楚未解之谜的一天。
顺便也是要想办法彻底醒来的一天。
☼☼☼
“翻墙过来应该不会被追责吧……？”
林夜站在南湾中学的围墙下，如此吐槽道。
对于一所周六日放假的国中来说，翻墙就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最优解了。
毕竟门口那睡着的保安大叔形同虚设，而且周六的校园空无一人，再算上林夜只想要先去看看苏清雅班级和座位的动机，所以毫不犹豫地这么干了。
步入教学楼，根据导览牌的指引，首先前往三楼的二年级。
顺带一提，青川常见的国中是三年制。
按照现在日期是一年前的十月来推断，苏清雅只能是国二才对。
至于为什么不是国三？
因为林夜记得清清楚楚，苏清歌之前有明确提到过，小雅是因为「紧张繁复」的备考工作，而把自己锁在二楼那间小房间内，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次年十月。
后来麻烦某位秦大小姐，拜托秦远山查到的小雅个人档案，也显示她在次年六月还属于在校阶段。
按照青川国中的规则来看，六月属于二年级的第三学期，所以理应前往二年级教室调查。
走上三楼，林夜很快就在走廊转角处的公告栏里找到了期中考的成绩公告。
目光游移，在前几名找到了苏清雅的名字，根据后方对应的班级和座位，林夜步入了她的教室。
桌面一尘不染，一本书都没有，大概是书本都放到储物柜里了。
林夜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。
桌子肯定要比自己学校的要矮不少，对于一个身高正常、体重正常，只有眼睛偶尔会被diss的纯良男JK而言，这位置显然不够友好。
“至少这学校没有歧视前几名高材生……”
暗暗念叨一句后，林夜又看了看桌洞，里面同样什么东西都没有。
只有桌肚下面，隐隐能看到一张便利贴。
他干脆低下脑袋费劲巴拉地辨认了一会儿：
「笔记还给你啦！期中考试数学的题目居然真的考到了！」
「周一请你喝可尔必思，不准拒绝！」
末尾画着一个举起双手的小人，两只胳膊一长一短，并不怎么像是庆祝考试胜利的模，反倒有种笨笨的可爱感觉。
朋友之间的日常互动吧，不算特别有价值的东西。
随后他起身来到教室后方，黑板旁边挂着一排作文，标题倒是很符合初中生积极向上的风格，《我最尊敬的人》、《难忘的一天》之类的。
第二排上面就是苏清雅的名字，她写的是《难忘的一天》。
春游，银翠山，参拜，拍照，山路旁的植物，神社卖纪念品的小店。
中间提到姐姐买过两只冰棒，担心融化，只好两只全被她吃掉。
非常日常又无聊的内容，甚至老师的批注都是：
『试着多写一点自己的感受。』
移向后文，结尾处被人用铅笔细细地画了两条线：
『回家的时候，我希望电车可以再慢一点。山上风景很漂亮，我还没有看够，也没有陪够姐姐。』
……
……
又是「陪伴」。
林夜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不知为何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南湾中学校门口，遇到的那几个穿着体操服的国中男生，他们是这么评价小雅的：
「年级第一」。
「字很好看」。
「会把笔记借给考砸的同桌」。
当时那些话听起来，只是一个失踪女孩留给同学的记忆而已。
可现在象征着友谊的便利贴就在眼前，林夜忽然哽咽不止……
从来没人说过小雅是个不被他人容纳的人。
更不是个没人愿意靠近的人。
甚至一年前，她也像是许许多多普通的国中女孩一样，拥有自己书写的青春……
那么，为什么明明一年前还是个成绩很好、又乐于助人的女孩子，却在一年后的六月份，就那样突兀地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？
早先，林夜分析是家庭压力，导致小雅有了想不开的事情，从而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路径……
可一年前的她，明明确信无疑个学习成绩优异又性格开朗的孩子，怎么都不应该有过度的家庭压力才对……
“冷静。”
林夜暗念道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绝对不能被情绪压垮。
时间紧急，要多找一点线索才行——
他这么告诫自己，随后转身离开了教室。
☼☼☼
后来，一直到下午，林夜都在空无人烟的校园里游荡，搜寻着任何关于苏清雅的消息。
能从各处细枝末节的地方注意到，苏清雅一直到现在为止的十月，都是个无话可说的好孩子。
善良、纯洁、尊敬师长、团结同学，这些所有美好的词汇，都可以套在她身上。
至少能证明，一年前的她，至少在学校没有表露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尽想法吧……
怀揣这般心情，走到车站的林夜故意跟着人群挤进闸机。
没有付钱买票，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月台上。
若是以往，无尽的内疚就会在任意一个或是有意、或是无意的视线扫过后吞没自己……
「那个死鱼眼居然乘车不买车票诶。」
「真是恶心，看校服好像是青川学校的学生，真应该让老师好好教育一下。」
「长这么帅却是个坏蛋。」
周围肯定会有人这么说，甚至还会拍下照片挤在一起偷笑。
可现在没人会和林夜四目相对，只是纷纷注视着头顶灰云密布的天空，所以林夜足够心安理得。
就这样坐上电车，林夜望向窗外。
先前蠕动的云层渐渐聚集到了一起，还能隐约听到「轰隆隆」的雷声。
要下雨？
电车停靠在小鹿家附近车站时，林夜如是想着。
可也就是这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之时，豆大的雨珠便从天空滴落，转眼间便成了倾盆大雨，
无妨，或许雨水会穿过自己身体，然后全都掉在地上吧？
可刚下车，雨水便浇淋在了额头上。
接着雨幕飘落，林夜身上那件还沾着砂砾的校服瞬间被浇了个透。
或许是湾区南边就紧挨着海的原因，吹过来的风也格外强，下车一瞬间，林夜就险些被掀向身后的轨道。
“不会吧？！”他想也不想就赶忙冲向车站出口，“我就这一件衣服啊！！”
而且是秋款的校服，湿透了的话要晾好长时间！
只可惜……
等到抵达苏清歌家门口时，林夜全身上下，已经没有一处不湿的地方了。
包括内裤。
老实说，这种小林夜黏糊糊的感觉实在难以接受。
可偏偏自己还没办法被别人看见，连在车站借一把公共雨伞都办不到……
心中暗暗吐槽几句，又摸出一颗柠檬糖塞进嘴里，林夜顶着瓢泼大雨，翻过了苏清歌家的围墙。
此行的目的仅仅只是在门口，透过窗户看一下她家的情况，看看是不是早在一年前，就存在「东亚家庭」之类的情况……
可揉了揉被雨水浸润的死鱼眼，看清楚她家大门时，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住了。
眼前的建筑，依旧是自己来过多次的那栋一户建。
外立面，窗户，还有能通往大门的狭窄步道，都与记忆中的景观别无二致。
只是，门前立牌上并没有写着「苏」的名字……
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紧闭的房门，甚至角落都有不少蛛网，显然没人打理的模样。
如果有人住的话断然不会这样……
就凭小鹿那样的细心程度来看，她家人只会更加细心才对，绝对不会允许蛛网这种东西存在于门口这种地方……
林夜倚靠着墙壁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可无论怎样思考，周围的环境都不可能发生改变……
“这到底是要闹怎样？！！”
他只好倚靠着墙壁尽量避雨，发出如此脱线的声音。
坏天气当前，他只是个没有归宿的孤儿。
☼☼☼
傍晚临近，林夜扫过手腕上的塑料电子表，已经到了青川学校金秋祭结束的时间，与长发楚桓学姐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……
强忍湿漉漉的感觉，他只能继续乘坐电车。
到达学校时，估计是雨太大的原因，预想中能看到的一年级秦可和小鹿通通消失不见，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了。
走进大门又穿过林荫道，林夜先一步来了主楼的学生会长室。
按照常理来说，那位把「责任」二字刻进脑子里的楚大会长，即便放学也应该会在这儿处理金秋祭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才对。
轻轻敲门，并没有回应。
“楚欢同学……咳咳，楚会长，您在吗？”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作回应。
“可爱的楚桓同学在吗~？”
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沙、滩、天、使！！”
林夜喊了一声直接推开了门，当然门内空空如也，只有一本熟悉的黑皮笔记本正放在办公桌中央。
走过去一看便能认出，正是楚桓昨天在车站翻过的那本日程本，同样也是某位短发学姐也爱翻的那本。
旁边的红茶杯还带着一点点余温，估计是刚走没多久。
这么说来，楚桓不会因为自己没能在放学铃响后的五分钟内出现在她面前，从而甩脸走人了吧？
不过就凭她那强迫症晚期的性格来说，绝对不可能把日程本就这么丢在学生会办公室才对。
——故意的。
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别扭女生……
林夜叹了口气，前往最后有可能的地点。
☼☼☼
特别教学楼三楼，文学部。
门半掩着，林夜勉强喊了一嗓子「沙滩天使」。
很快，从房间里面飘来一小股幽郁的肥皂香气，又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，透过门缝正不停眨巴：
“是谁？”
“来赴约的罗密欧。”
“单眼皮同学！”楚桓声音大了些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说，男孩子是不是不应该在第二次和女孩子见面的时候，让对方傻等将近半个小时？”
“……”
“这样的男生真是喜欢耍大牌啊。”
“唔……”
林夜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能认真等候半个小时的女孩子才是真心可爱。”
当然难以置信的点，不仅仅在于楚桓一直在等他。
要说他之所以刻意地来赴楚桓之约，只是想确认，真的只有楚桓一个人能看到自己……吗？
还是说，自己五米范围内只要有楚桓在，就能被其他人看到？
当然这两种情况的实际效果都差不多，所以林夜询问道：
“天使同学，你能听到我的敲门声咯？”
“只有眼睛有问题的国文老师才会听不到。”
“人也能看得到？”
“不要让我真的因为你迟到而骂人喔？！”门缝里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恼意。
少女气鼓鼓说话的模样甚是可爱，林夜忍不住放软了声音：
“好吧好吧，听我说，今天我似乎是遇到了一点点周折……等等，你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太好？”
“怎么会呢，是你想多了。”
楚桓轻轻哼了一声。
透过门缝，她故意露出一点点扬起的下巴，随后又重重哼了一声说道：
“况且，就算我有什么不满，也不敢劳烦日理万机的单眼皮同学担心。毕竟我，只是一个刚和单眼皮同学认识24小时的普通女孩子而已，哪能比得上别人呢？所以说，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有什么周折，能比我今天早早推掉金秋祭学生会工作来的周折呢？”
“就算我再迟钝，也能听出来你是在生气。”
林夜试图去稍稍拉开一点门，可完全拉不动！
似乎是被她死死撑住了。
“哦，单眼皮同学怎么可以这么说呢？如果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话，那你肯定不必要因为我的心情而担心。也就是说，你在这一天的时间里，肯定是做过什么坏坏事情了吧？还是说，你根本就没听我的话乖乖去旅馆？”
“我已经要被绕进去了楚桓同学……这么别扭的说法是要闹怎样……”
林夜又多用了一点点力气。
可惜，他那点劲在能单手提起床的楚桓面前根本不入流，所以掰不过她……
甚至她用了一把大力气，差点夹到林夜手指头：
“呵，果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男孩子，不过是第二次见面，就开始嫌弃我别扭、说我麻烦了！那正好，我就该把这门关上，你别想学怎么排班了，一周之后，我就不理你了——！”
说着，楚桓又要用力，门缝也越来越窄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夜突然开口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对不起。”林夜认真地重复道，“让楚桓同学等了这么久，是我的错。”
“你、你突然道歉是要怎样啊……只是想和你闹着玩玩啦！”
“可是楚桓同学明明推掉了所有工作来等我，对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抱歉，没能在放学铃响后的十五分钟内找到楚桓同学，总之都是我的错喔？”
“……”
门缝里又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林夜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好吧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，那我就……勉强原谅你好了——你淋湿了！”
本来林夜听到的前半句是少女温柔又体贴的声音，结果门拉开的一瞬间，少女语调陡然尖锐了起来：
“你你你你……怎么把自己弄得像个刚被捞出来的海带一样，快把衣服脱下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