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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，刚看到消息的林夜是有些懵的。
学姐她不是刚和秦可出门，送妹妹回家吗？
那副「我先走了你最好给我乖乖躺着不然下次弹你脑门的力度翻倍」的冷漠表情还历历在目，怎么转头她突然说要回来呢……
【林夜：怎么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？我这边一切都好喔。】
【林夜：这么说来明天应该可以出院。】
【林夜：啊等等，明天……】
【楚霸王：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，关于明天的事。】
……
【林夜：学姐？】
【楚霸王：总之，你负责把甜品小姐送走，我和秦可负责把你妹妹送走。】
【楚霸王：晚点见。】
……
林夜不禁苦笑了起来。
倒也不是在嘲笑这位前学生会长的独断专行。
恰恰相反，她对于破解时间循环的这份果断，甚至让林夜有些自愧不如……
就在他林夜还在纠结第四次金秋祭会不会发生、十月二十八日会不会如期到来，学姐就已经跳过了纠结阶段，直接进入了作战部署。
或许说从在学姐家意识到时间发生循环开始，她就已经把林夜的麻烦当成了她的责任。
该说不愧是前学生会长吗？
虽然还有着她为什么要拉着秦可的疑问，但消息内容完全不可爱倒确实也符合她性格。
林夜试探性地发了个「？」过去。
结果石沉大海，已读不回，完全恢复成了那副冷漠学姐的模样……
真是的，这家伙偶尔也该学学怎么展现一下少女的娇柔吧？
没什么办法，林夜只好退出对话框，随手翻了翻其他消息。
白鹭那边，似乎确实在享受一个彻彻底底的愉快假期。
她对礼堂停电事故一无所知，甚至还发过来好几张和妹妹白雪在游乐场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「嘉欣」同学一如既往地黑衣黑口罩墨镜全套防护，站在旋转木马前摆出一个标准的路人甲姿势。
回了个「玩得开心」的meme表情包，林夜继续往下翻，点开江未央的聊天框。
她那边也一切正常，自述从电玩城出来后就直接回家睡到了傍晚，还附带了几张充满碳水化合物的晚饭照片。
简单回复「做好迎接第四次金秋祭的准备」后，林夜无意识地把江未央对话框往上滑了滑。
这时，下午小江的一张照片映入眼帘。
画面里，是林夜、楚桓和江未央在电玩城抓娃娃机前的画面。
身旁的楚桓则是绷着一张冷脸，眼神却牢牢黏着玻璃窗里面的玩偶。
只有拍照的江未央蹲在两人中间，只在照片下方露出一双大眼睛和比耶的手，鬼鬼祟祟又满是笑意。
啊……这时下午三人在电玩城抓企鹅玩偶的照片。
林夜迅速回想了起来，
想起楚桓抓到企鹅后抱在怀里蹭脸的样子，想起她故意绕路把企鹅塞进出租车时的鸵鸟姿势，也想起上车前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……
犹豫了两秒，他把照片转发给了楚桓。
没有附加任何文字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你偷看企鹅的样子很可爱」？
这种话说出来怕是会被学姐从手机那头伸过手来弹爆自己的脑门。
秒速已读。
然后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过去了。
终于，在林夜忍不住把手机丢到床铺上之前，楚桓回过来了消息：
【楚霸王：发给我干什么？】
【楚霸王：反正时间没准又要重新来过了。】
难以言语的冷漠回应。
【楚霸王：就是说，所有人都会忘记发生过的事。】
【楚霸王：你、江未央，或者是任何一个参加过金秋祭的人，都会像是科幻小说一般，忘掉这些无所谓的俗事。】
依旧平静冰冷，又捉摸不透的回应。
【楚霸王：而且我也要忘掉这些事，我只要记得，你是个为了别的女孩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笨蛋就够了。】
【楚霸王：若是真的时间重来，或许我的生活会好一些。】
又是这句话。
这是学姐曾经在石浜也说过的话。
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下说出的话，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林夜竟稍稍安下了心。
至少是有些少女情绪想要向林夜表达，林夜不是傻子，自然能看出这一点。
或许是在害怕，害怕这一天的记忆，会伴随午夜钟声敲响的瞬间，化为泡影。
因为不敢期待，所以先说无所谓，所以要提前否定了它们的意义。
这话，和某个说「如果特别教学楼烧掉，生活会轻松一点」的人如出一辙。
唉……
这备注也太过碍眼，林夜干脆利落地换成「学姐」，然后回复道：
没有任何犹豫，林夜这么回复：
【林夜：有想说的话，就回来再说。】
【学姐：回去也只是想陪你熬过十二点而已。万一时间重来，医生把还在ICU里的你给忘了怎么办？】
【学姐：你可别因为这个就有什么奇怪的误会，或许只是对嚣张学弟的自作多情而已。】
【学姐：说到底，某人现在说不定，正巴不得我赶紧忘掉这两天的破事吧，对吗？】
【林夜：重申一点，我不会忘。】
【学姐：？】
【林夜：如果所有人都忘记学姐曾经发生过的事，那我也会永远铭记。】
【林夜：哪怕时间回到过去，那也希望学姐，不要一个人陷在过去的阴影里原地踯躅。】
林夜毫不犹豫地如此回应，用以往对学姐信口开河的态度如此认真回应……
【学姐：哦，那还真是得谢谢你记性这么好呢。】
【学姐：你是什么事情都能记住，对吧？】
【学姐：对吗？】
【学姐：所有事情都不会忘对吗？】
总感觉她这话里有话。
【林夜：不重要的事偶尔也会记错啦。但我可以保证，学姐可爱的脸庞会被永远篆刻在我的脑海里喔，哪怕是被雷劈了也不会忘。】
【学姐：你……谁准你说这种话的？】
【林夜：宪法赋予了每个公民自由赞美可爱女孩子的权利。】
【学姐：青川市没有这条宪法！！】
【林夜：那我建议立刻增设。】
【楚霸王：林夜！！！你这个毫不懂气氛的死鱼眼、单眼皮，永远不懂女孩子心意的超级大笨蛋！】
她难得没有加上任何嫌弃的前缀，紧接着，下一条消息跳出来：
【学姐：所以……请你认真回答我！】
【林夜：我在听。】
【学姐：如果时间又一次回到了十月二十六日，你还愿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陪我过完一个完整的金秋祭吗？】
【林夜：……】
【学姐：笨蛋死鱼眼学弟！】
【学姐：算了，你不必回答，也没指望你回答。】
没等林夜把那句「当然愿意，顺便再请我吃顿芥末章鱼吧」打完发出去，楚桓便单方面切断了交流。
无论后来的他发什么消息，都再也没有回应。
☼☼☼
再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。
林夜放下手机，迎着身旁那位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黑长直少女幽怨眼光，用尽量简短的方式解释了一遍挨电的经过。
然而小鹿同学明显不是那种能被几句敷衍糊弄过去的人。
她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开口，只是微微歪了一下脑袋，眼眸透过垂落的发丝，沉默注视林夜。
“嗯……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林夜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这么对往事画上了个单箭头的句号。
结果小鹿同学还是不放心，轻轻拉住他病号服的衣领。
仔仔细细确认他脖颈、手臂和手背上没有电烧伤痕迹后，她才后退了一步。
倒是也没有多余动作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事情一般，她乖乖坐回了椅子上。
……
没过一会儿，走廊就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。
起初还怀疑是妹妹打晕了秦可和楚桓又偷偷溜了回来，没想到——
“林、夜！”秦可气势冲冲地推开了门，“你们俩——”
“哦？”苏清歌正坐在小椅子上看书，听闻声音抬起头，“我和林夜同学怎么了呢？”
“你们俩……诶，居然没有做坏事啊？”
“拜托秦大小姐，这是病房啊，再说了，我是那种刚病醒来就推倒女生的人吗？”
被林夜噎了一下，秦可果然讪讪嘀咕着什么「谁知道你这个死鱼眼脑子里装的什么废料」之类的话，然后神秘兮兮地拉着楚桓坐到了床边。
可惜，楚桓在看到苏清歌的一瞬间有些不可思议。
随后她便对林夜投过来质疑的眼神，就差出口问「为什么甜品小姐还在这里」了。
倒是对于林夜这边，虽然对她们三人都或多或少地说过关于时间循环的事……
但总归是有信息差的。
而且互相之间，肯定会有些「为什么别人也知道」的疑惑。
所以林夜翻身下床，摆出一幅认真表情，向她仨慢慢开口解释：
从「什么是时间循环」，到「为什么只有待在我五米范围内的人才能保留记忆」，再到「为什么这种倒霉事偏偏砸在我们头上」……
隐去过去曾发生过的不可告人的事情，再隐去她们生活在游戏世界、算是可被攻略的女主角这两点，林夜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。
只能说相当辛苦，还要顾虑众人之间非常脆弱的友谊……
他不得不搬出大量的「或许是思春期症候群」、「或许我觉醒了超能力」之类伪科学理论，试图把一切合理化。
出人意料的是，效果竟然出奇的好。
秦可全程双手抱胸，脸上写满了「本小姐早就知道了」的倔强表情。
作为亲身经历过循环的学姐则是靠在墙边，一言不发地摸着发带的毛边，视线时不时扫过苏清歌……
就差说出来「为什么要跟她说」了。
至于小鹿本人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，像个来旁听的优等生。
直到她开口说出自己关于上一次金秋祭的模糊片段，关于梦里好像有人递了什么东西到她手心的触感，楚桓才收起冷眼。
总而言之，短暂解决了最棘手的信任问题。
随后林夜斩钉截铁地向医生证明自己除了脑门有点痛之外活蹦乱跳，强行跟着学姐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医院？
自然也是有原因，依旧是他一直细思极恐的问题：
若是时间循环发生了，时间回到十月二十六号，自己仍就待在医院的话，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？
能预见的情况无非就是人在医院病房、但系统并不能查询到自己的信息。
甚至再恐怖一些，自己的床上会出现别的病人也说不定……
就这样，四人勉强组成了「第三次循环对策委员会」，趁着夜色离开医院。
四人步行一段时间，来到了距离医院不远处的青川河公园。
就是白天林夜和楚桓、江未央一起散过步的那个地方，河堤步道尽头，桥墩下面有一排长椅。
白天来的时候，这里还挺热闹，有遛狗的老大爷和跑步的大学生。
现在嘛——
除了河水拍打堤岸的声响，算上远处不知道哪家居酒屋飘来的走调卡拉OK，就只剩下四个人的脚步声了。
林夜仰头看了眼远方。
银翠山的方向夜色吞没，看不到星星，同样看不到任何烟火。
☼☼☼
事情跟林夜预想当中的差不多。
时间刚过十一点，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脑袋就开始无来由地阵阵胀痛，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显。
演变成了刺痛，甚至临到十二点时，再次出现了眼前一白，五感尽失的情况……
是在做梦。
灰白色的世界里，石浜的海风依旧没有温度。
长发及腰的少女站在防波堤上，制服裙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她一只手按住裙角，另一只手举着那台拍立得，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滩按下了快门。
「咔嚓」。
“楚桓同学…………”
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缓缓转过头。
“单眼皮，你果然在骗我。”
少女这句话使得林夜一直克制的情感再也无法忍耐。
“我………………”
林夜想要开口喊她。
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，嗓子发不出任何音节。
海风又卷了过来，她的轮廓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褪色。
林夜拼命往前跑，脚下的沙子却越陷越深。
没什么用，仅仅只是追上去，肯定也不会有用……
再睁开眼时，林夜是因脸颊处传来的压迫感而清醒的。
脸颊好热，胸口好热，额头也好热……
随着脑袋阵阵刺痛睁眼，能看到楚桓上下颠倒的脸蛋。
微微偏头，同样能看见小鹿和秦可焦灼的脸蛋。
之所以看到的是上下颠倒的景象，正是因为林夜的脑袋正躺在了楚桓大腿之上。
没错，就是学姐。
秦可和苏清歌则是一左一右，轻轻按着他的胸口。
等等，这是什么情况……
意识随之回笼，左右扫视一圈，身旁还是青川河大桥、奔流不息的河水，还有郁郁葱葱的草地。
草莓味、柑橘味，还有淡淡的肥皂味同时萦绕鼻腔。
一时之间，太阳穴的刺痛都削弱了无数倍……
“喂，醒过来就说句话。”
楚桓单手夹住了林夜的脸。
小鹿似是不服输般，同样夹住了他另一侧脸颊：
“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？心跳好像变快了哦？”
慢了半拍的秦可左右看了看，发现脸颊的阵地已经被占领，慌忙之中，一把攥住了林夜的手：
“小、小跟班，你又昏迷了……”
“……如果可以的话，我觉得这种被美少女全方位包围的膝枕时间，最好能再延长个半小时。”
林夜这么厚脸皮地说了。
“林夜，不准这么嚣张！”
楚桓「啪」地一声竖起手指，弹向了林夜脑门。
“疼疼疼疼——！学姐，拜托你对伤员稍微温柔一点好吗？！”
“对你温柔？等下辈子你投胎变成企鹅再说吧。”
楚桓冷哼一声收回手指，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不少。
“……吓死我了，笨蛋。”
这微弱的气音原本应该消散在风里，但秦可的耳朵显然比雷达还灵敏，随之猛地抬起脑袋，瞪圆了眼睛看向楚桓：
“喂！臭跟屁虫，你刚才跟我的小跟班说了什么？！”
“我说，他脑门硬得像石头，弹得我手指都疼了。”
“骗人！你明明说了——”
“秦可同学，”苏清歌适时开口，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，应该是确认林夜同学的身体状况才对哦？”
秦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，不甘心地「哼」了一声，但确实老老实实闭上了嘴。
他安静地躺了几秒，感受着大腿枕的柔软触感……
虽然现在非常不适合承认，但学姐的大腿确实有够柔软……
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枕住了学姐的大腿，但背后肯定有什么隐情才对……
懒得多想，迎着一左一右两位少女的危险眼光，林夜慌忙坐起了身：
“咳咳，那什么，现在到底几点了？”
“凌晨零点十七分。”小鹿接过话。
“……十月几号？”
“……”
“到底是几号？”
“十月二十六日。”
伴着阵阵夜风，三人对视一眼，最后弱弱地异口同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