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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周边只剩下河水静静流过的潺潺声。
林夜一时语塞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日期赫然显示「十月二十六日 周六」。
如果他记忆没错的话，那这就算是第四次金秋祭了。
意外的是，他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，心底早已波澜不惊，做好了会再次轮回的准备。
不过身旁的少女们可就不一样了。
每个人都露出或是兴奋、或是期待、又或是紧张的表情，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。
倒也好理解。
除了楚桓，这算是秦可和苏清歌第一次亲眼见证超自然事件发生……当然「旁白」不算，林夜此前一直用心理疾病来劝诫两人。
“咳咳，”林夜清了清嗓子，“我说——”
“死鱼眼？”秦可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既然确认了，”林夜揉着仍在抽痛的太阳穴，“大家就先回家吧。”
“哈？就这样？可真的发生了时间循环这种事情欸！日期跳回去了，手机消息全没了！这已经不是『手机中病毒』能解释的程度了吧！你倒是表现出一点惊讶呀，哪怕装也要装一下！”
“所以才要回家，还有校园祭要去，你们不睡觉，打算用什么精神状态去应对？总不能顶着黑眼圈去弹钢琴吧……虽然在我看来，秦大小姐的黑眼圈也挺可爱的。”
林夜没什么精力去应付少女们的亢奋，只是强撑着这么说了。
“谁要你觉得可爱啊混蛋！”
“嗯，回家吧秦可同学，”苏清歌拉了拉秦可袖口，“再不睡的话，我可能要晕倒在路上了……”
“那你呢，林夜？”
这问题不是秦可问的。
学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右手边，一只手揪住还在呜呜喳渣的秦可后颈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帮林夜整理好校服下摆。
然后视线落在了林夜太阳穴附近，大概是想问他头还疼不疼，但又怕说出口会让其他两人担心……最后的最后，只是憋出来一句：
“林夜，需要我送你回家吗？”
“不用……大家都小心四点多的地震就行。”
林夜眯起死鱼眼，又看向身旁完全进入「昏睡模式」的小鹿，特意对她开口说道：
“特别是家住湾区的某些人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苏清歌！”
“知、知道了……地震对吧，我记住了……”
说着，小鹿又打了个哈欠。
可她随即意识到在众人面前连续打哈欠似乎有些失礼，所以赶忙捂住了嘴。
顺带一提，小鹿的生活习惯估计是在场众人最健康的了。
或许是因为经常服用药物的原因，她很少有熬夜的时候，每次都是晚上十点多就会入睡。
这一点林夜心里也清楚，所以才特意对她这么说。
“晚安，大家。”
不顾少女们依依不舍的视线，林夜摆了摆手，转身走向归家的方向。
背后传来秦可压低声音的抱怨。
紧接着是楚桓不知道回了什么，大概率是「闭嘴回家睡觉」之类的话。
☼☼☼
后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详细描述的。
几乎是靠着惯性移动双腿，忍受脑袋时有时无的刺痛，趁着月亮还高悬夜空，林夜走回了家。
进门后，他先看了一眼林洛那边的房门。
她似乎早已睡着了，房门紧紧闭着。
林夜没多想别的，进了卧室又反锁房门，在连日辛勤的摧残下，他连衣服都没脱，直接瘫倒在了床上。
本来想一觉睡到天亮，但又担心某个学姐会忘记地震的事情……
于是从书桌上找到妹妹准备好的柠檬糖塞进嘴里，硬撑过了四点十七分。
和林夜预想的差不多，地震准时来临。
好在楚桓和小鹿分别发来了确认安全的消息，他这才放心，沉沉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煎锅里黄油融化的声音先到，培根煎烤的焦香味后到。
清晨的阳光钻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
伴随着被窝被掀开一角的凉意，某位穿着兔子睡衣的少女钻了进来。
“哥哥大人，该起床了喔？”
果然是林洛。
“老妹，早上好。”
“嗯，哥哥大人早上好，可以和可爱妹妹赖床一会再起床吃饭哦？”
原来是这样吗？
赖一会儿床确实是个好主意，但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……
“对了洛洛，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？昨晚我明明把门给锁了才对啊。”
“啊呀呀呀，门锁掉了吗？我忘了呢。”
林洛笑眯眯地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，露出的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，写满了「偷渡成功」的得意。
所以为什么门锁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灵？
得等时间循环结束，把门锁给换掉了……
林夜这么想着，眼睁睁看着妹妹小手伸进了他睡衣里……睡衣？
还是不对，明明睡觉时没脱校服才对？？
这家里是不是住着一个会趁人熟睡偷偷换衣服的田螺姑娘？
越来越多奇怪的事出现在林夜眼前，似乎都指向了眼前这位短卷发少女……
可偏偏林夜又拿她没办法，谁让她是林洛呢？
只得放任她好像在确认他林夜没缺零件一样，捏捏这里摸摸哪里。
就在她要把手伸进了某些奇怪地方乱捏时，林夜终于清醒了一些，一把按住她双手，随后举过头顶，摆出一副假正经地表情：
“洛洛，你昨天在家做了什么，还有印象吗？”
“诶？哥、哥哥大人，您这动作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林洛表情有些不自然了起来，随即脸颊飞速升温，水润润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看，只好定在了林夜胸口附近。
不光表情不自然，就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。
似乎有些做过火了？大早上的。
林夜只好转而把她拥进怀里，放任她左嗅嗅右嗅嗅后，林夜继续追问道：
“就是昨天啦，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吗？”
“昨天嘛，在家等哥哥回家，给哥哥大人做好吃的饼干，准备发给金秋祭的同学们……”
林夜依旧在假模假样地盯着她。
这时，怀中少女传来一点点啜泣声。
“喂！怎么突然——”
林夜还没说完话，便被妹妹「嘘——」地打断：
“哥哥，你其实不用着急去学校，在家陪洛洛多呆一会吧？洛洛愿意让哥哥随便玩高达，游戏也可以，邀请清歌姐姐来家里一起做饭也可以……”
说着，小丫头就伸出手，在林夜床头上四处摸索着什么。
直到摸到一团不知何时遗忘在那、还有些发硬的纸巾，她呆呆地看了一眼，又哭的大声了些：
“唔哇哇哇——没关系，就这么被哥哥大人推倒，一起摆脱童贞也可以……”
“那是擦眼镜的！！”
“谎言配额减一！”
“咳咳……”林夜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，“所以对于昨天，没有什么别的奇怪印象吗？比如说去过医院之类地方的印象。”
“要去医院是干什么啦~”
林洛一脸为难地从他胸口抬起小脑袋，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，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哥哥大人今早怪怪的，是生病了吗？”
“没事，可能是我记错了吧。”
她似乎没保留昨天晚上的记忆，而是保留了「十月二十五日晚上」的记忆……是这样吗？
可不知为何，林夜总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“哦，那你想不想吃秦可姐姐的芝士蛋糕？”
于是林夜迅速起床，一边在镜子中确认那眼眶泛青、满脸倦容的死鱼眼是自己，一边透过镜子，对身后赖床的妹妹故意这么说。
“秦可……姐姐？”
林洛从被窝里面弹出半个脑袋，同时笑得很不寻常。
“就是那只偷腥猫、螃蟹暴富女、霸凌清歌姐姐的大坏蛋、害得哥哥受伤的女人，带来家的分子芝士蛋糕呗，我才不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镜子里，林洛的表情突然呆滞住了。
嘴唇还停留在「不」的口型上，但眼睛已经圆了。两秒后，整张脸慢慢涨成了一颗水蜜桃的颜色。
“？”
“诶？唔、哥哥大人，你诈我！”少女一把扯过枕头蒙住脸，“我暴露了！”
“昨晚你是不是偷偷跟踪过我？”
“当然没有！我、我只是做梦，梦里梦见哥哥大人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！”
可惜，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惊讶或者恐惧的表情，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对林夜身体的担忧。
大量的担忧。
“……”
“哥哥，你果然是觉醒了什么什么奇怪的屏蔽力场对吧？这貌似已经是都市传说的范畴了？”
“早先就说过我是上条当麻吧？”
林夜再次叹气，决定蒙混过关。
“总之是做梦还是跟踪我都无所谓，现在只想麻烦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离开我的床铺，让我感受一下和可爱妹妹来顿烛火早餐的感觉吧。”
“噫……哪怕知道哥哥大人说这种好听的话是为了哄骗洛洛，但洛洛就是会被这样的哥哥轻松拿下，真是过分……”
少女眼神四处游移着，最后嘟起了嘴。
“那我先去餐桌前等哥哥了哦？”
说完这话，少女跳下床，小跑几步离开了房间。
跑出去之后又倒回来，探进半个脑袋：
“哥哥大人，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？”
“有——哦。”林夜故意拉长了语调，“今晚和明天晚上，都做咖喱吃吧，什么口味都可以。”
“……诶？哥哥居然会主动让我做咖喱，明明以前都是一副吃地狱料理的模样！”
“人总会成长吧？”
“那洛洛做牛肉咖喱哦！加很多很多栗子！”
这次是真的跑走了，拖鞋啪嗒啪嗒拍打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☼☼☼
后来，林夜和妹妹看着电视上播报的4.4级地震，享受了一顿愉快又安稳的早餐。
头痛没有减轻的迹象。
于是林夜饭后找了些止痛药服下，又从门口自动贩卖机处拿下两罐咖啡。
当然要在通往学校的电车上，故意把冰凉咖啡贴在了友人A脸上吓他一跳。
“唔哇冷——！林夜你属什么的啊！”
“属死鱼。”
“你……可恶，你这死鱼眼，今天有什么计划？”
穿着超炮cp痛衣的友人A喝着咖啡这么说。
“和女孩子们度过幸福又充实的金秋祭。”
“你还是去死吧！”
友人A和前几次都差不多，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总而言之，第一天的经历和往常差不多。
同样有了「上一次」的经验，秦可主动联系了学校后勤处，随后不顾老爹反对，直接拆掉了加装的所有大功率灯具。
小鹿也主动勇敢拒绝了A班所有不合理的排班，完成第一天工作后，便开开心心地逛了一圈，早早回家了。
至于学姐和顾千川这边……
顾千川倒是准时准点，在早上出现在了文学部门口。
顺带一提，经过几次金秋祭的反复观察，有一条规律已经很明确了：
世界意志的底层逻辑是推动顾千川完成共通线的攻略。
只要学姐像是秦可、小鹿那样佩戴自己的屏蔽信物，随后明确对顾千川做出拒绝、或者称之为「发好人卡」的行为，就能让世界意志彻底放弃对某人的攻略尝试。
第二、三次金秋祭的时候，顾千川甚至都没有主动出现在她俩面前，着就是最直接的证明。
若是这一次学姐能坚定态度直接拒绝，而不用逃避或者不在场的方式拖延过去，就一定能摆脱循环吧……
但不管怎么说，看到顾千川出现在门口，林夜并不打算做出什么「直接赶他走」、「臭骂他一顿癞蛤蟆吃天鹅肉」之类的行为。
简单来说，又没品，又擅自替自我意识极强的学姐乱做选择，这种事打死林夜都不会做。
无论怎样，安安静静陪着她，让她做出她自己的选择就好。
果然如他预料那般，楚桓冷冰冰地婉拒了顾千川的同行邀请。
后面的第二天开放日，事情就简单多了。
没有漏电，没有火灾，更没有楚桓深夜的崩溃。
秦可完美演奏后，林夜收下了她送给自己的红玫瑰挂件。
傍晚时分，林夜听着小鹿表达今天共同游园的谢意，主动伸出手腕收下了她送的蓝色缎带。
甚至在后夜祭陪楚桓看完了篝火表演，身边的每一个少女们似乎都玩得很开心。
后来，林夜同学姐回到文学部，作最后收尾工作。
楚桓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着什么。
坐在一旁的林夜装若无意开口道：
“学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妙的事？”
就林夜所知，肯定没什么奇怪的事。
同样经过了林夜观察，学姐没有再度受伤，所有该发生的既定剧情都被他提前掐灭，事情似乎正顺理成章地往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后度过金秋祭，顺利迎接十月二十八号的到来就好。
“都很好，很完美，我很开心，谢谢。”
学姐呆呆地张着嘴这么说。
然后她目光透过窗台，望向了远处夜色中的银翠山。
“学姐，你也辛苦了。”
林夜顺着看过去，山那边，似乎能看到点点烟花的踪迹。
“——你还有话想跟我说吗？”
“——还要试着共同度过十二点吗？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，声音在空气中撞在一起，像两列对开的电车在隧道口擦肩而过。
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三秒里，篝火噼啪炸了一声。
“……不必了，就给这个金秋祭画上句号好了。”学姐率先开口，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，“送我回家，再见，死鱼眼。”
没有多想，林夜送楚桓到了校门口。
这么说来，只要回家睡一觉，就能开心地迎接周一太阳了。
可惜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林夜惊诧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，是青川应急管理局发来的消息：
【今日26日凌晨4时17分，青川市辖湾区发生4.6级地震，震源深度14公里，无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，请市民无需恐慌。】
日期依旧是十月二十六日，周六。
金秋祭再次来临。
☼☼☼
“学长，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……”
第五次金秋祭清晨，特别教学楼三楼处的拐角。
江未央蹲在林夜身旁，小心翼翼地对他这么说。
此前，林夜同她简单说明了过去曾发生过的事。
除去绝对不会说这是个游戏世界外，实在无法隐瞒的点也都统统说了。
“所以你认为呢？”林夜问道。
“嗯……我只是感觉，时间循环发生的起因，竟然是一个三年级的JK、还是文学部可以信赖的前辈！这种事情，想想都觉得太诡异了啦。”
“只有我能看到的小江幽灵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你——学长！你脑子坏掉了！”
江未央推了推眼镜，两根手指搭上了林夜手背。
微微用力掐出月牙印后，她笑眯眯地看着成品，又看向故意做鬼脸的林夜：
“学长，你难道还不明白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不明白？学长的脑袋真是没救了。”
“拜托，不要当谜语人，如果有想说的话就说吧。”
“我要吃拉面。”江未央捧着脸，微微歪头这么说。
“三碗。”
“一个月！”
“钱包不允许呐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居然不愿意请又能当小军师、又能当小间谍，又在好好吃饭长身体的亲学妹多吃几顿拉面吗？”
“好啦好啦，一个月就一个月，可以无限拆分，就请小江同学详细说来听听吧。”
林夜拗不过她，其实也乐得见到小江这样鲜活又可爱的模样，于是干脆利落地接受她的请求。
江未央则是收起笑容，推了推眼镜，慢慢开口说道：
“我不认为，时间循环是什么战胜不了的对手。”
“这种话就没必要再说一遍了，若是不战胜的话，青川市一定会被海啸吞没的。”
根据林夜那为数不多的地理知识，如果地震震幅不断增加的话，发生大型海啸的可能性也会增强吧？
思绪又飘远了，还是江未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：
“那么，果然就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楚桓学姐在利用时间循环的规则。”
“她在利用规则？”林夜皱眉。
“可能，她有想一定要在……在这两天达成的心愿？”
江未央这么笃定地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