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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愿……
楚桓学姐的心愿是什么？
直到第二天在坐在礼堂看学校的公开表演，林夜都在反复回味着江未央说过的这番话。
当然，对林夜来说这他第五次参加演出了，看台上少女弹钢琴，自然也是第五次。
所以林夜同样熟练地帮她早早排除掉了各种隐患，然后放心大胆让她弹奏。
虽说能听出转场的衔接有些青涩，但整体效果意外不错。
一曲终了，在身旁秦远山诧异的目光下，林夜站起身带头大声鼓掌。
然后，观众席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舞台灯光打在了那个鞠着躬的小小身影上。
直到她下台，林夜都维持着鼓掌的姿势，看着她捂住通红的小脸，匆匆跑回后台。
能看到她跑到侧幕时还回头偷看了一眼，似乎是在确认林夜真心实意的掌声。
后面的节目，就是他未曾见过的街舞社舞蹈表演了。
据说这是学校今年四月才成立的新社团，全员一年级，连队服都是自己凑钱买的统一黑T恤。
就这么无意识地看着台上笨拙的表演，林夜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，心里继续暗暗想道……
不管怎样，「利用规则」这种事，林夜他其实很好理解。
再怎么说，楚桓学姐都可以被称之为聪明的人。
不对，与其说聪明，不如说她不可能察觉不到世界的异常。
顾千川那冒昧的殷勤，重新回到十月二十六号的时间循环、甚至能在林夜五米范围内保留清晰记忆……
这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东西，换做秦可会大吵大闹「见鬼了」，换成小鹿会安安静静地消化一天。
可学姐不仅能迅速接受，甚至能在短暂时间后就开始思考解决对策……
即便按照携带自己信物，就能保留每一次循环的既视感来解释，这份遇到超自然现象的果断和决绝，怎么想，都绝对不该是普通女孩子该有的反应……
后来街舞社团的表演结束，林夜在礼堂前排的角落，发现了呆呆站着的楚桓。
她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夜那探究的视线，转头瞥了他一眼。
视线相对时，她迅速白了林夜一眼，又故作矜持般偷偷投来余光，几次反复都是如此。
不像是相识已久的那副冷硬学姐的表情，更像是梦中那长发学姐有点傲娇，又在无意识流露温柔的表情……
困顿已久的林夜突然很想确认一件事情。
当然，是一件他一直以来，都完全忽略掉的事情。
也是可能会击穿他世界观的事情。
☼☼☼
同秦可发消息说「有点事先回家」后，林夜迅速离开礼堂。
穿过林荫道，又绕过几个营业中的摊位，林夜来到了文学部摊位。
按照约定本应由白鹭在此值守，此刻却见不到她的身影……
或许说是偷偷溜走去游园了也说不准，总之要感谢此刻她不在现场。
因为，林夜要破坏掉她亲手做的展板。
准确来说，是将之前粘上的「样板信」撕下来。
就是他、白鹭、江未央和楚桓在金秋祭前夕，曾经为不会写「寄给明天的信」的同学们而写下来的标准模板。
自己写的那张嚣张妹控宣言在最左边，白鹭是第二张，江未央的泰戈尔摘超在第三张，而最右边——
楚桓胶带贴的严严实实。
『希望金秋祭顺利结束，仅此而已。』
毫无人味的官方发言，和学生会工作报告一个味道。
但林夜还记得，第一次看到这张纸的时候，背面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了几个小字，被楚桓粘在了展板上，想看都看不了。
当时就有吐槽过，那里大概写着什么比正面的「工作报告」更像是真心话的东西……
还心中暗自腹诽，学姐这样的人，大概就是那种会把真心话藏在心底，然后用胶带彻底封死的人。
……现在看来，当时想得也不差，甚至本人还要再别扭个十倍不止。
于是深深叹了口气，林夜伸手，抚过胶带边缘，找到一个很好下手的位置。
同时确认指甲够长，只要轻轻翘起边缘，就能把这封「样板信」给撕下来，同样将学姐这份藏在角落的悄悄话公之于众……
可偏偏这时，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——
你确定要看吗？
看了之后，就没法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。
……
当然，这份犹豫只持续了一秒。
林夜随之用力摇了摇头……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，也真是可笑。
为何这时候的自己会突然纠结起来？
是因为害怕答案如自己所想、还是因为害怕答案不如自己所想？
或许是有过分焦急地想要去证明什么的心情也好，或许说偷看别人的隐私总归是不对也对。
但无论如何，自己已经是要偷窥别人秘密的变态了。
若是犹豫还怎么当好变态？
林夜直接胶带翘起小心揭开，直接拿起纸翻过背面。
下午的艳阳刚好打在了纸面上，照亮了那几行字迹。
……
『明天的我，大概已经没有需要做的事了，我就会重新变成一个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人。』
『所以，我不想给明天的我留下什么东西……想要任性一些，想要停留在秋天，想要……』
『想要在三年级金秋祭结束的傍晚，和某个人一起去水原看烟花。』
下面有几行字被横线狠狠划掉了，力度大得几乎要把纸划破。
“这是要怎样……”
林夜呆呆地看着纸上的字迹。
最糟糕的预感真正灵验。
这一瞬间，身旁的喧嚣声仿佛全部抛之脑后，甚至只有心脏跳到生痛感觉，心跳成为震动传遍全身。
他命令自己不能继续看下去。
可眼睛完全不听他的话，甚至还眯起了眼，随之勉强辨认出划掉的字迹——
『明明一切都该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，可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界限犹如泡沫般模糊不清，他就这样——』
『他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了我身旁——』
『某人，会记得我吗？』
……
阵阵颤抖从脚底直窜而上。
有如波浪般的颤抖一鼓作气涌入脑海，耳朵同样听不见周边的任何声音……
突然，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。
还有什么东西想要去看，最后一项确认自己设想的东西……
不顾周边人疑惑的视线，走过曾意外点燃过的后庭，林夜就这样冲回了特别教学楼。
文学部的门没有上锁，同样也空无一人。
视线划过书架，最后定格到那本三岛由纪夫的《金阁寺》——
林夜毫不犹豫地将它抽了出来，果然在第九章和第十章之间，指尖碰到了一个明显不像是纸张的异物。
是一张照片，边框已经微微泛黄，说明拍摄时间不短了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站在学校门口的少女，面对镜头，笑得正灿烂。
是穿着学校二年级的女款制服的模样。
是有着一头柔顺长发，被风吹得微微飘起的模样。
同样也是……和那灰白梦境中的「楚桓同学」一样。
一模一样。
一瞬间，灰白色的海滩、幽蓝的水族馆、还有在文学部里的那个雨夜，无数属于梦境中的记忆，全部涌上了心头。
连带着在河堤等待烟花燃放时说过的话，都在林夜耳边回荡。
……
梦里的她，是个无比可爱的学姐。
有点脾气，笑容明媚，会因为一句调侃脸红害羞，喜欢捉弄人，但却意外青涩地坚守「三次约会」制。
会因为朋友恋爱而觉得自己多余，会因为工作压力而在无人的海滩独自坐到天黑，把一千多块钱塞给素不相识的男生，只因为他说自己「无家可归」。
这就是楚桓学姐一年前的模样。
原来是这样没错，江未央也说的没错。
她在金秋祭的这两天，有未能完成的「心愿」。
和顾千川无关，和学生会无关，更和寄给明天的信无关……
是因为某个单眼皮失了约，所以她根本就不想到达明天。
只要一直停留在今天，只要金秋祭永远没有结束，约定就还在，就一定能再找回来……
正如先前想的那样……
自己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。
“真是逊啊……”
林夜小声嘟囔了一句，把照片重新放回书上。
默默走到了窗边，外面似乎阴起了天。
雨水划过了脸颊，视野同样变得模糊了起来，面前的世界也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般，在他眼前晃动。
可明明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，怎么可能会下雨呢？
只有林夜一个人的内心，下起了瓢泼大雨……
既然这样，那肯定要做点什么。
没什么想法。
只需要遵从本心，不去思考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意志、共通线，不把身边的少女们当成冷冰冰的纸片人、或者说是等待攻略的女主角就好。
就像前辈说的那样，无论如何，都坚定陪在她身旁——
“喂，林夜，看什么呢？”
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。
林夜胡乱抹了把脸，转头一看，学姐不知何时站定在了门口，抱着双臂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感觉外面的天好阴沉。”
“少来，外面明明是大晴天，不会一个人偷偷在文学部干坏事吧？”
“就当是我在文学部偷偷幻想学姐的过往吧。”
林夜如此诚恳地说了。
“喂，这是什么话！”楚桓竟然脸红了起来，“我要揍你了，不准对我产生奇怪的性幻想！”
只是一瞬，她便冲到了林夜面前，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位置，随即轻轻用力戳了戳：
“文学部可是神圣的地方，不准乱来！就算是青春期，也该回家再说！”
……楚桓似乎完全理解错了。
可她虽然发言相当毒辣，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点点笑意。
是在故意气弄林夜时会摆出的表情。
可林夜心情还是有些沉重，看着学姐那带笑的面庞，一时之间竟然没摆出最熟悉的死鱼眼……眼皮甚至都乱跳了起来。
没什么办法，林夜只好迅速眨了眨眼，有些手足无措地回应道：
“我觉得，我有些对不起你。”
“啊？”
似乎学姐没能反应过来林夜说的话。
“我说，我有些对不起学姐。在学姐钟爱的文学部里，窥探到了学姐的隐私……”
“什、什么？！”
“准确来说，是窥探到了——”
抵在胸口上的手指又用力戳了戳。
“你……林夜……！”
楚桓有些难以置信般加重了语气，“你在胡说些什么……难道你趁我不在，偷偷翻我衣柜，拿出我的衣服干坏事了？”
“……啊？”
这次轮到林夜反应不过来了。
大家是在一个频道上说话吗？
总之因为学姐的话，刚才那股难堪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，林夜随后稍微轻松些地这么说：
“不是吧，难道学姐衣柜里面藏了女仆装？”
“？”
“难不成是别的什么有损学姐形象的东西？”
“给我住嘴啦！”
面前少女吼出了声，与此同时，林夜耳边似乎响起了音爆般的声音……
哦，不是音爆。
原来学姐已经捏住了拇指和食指，对着他林夜的脑门来了一记狠狠的弹击。
“嘶————！”
剧痛袭来，林夜不由得捂住了额头：
“喂，那个、学姐，你是不是下狠手了……有点太疼了……”
“是你自作自受吧？”
楚桓轻轻哼了一声，像是炫耀般朝着林夜轻轻挥舞手指，又捏住他一点点脸颊，面带笑意地开口说：
“这就是对笨蛋的惩罚，记住了吗？不准在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，说些让她更不开心的话。”
“明白了……”林夜果断委屈道歉，“这么说来，学姐现在也不开心啊……”
“早就该这样。”
像是完全没听到林夜后半句话一般，楚桓轻巧地吹了声口哨，然后认真观察起了林夜。
视线扫过他有些凌乱的衣领，扫过他有些迷茫的表情，最后定格在他双眼上——
“林夜，你……”
“在，请讲。”
“你居然哭了？！”楚桓真的露出傻眼般的表情，“刚才我力气真的很大啊？”
“你、说、呢？！”
林夜见状，顺水推舟般更加用力地捂住额头，甚至还挤了挤眼眶。
“以结果来说，我刚才好像都要昏迷过去了。”
“唉……装模作样。”
虽然她确实深深叹了口气，但还是伸出修长的手指，随后再次捏住林夜脸颊。
看来她不打算继续弹脑门了。
“学姐？”
“闭嘴，这就算是对你的安抚了。”楚桓冷冷说道。
“我觉得，学姐的这种安抚还不够。”
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今天文学部摊位的工作很顺利，我和白鹭早早就把需要的二十封信件招揽到了，工作完成得很顺利。”
“又如何，要我夸夸你吗？”
学姐说出口的话依旧毫无感情，如果不看她正反复揉搓林夜脸蛋的话，就能称之为真正的冷淡系美人了。
“我待会儿……啊不，现在，就把文学部摊位上的东西全部都搬回来。”
“这是你原本就应该做的工作吧？”
“放学之后，我晚上的时间很空余，据说程羽和贾战前辈也要早早回家。今晚的学姐，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吧？”
“你到底是要说什么？！”
学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，手随之也垂到身前，继续冷漠地开口说。
“我想和学姐约会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脑子坏掉了吗？”
“我说，我想和学姐约会。一男一女的那种。”
林夜用此生最为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。
“想都别想，约会的名分，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。”
“那去水原看烟花怎么样？”林夜装作没听到。
“水、水原？”
“是的，最近一年级的女生都在传这件事哦。”
“那你就和一年级的可爱女生们去吧，”楚桓气鼓鼓地说，“我只是个三年级的老女人而已。”
“老女人又怎样？学姐可爱——”
“都说过，不准随随便便用『可爱』来称呼女孩子吧！”
她干脆了当地截断了林夜的话。
可也就在这时，她突然话锋一转，笑眯眯地开口说道：
“算了，反正我晚上确实也没别的事。如果你有诚信的话，我就勉强答应你吧。”
“不会有什么付出身体器官的后果吧？”
“当然不会哦~？”
说完这话，楚桓便后退一步，稍微压低了身体，又将手指凑到嘴边哈起了气，似乎真的摆出了一副要继续弹脑门姿势……
不管怎样，林夜愿意继续承受一次弹脑门攻击。
但又真切地害怕学姐会再次用力气，所以林夜还没等到音爆袭来便慌忙捂住了眼睛：
“好痛……好痛！”
“……”
“好痛？”
“……”
“诶？”
手背传来温柔的力道。
紧接着，手指被学姐轻轻掰开一条缝隙，有一团纸状的东西，被她温柔地塞进了手里。
没来得及确认是什么，目光所及，便是学姐带着笑意的眼眸：
“哝。”
“什么啊……”
低头确认，手心里竟然静静躺着一沓钞票。
鼓鼓囊囊的，看金额绝对有几千块钱。
“这、这是我身上所有剩下的钱。”
楚桓后退一步，随后双手背在身后，微微躬身盯着林夜双眼：
“反正也不可能是约会……那就还是由你来请客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