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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习习，现在是六点整。
林夜早早结束了文学部摊位的收尾工作，来回跑了两三趟特别教学楼，总算把那堆沉得要命的桌椅板凳全部搬回了部室。
按理说，搬运这种体力活本该有个帮手才对。
可文学部的挚爱亲朋白鹭同学，从下午开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彻底不见了踪影。
……也许是去什么地方玩儿了吧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来往，林夜对这位国民偶像得出了一个非常失礼的结论：
虽说她容貌艳丽、气质翩翩，站在舞台上能让几万人同时尖叫，但实际上，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。
游乐场、烟火大会、KTV，外加时不时往《原潮》里氪上一单，只要有玩的机会，她绝对不会放过。
大概此刻正在哪个游戏厅里，戴着口罩和渔夫帽跟太鼓达人决一死战吧。
这么想着，他又给白鹭发了个meme表情包，表示自己干完所有工作后，朝着校门走去。
在见学姐之前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解决。
太阳穴那阵熟悉的钝痛，从早上开始就如影随形，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脑壳里慢悠悠地敲木鱼。
总不能顶着一张病恹恹的脸去赴约吧？
☼☼☼
现在是六点过一刻。
从学校走到车站只需要五分钟，于是趁着时间还算宽裕，林夜拐进了离学校不远的那家便利店。
饭团、口香糖，外加两罐学姐喜欢的午后红茶。
走出便利店，他三两口吞掉饭团，再把两片止疼药就着红茶咽了下去。
等候药效时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。
「叮咚——欢迎光临」
再出便利店时，书包里已经多了一对企鹅挂件，和两盒手持线香花火。
绝对不是因为愧疚。
只是单纯觉得，水原车站附近的便利店商品定价太黑心，提前买好比较划算而已。
林夜对着便利店的玻璃门，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点头。
玻璃里那个死鱼眼男生看起来一点都不信。
于是哄着自己走向电车站。
路上无聊，他又掏出手机，点开了和白鹭的对话框，依旧是未读的情况。
偶像大人今天怎么了？
该不会是被经纪公司抓回去，关进小黑屋里写歌了吧？
还是说，因为没来帮忙搬桌子，正躲在哪里心虚？
林夜这么阴暗地揣测着，手机却突然收到了新消息。
是苏清歌的消息：
【小鹿：林夜同学，我睡醒啦~！现在还是好饱……】
【小鹿：今天我真的很开心！】
【小鹿：没想到，你居然会这么懂女孩子的心？所有我喜欢的摊位，你居然一家都没有漏掉，连藏在体育馆后面的那家鲷鱼烧都找到了~！】
【小鹿：明明是第一次逛，却像是提前踩过点一样……林夜同学，你是不是为了我的心情，而提前做过功课~？】
【小鹿：(๑˃̵ᴗ˂̵)و】
【林夜：哈哈……死鱼眼的记忆力，偶尔也会拍上用场就是了。】
倒是小鹿说的踩过点也没错。
毕竟这破金秋祭他可是参与过五次。
哪家可丽饼的奶油会塌，哪个摊位的老板会在章鱼烧上多加木鱼花，走哪条走廊能完美避开A班小团体，林夜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就是这样如此自信的行程安排，才能让他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加中午，就把某位郁郁寡欢的小鹿同学逗得喜笑颜开。
甚至去礼堂前的离别之时，小鹿在校门口都抱怨「林夜同学把我的肚子搞大了啦」。
没有人比他更懂金秋祭，如果有，那就是下一次循环的自己……
林夜苦笑一声，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！
正准备回一条「吃撑了就去散散步」之类的正经建议，对话框里又弹出了新消息：
【小鹿：不过，我总有奇怪的既视感，感觉之前和林夜同学参加过……】
【小鹿：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四次金秋祭！而且每一次金秋祭都不怎么开心！】
【林夜：没错，我是穿越时间的勇者，在无数可能的时间线里，找到了能让小鹿同学最开心的一条。】
说的是实话就是了，只是小鹿她不可能相信吧？
大概……肯定？
果然，她是这么回应的：
【小鹿：那我更开心了！和林夜同学一起度过五次金秋祭呢！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！】
【小鹿：所以说……如果心情也能像集章卡那样，每开心一次，就自动盖上一枚『开心』的印章的话……】
【小鹿：今天的我，大概已经盖满一整张了！】
【小鹿：满到要换第二张卡的程度！】
【小鹿：所以，谢谢你。明年也要一起哦~】
【小鹿：(´▽`ʃ♡ƪ)】
【林夜：却之不恭，记得要按时吃药。唯独这一点，只准听医生的话。】
【小鹿：知·道·啦，就是会让人困困的……】
【小鹿：啊！我不和你说了，我要去陪妈妈做饭了！明天见，准男友先生！】
总之，和小鹿的话题就此结束。
身旁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学校，除了林夜，不时看得到其他往电车站方向去的学生。
干掉剩下的红茶，把空罐精准地投进回收箱，林夜继续朝着电车站方向走。
只可惜走了一两分钟，道路前方，正好遇到了一个熟悉面孔。
是一位非常眼熟、但和林夜没什么交集的少女。
她正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什么，看到林夜的一瞬间，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：
“唔，林洛哥哥！”
“能在这里遇到小白雪，真是好巧喔，怎么了？”
毕竟是自家妹妹的好友，所以林夜走过去主动开口。
可女孩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，腰也迅速弯了下来，朝林夜轻轻鞠了一躬：
“您好林洛哥哥，好久不见，我受洛洛关照很久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？”
白雪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等了三秒，没等到回应，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却发现林夜正举着一条口香糖。
“要吃吗？”
“……这是见面礼吗？”
“来找你姐姐的对吧？”
“诶？”
“如果出现在这儿的话，也只能是这一个解释吧。”
“是的哦，但我家姐姐不在这个学校上学，她不让我和别人说~”
白雪接过口香糖，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，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。
“让开让开！快赶不上去水原的电车了！”
几个穿着别校制服的粗鲁男生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。
领头的那个正低头看着手机，脚步完全不减，肩膀直直地朝站在路中间的白雪撞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白雪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“喂，小心点。”
林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，一把扯住白雪的后衣领往自己身后一带，同时自己往前站了半步。
砰的一声，那男生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夜胸口上。
……好痛。
胸口倒是还好，关键是这一撞让太阳穴里那位敲木鱼的师傅突然来了兴致，「咚」地加重了一拍。
大概是急着去赶电车，觉得自己作为不良的气势绝不能输之类的拙劣原因，那男生瞬间露出恼怒的表情：
“你没长眼睛啊？！”
“长了，至少还算是人类的眼睛。”
林夜故意朝那男生发射最高强度的死鱼眼射线。
杀伤力绝对不低，证据就是对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：
“你闪开啊！耽误了我时间，小心我——”
“小心你什么？觉得只要跑得够快，就能在水原的烟花底下，成功牵到同班女生的手？”
“你！”
被说中了啊。
身后那几个同伴里，已经有人没忍住「噗」地笑出了声。
“但很遗憾，你刚才差点撞飞了一个可爱的国中生。”
林夜慢吞吞地举起手机，点开相机对准了对方的脸：
“如果你不向她道歉的话，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拍张照，配文『这人就是故意撞倒女孩子的撞人族』，然后上传到网络上。或者更简单一点，我现在就大喊『这里有变态在用肩膀蹭女初中生』，你觉得哪个传播得更快？”
这套流程绝对正确。
作为经历过撞人族的某位死鱼眼同学来说，面对这种人，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矛盾闹大。
硬碰硬不可取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3、2、1。你没救了，孩子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夜的拇指就摆出了按快门的姿势。
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脚步，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荡开。
无非是些「那个男生好逊」、「撞到小女生还凶人家」、「那个死鱼眼……仔细看好像还有点帅？」之类的话。
最后一句请大声一点。
“对、对不起！我真的赶时间……对不起，同学！”
男生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，朝白雪胡乱鞠了个躬，然后拽着同伴，像逃难一样灰溜溜地冲向了电车闸机。
“已经上传到网上了！”
林故意吓唬、又目送他们离去之后，背后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。
转头一看，是白雪正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谢谢……林夜哥哥。”
她和林夜四目相对之后这么说。
“唉，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学校门口？”
“那是哥哥刚才非要站在路中间说话的缘故吧……”白雪小声反驳道。
“这种时候要帮好人说话吧？”
“我不是在狡辩，是在陈述事实啦。”白雪微微鼓起脸颊，“且林夜哥哥跟他讲了那么久，万一他们真的动手打人怎么办……”
“那也不准为坏人找理由。”
“知、知道了啦，我——”
这时，白雪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。
“啊，是姐姐的消息！我要去找她了，哥哥再见！还有，口香糖谢谢你！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跑。
……只是，穿着制服短裙这样全速奔跑，裙摆被晚风掀得时起时落，偶尔会有些不该被看到的风景一闪而过。
要是大声提醒，反而会让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吧。
于是林夜目送她身影远离，重新迈开脚步。
“——糟糕，电车要来了！”
警铃响起，伴随着身旁一年级女生的惊呼，几乎所有人都快步赶往车站。
林夜同样暗道一声不妙，看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——
「18:38」
糟糕，会让学姐多想的！
林夜来不及思考，迅速冲着闸机狂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