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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之，林夜跟随一众学生，气喘吁吁地跑到与学姐约定好的车站闸机前。
忍受着太阳穴突突突的刺痛，林夜左看右看，试图去寻找那道高挑的身影。
可惜，学姐并不在闸机附近。
又拿出手机确认时间，现在已经是六点四十一分，整整迟到了十一分钟。
“可恶……”
明明时间全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，可偏偏在最后五分钟，遇上了险些被不良撞飞的小白雪……
只因为她是林洛的朋友，所以林夜确实没办法袖手旁观。
再算上后续与那几个男生扯皮，就这么把时间都浪费掉了……
林夜有些垂头丧气。
毕竟那可是位时间观念相当严格的前学生会长，更是有着一点点过往恐惧的因素存在，若是就这么彻底伤了她的心，也是有可能的事。
但什么事都不做绝对不是林夜的风格。
他掏出手机，无视白鹭刚刚发过来的「谢谢大叔，比心~」，直接找到了学姐的电话拨了过去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很快，后背看不见的地方，传来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。
紧接着，通话被人干脆地按掉，两根冰凉手指轻轻捏住了林夜后颈：
“单眼皮？”
只是听这声音，就知道是熟识的某人。
可恶，为何刚才没能第一时间看到？
“居然让我等了你整整十一分钟三十八秒，真是大胆啊。”
“……”
林夜僵硬地转过身去，对上的正是楚桓那张毫无生气的姣好脸颊。
“学姐，晚上好？”
“晚·上·不·好。”
“那皇上您吉祥？”
“少贫嘴。”
楚桓松开他的后颈，随后抬起一根手指，优雅地指向月台上方的电子时刻表。
“因为你，我们赶不上六点四十这一班电车了，下一班是十九分钟后。”
说来神奇，林夜甚至感觉周围的气温也大约降了两度。
“整整十九分钟！”
“所以，能学姐在站台上发呆十九分钟，感觉这样也不错的。”
“林夜！”
“在。”
“别妄想用这种假惺惺的话来哄我，最好跟我解释明白迟到原因，然后真心实意地求我原谅吧，若是顺序错了的话，你就完蛋了。”
微微眯起好看的丹凤眼后，她这么冷淡的说了。
“不准思考，现在给我说出口，三、二、一！”
“嗯……路上做了些俗套的英雄救美的事。”
“说清楚？”
“英雄救美。”林夜坦然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美是谁？”
“我妹妹的朋友，国中生，差点被不良撞到天上去，就顺手站出来阻止了一下。”
“喔，那你好帅啊，勇敢挡在少女身前的大英雄呢。要我摸摸头好好夸你几句吗？”
楚桓冷淡地应了一声，顺手把肩上的包往里挪了挪，大概是怕被来往的人流给挤到。
傻子都知道现在最应该干什么。
所以林夜闪到了楚桓身旁，从她肩膀处接过包包，挂到自己肩上。
“那就请学姐不吝赞美之词吧。”
“……林夜，有没有女孩子说过你脸皮很厚？”
“如果学姐现在这么说的话，我也只会当成是在夸我喔。”
“既然是妹妹的朋友，那一定是那种可爱清纯又羞涩的妹系女孩吧？如果是我遇上这种事的话，说不定会放弃和老女人的同行，好好把人家送回家了呢。你是这种人吗？”
楚桓投过来质疑的视线，随后这么开口说了。
哪怕笨拙如林夜都能听出她这话的酸涩，所以他主动举手投降：
“我错了。若是原谅小的迟到的话，小的愿尽犬马之劳。”
“哼哼……哼，对你的好感马上要降到负数了。现在进站，好好表现自己吧林夜小弟。
没等林夜回应，楚桓便迈开长腿便刷卡过了闸机，只留给林夜一个倔强的背影。
林夜只能苦笑一声，再次小跑几步，跟上了前面穿着便服的少女。
☼☼☼
两人顺着人潮走进月台，静静等候一会儿后，电车在七点如约到来。
走进第三节车厢，找了个并肩的位置坐下。
没过多久，发车铃声响起，电车缓缓起步。
没过一会儿便穿过青川河，向着西南方向前进，沿着青川湾沿线，一路前往温泉城市水原。
大海。
晚霞之下，青川湾一望无际，海面被染成了橘子汽水一样的颜色。
夕阳。
地平线的最远端，最后一抹残阳，正在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掉。
身旁少女侧脸，就这样穿梭于明暗之中。
闲来无事，学姐又一副看着窗外、不愿意同林夜说话的模样，他只好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侧脸。
今天的她没再穿那身熟悉的男款制服，反倒真如林夜所想，换上了一身女孩子的便装。
上衣是一件秋季常见的驼色风衣，内里是修身的白色高领毛衣，刚好能勾勒出她胸前那令人垂涎的曲线。
熟悉的肥皂香气萦绕在鼻尖，伴随着电车颠簸时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，林夜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。
同时，心里也在暗暗思考着，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楚桓呢？
优雅、端庄、成熟、落落大方？
这些词汇套在此刻楚桓的身上，都未免太过俗套，林夜觉得说是「缪斯降世」也没错。
至少身旁每次路过时都假装投篮的男生群体们，就能证明学姐的魅力。
只可惜下半身搭配的是格纹百褶裙和厚黑连裤袜，完全没有一点点林夜盼望中的裸腿元素。
“唉……”
他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，不准在我耳朵边唉声叹气。”
身旁传来某种塑料零食包装淅淅索索的摩擦声。
“学姐，你说这话的同时若是配上温柔的笑容也会更好一些，毕竟今天学姐的装扮很可爱，学姐，你要不笑一笑？”
“会不会低血糖？”
楚桓没有理会林夜的话，反倒是突然这么开口询问。
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柠檬糖，挑出一颗朝林夜递过去：
“给你，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吧？”
“据说，年上女孩子的一大萌点，就是会主动给男生喂东西。”
林夜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这么说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是之前在社媒上看到一个叫白露的偶像这么说的，学姐如果要动怒的话，请对白露发火吧。”
林夜这么嫁祸给白鹭，权当是今天对白鹭消失、让林夜一个人干活的报复。
“区区单眼皮……”楚桓的眉毛跳了一下，“刚刚才让我生过气，居然还敢这么嚣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张嘴！”
“啊——”
一颗糖被不怎么温柔地塞进了嘴里。
楚桓迅速收回手，把剩下的糖一股脑塞回口袋，重新扭头看向渐渐昏暗的窗外。
能得到学姐的喂食，林夜自然心情畅快。
刚准备闭上眼眯一会儿时，周边肥皂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些——
“林夜。”
原来是学姐凑到了自己眼前。
只有三四十厘米的距离，是恋爱喜剧里常有的暧昧距离。
再近一点点，就可以接吻的距离……
“给我说明情况。”
可惜学姐说出的话不像是恋爱喜剧。
“什么情况？刚刚的迟到，就只是遇到了朋友的妹妹——”
「啪」的一声，脑袋迎来了又一次弹脑门攻击。
“你知道我想问什么。”
楚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仔细一看，她两只手不知何时同样交叉在了大腿上，似乎还在不停发抖。
“是关于一年前的今天？”
“……”楚桓微微点头。
“哪怕听起来匪夷所思，也要继续听下去？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请学姐也将发现『时间循环』的经过说出来吧。”
“……！”
楚桓对这句话起了反应。
她用力捏住了裙摆，如同在克制什么即将溢出的情感……
“我先说——”“——我先说。”
短暂沉默后，两人声音交叠在了一起。
大概是被抢了台词不高兴，楚桓眼中流露出不满的神色，随后伸出手指，轻轻搭在了林夜大腿之上。
“不准说谎，我最讨厌谎言了。”
……
后来，林夜真的一句谎都没有说。
一五一十地向她说明了自己经历过的那绚丽梦境。
从在礼堂遭遇了离谱电击、回到一年前，在灰白海滩旁遇到长发学姐说起，到头越来越痛、在便利店消失结束。
至于为什么会回到一年前，他老实地说了「不知道」。
在ICU里做的梦，为什么会成为一年前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三天？
为什么全世界只有学姐能看见他？
这些问题林夜比谁都想问。
硬要说的话，大概和时间循环、和那个会被世界遗忘的学妹一样，都是这世界偶尔会发生的怪事。
青川本来就有七大不可思议，多出一个「单眼皮幽灵」，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同样林夜也有坦白那时为何不肯报上名字：
“对着一年前的学姐说，『你好，我是你一年后认识的可爱学弟』，怎么想都属于是犯规，会被当成变态报警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说，梦里的事，我以为醒来就会结束，天一亮同样会全部忘掉。”
“明白了。真是辛苦你了，幽灵先生。”
楚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。
“所以，明明知道我是个害怕孤单、甚至想要跳海的人，却还要这样自作主张地出现在我面前，不觉得有些过分么？”
似乎有什么滔天的情绪在支配楚桓的话语。
与此同时，她那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，随后用力掐住了林夜的腿。
“不觉得有些过分么……？”
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……”
林夜没有否定她说的话。
不如说，「出现在她身边是种错误」这种想法，自己同样有想过两次。
而对于楚桓来说，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约定，却只是别人一个随随便便的梦境……
肯定会被痛苦的情绪压倒，低下头微微颤抖身体的楚桓也在用行动证明这一点。
说起来，其实在见学姐之前，林夜就准备了很多说辞。
「那是梦，我控制不了？」
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一年前？」
「消失不是我想要的？」
……每一句都是实话，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。
可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最卑鄙，把自己摆成无辜的受害者，让面前这个等了一整年的人连生气都找不到对象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夜率先说这个。
“都说过我从来都不想听道歉的话！”
“那应该是说，学姐说的『自作主张』，我只能认一半。”
“啊？”
“出现这件事，真的不是我决定的。上一秒还在礼堂挨电，下一秒就站在石浜的海滩上脱裤子了。”
“后半句不用说！”
“要是能选的话，我至少会选一个穿着衣服的登场方式。”
楚桓瞪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，又被她自己狠狠按了回去。
林夜趁着这个空隙，把后面的话说完：
“但是，留下可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明明可以一个人在海边的长椅上等天亮，却厚着脸皮跟学姐去了水族馆，还让学姐请客。第二天淋着雨跑去文学部，第三天又准时跑到校门口……这些全都是我自己选的，没有任何人逼我。”
他挠了挠脸颊。
“所以学姐骂我自作主张的那一半，确实是我干的。”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“另一半是离开。”林夜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电线杆，“那个不是我选的。”
最后那几个小时，学姐往前走两步，他就会从她眼里消失。
躲猫猫是编的，上厕所是编的，连「忘买打火机」都是编的。
他本来想在她身边，看完水原的烟花而已……
至于那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、连呼吸都快抓不住的事……就不必说了。
“应该这么说才对，那时候，我还想陪着学姐。”
“哦。”
“哪怕会消失，我都想陪着学姐。”
“怪不得当时经常嘴瓢喊我『学姐』，根本就不是什么同级生。”
“哪怕时间又一次回到了十月二十六日，哪怕大家会继续困在金秋祭这两天，我都愿意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，陪学姐过完一个完整的金秋祭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次、两次，三百次，只要学姐想——好痛好痛好痛好痛——！”
大腿上的手指猛地掐了下去，林夜整个人都弹了起来，惹得对面座位的老奶奶投来了看傻子的目光。
“真是自作主张的单眼皮。”
楚桓松开手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三百次什么的……好歹也问问女孩子本人愿不愿意吧？”
“毕竟是陪同可爱大方又楚楚动人的学姐，所以应该这么做。”
“明明就是个讨厌的单眼皮……说话却和一年前一样嚣张。生气！”
楚桓猛地凑到林夜眼前，唇瓣微启，朝手指吁出一口气，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。
弹完了还不解气，又板起一张冷冰冰的脸：
“光是让你疼一下，我可不会原谅你，你还能懂我想说什么吗？”
“所以在接下来的约会过程中，我会想方设法逗弄学姐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？”
“会好好陪在身旁，不会消失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楚桓的话语被她自己截断，随后便是久久的沉默。
☼☼☼
等候的时间总是熬人。
电车轧过铁轨接缝，发出一声又一声规律的「哐当」。
一声，两声，三声……
大概数到第七声的时候，楚桓终于开口：
“……没办法，答应你就是了。”
“学姐，你会有心理负担吗？”林夜突然这么问。
“啊、啊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说，突然换上一身很可爱的便服，和一个死鱼眼男生坐电车去陌生城市这种事。”
“说得我好像是不准拥有女孩子的衣服一样。”
楚桓不自然地拽了拽风衣的前襟，把自己往里裹了裹。
高领毛衣似乎有点紧，大概是很久没穿过了吧。
因为想要装酷所以穿男款制服，意外发现自己身体有发育，结果此前买的衣服现在穿起来尺寸不太合适……
未免太过可爱了些……
“嗯，很漂亮哦。”
“……”
“愿意为了和我出门而打扮的心意，也很可爱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女子力大概有一百二十万那么多了。”
林夜盯着学姐越来越红的耳根，忍不住这么说了。
“只是单眼皮的夸奖而已，我觉得无所谓。”
学姐忍不住嘴硬道，可又迅速往旁边的扶手杆后面缩了过去。
哪怕那根细细的金属杆只能挡住小半张脸、也只能挡住一点点红扑扑的脸颊，但她依旧要这样做。
“林夜！”
“在。”
“你、你现在，不准用这么色情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！”
“哪怕是我拼尽全力，把目光调整到最纯洁的状态也不行吗？”
“死鱼眼哪来的纯洁状态啊！”
“那我闭上眼睛？”
“……”
“学姐？”
“……闭、闭上眼睛也不行，会看不到我吧？”
林夜不禁呆呆地张开嘴。
就在这时，电车驶进了隧道。
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，窗外的晚霞和海面一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肩头传来了一点点重量。
也就在此时他发觉，身旁的少女不再颤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