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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夜确实要结束了。
至少烟火大会走到了最后时刻。
广播声响穿过人群喧嚣，从河对岸悠悠传来，是大会的收尾播报。
「本次水原秋季烟火大会，即将迎来最后的终幕——」
话音刚落，一长串金色火花像瀑布一样垂落，沿河岸铺开了一大片光帘，把整条河川照得如同白昼。
人群短暂失声了几秒后，才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。
似乎是想对自己大胆的举动来个现场说明，又或者真切地害羞心情击溃……
刚才那个从林夜嘴里夺走林夜糖果的学姐，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捂住嘴巴，泛红的脸颊被天上燃起的花火照耀，更加明艳动人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说起来，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才好，轻小说里面的男主角，一般会说些什么来着？
“看来，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呢。”
思来想去，望着天上那颗一点一点熄灭的星火，林夜最后这么说了。
可楚桓仿佛被拔走电池的机器人一般，依旧保持着捂嘴的姿势，一句话都没有回应，只有鞋跟轻轻踢着墙面。
但她大概是不想被当成害羞，于是又故意朝林夜这边靠近了一些，甚至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，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对林夜说：
“总、总之，在那种氛围之下，做一些……奇怪的事情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”
“学姐，你这一句话说了两个奇怪喔。”
“住嘴！”她瞪过来，“你我都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了，所以接、接吻这种事，对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。”
可这么说完，她又迅速将脸颊别到一旁，小声嘀咕道：
「我也真是头脑昏花，到底是怎么回事哇……居然一下子就做出这么大胆的事……秦可……快来救救我……」
秦可？
林夜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名……
不，应该是听错了。
就凭学姐和秦可那连在走廊对视都会互相冒冷气的关系，怎么想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向她求救，一定是烟火的爆炸声把她的话扭曲掉了。
嗯，一定是这样。
总之，能看出学姐她现在确实没什么理智。
作为一名充分尊重她这份别扭心情的死鱼眼，也作为被夺走柠檬糖的受害者，所以林夜松开她手，又清了清嗓子开口：
“嗯嗯，身为学校人人害怕的前会长，说接吻是家常便饭之类的话，我肯定要当第一个相信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可楚桓眼睛眨巴几下，似乎从他略带揶揄的语气里悟出了什么——
“我、之前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啦！”
“喔。”
“不对不对不对，刚才是骗你的，我经常看轻小说别人接吻的样子……所以我经验超级丰富，说是身经百战也可以！”
那全世界宅男宅女都可以直接结婚了。
“好啦好啦，请把以前那个性冷淡的酷酷学姐还给我吧。”林夜双手合十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我就要忍不住明天到学校传『前会长大人的高冷人设全部崩掉』之类的谣言了。”
“变成现在的样子都得怪你吧！”
“这话我今天听过不止一遍了……”
“哼！”楚桓哼了一声，“无论怎样，也该给今晚画上个句号了。可过去的事，我还是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，难以想象你居然会这么笨拙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却依旧要这么批评我的学姐，可是一点都不可爱。”
“就是不可爱！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，“啊！！！明、明明被亲的人是你，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感觉，而一直在害羞的人是我啊……”
楚桓梗着脖子这么说。
问得好，林夜也很想知道。
大概是因为亲人的那一方需要勇气，被亲的那一方只需要发呆吧。
而他，恰好是全世界最擅长发呆的死鱼眼。
犹豫之下，林夜还是伸出一只手，悬在了楚桓肩侧。
随后他有些顾虑地落了下来，楚桓只是迟疑了一瞬，便顺着这股力道倒在了林夜脸颊旁，随后紧紧挽住了林夜的手臂。
熟悉的肥皂味萦绕鼻腔，这股味道已经可以称之为学姐的代表香味了。
美丽的少女脸庞也再次凑到了林夜眼前。
“唔……”
与此同时，她那柔软的胸部正随着呼吸，一下又一下地挤压林夜的手臂。
要说之前在学姐家的床下就曾亲身感受过这份柔软，可以说是相当挺拔又饱满的存在……
区区D杯、一米七大长腿的女孩子而已……
无所谓，不在意。
林夜·心如止水·单眼皮。
……
骗谁呢。
莫名心慌到极点，眼前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太健康的幻觉。
如果之前说「被亲的一方只需要发呆」的话，那现在被挽住手臂的一方，则需要拼命保持理智才行。
“别以为只是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就想让我原谅你。”
楚桓又凑到了林夜耳边，这么嗔怪地说了，似乎是在感谢林夜放在她肩头的手。
“绝对——不原谅。”
不是。
“那么，等学姐什么时候原谅我，我再松开学姐肩膀如何？”
“那我更不会原谅你，也不允许你松开我。”楚桓毫不犹豫地点头，“今晚，就在河边和我一直聊到天亮，坐清晨的第一班电车回青川吧。”
“水原这种高海拔的地方，户外过夜会着凉的吧~~”
“什么意思？有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陪着，难道你这个单眼皮坏蛋还能有怨言？”
楚桓说完接着深吸一口气，故意摆出一副要谈脑门的样子来吓唬林夜。
“当然毫·无·怨·言。”
“还是说，你不会真的想和我去什么温泉旅馆吧？”
「陷阱」两个字在林夜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真的是陷阱。
回答「想」的话，就会被认定为变态，然后被弹一记终生难忘的脑门。
回答「不想」，则会被追问「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」，然后被弹两记终生难忘的脑门？
那么就绝对不说谎——
“如果学姐愿意的话……？”
顺带把问题抛回去。
“不可能，想都别想。”
楚桓断然拒绝，而且表情严肃得可怕，甚至同步收起脸上的暧昧笑容，挽着林夜胳膊的手也同步松开。
夜风吹过，手臂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。
是说错了，果然该说「不想」才对吧？
所以说二选一这种事最讨厌了。
就在林夜绞尽脑汁想该怎么道歉的时候，身旁学姐突然「呵——」地一声跳下围墙，落地站稳转身，完全恢复了那副冷淡表情，抬头看向墙上的林夜：
“事情要按顺序来。”
可声音还是有点发闷。
“顺序？”
“三次约会定律，我有跟你说过吧？”
“嗯……是有记得这件事，老古董学姐。”
第一次是去水族馆看笨笨企鹅。
第二次是下着大雨的深夜文学部。
那第三次，是一年前没能看到的烟花。
那么也就是说……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？”
楚桓突然伸出食指和大拇指，点向墙头上的林夜。
又顺时针旋转九十度，刚好比成了一个手枪手势，随后眯起一只眼睛，故作强硬地对林夜开口：
“以前的，全部作废。”
“啊？”
“全、部、作、废！从现在开始，今天才只能算是第一次！”
“学姐，约会次数还存在刷新机制的吗……”
“因为，”她放下了一点手枪，“总归还有美好的明天，等着我们去探索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，想到以后还有两次考验你的机会，我就会忍不住期待明天的到来。”
“真是相当青春的说法呢。”
“开心的明天，有色彩的明天，让人期待的明天，哪怕是悲伤的明天……我也有了期待。”
楚桓露出温柔的微笑。
哪怕心中忐忑不安，懵懵懂懂，毫无迎接明天来的底气……她也坚定地这么说了。
“当然，二月份还有情人节，所以请记得给我送巧克力，我会每好好珍惜每一次提醒你的机会。”
“其实早就想吐槽，”林夜不禁翻了个白眼，“情人节不是女孩子送巧克力的日子吗？”
“那就互相送。”
“那不就成了巧克力品鉴会了吗？”
“再说——biu！”
子弹发射，正中林夜胸膛。
他很配合地捂住胸口，身子一歪，顺势从墙上跳了下去，刚好稳稳地被学姐扶住。
“单眼皮，接下来，你就该带我去好好吃点东西了……不吃柠檬糖！”
“学姐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萨莉亚吧！”
四处张望一番，她指着车站的方向这么笑着开口。
她的笑容和去年一样，只是似乎更加明媚灿烂了些。
可林夜并没有跟上她往前走的脚步。
少女回头时，却发现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线香花火。
☼☼☼
“快、快！单眼皮，晚风太大了……”
在学姐催促下，林夜将花火凑到了打火机旁边。
就这么顺利点燃，能看到橙黄色的火花。
递给学姐后，林夜又鬼鬼祟祟地从学姐包包中掏出了拍立得相机。
“学姐，朝我笑一下~？”
“什么事？笑不出来呀。”
“就让我好好欣赏一百二十万女子力的可爱女孩子笑脸吧，来，跟我一起念，哆来咪发，唆，拉，西——”
“呜哇哇，嘿嘿，西——”
不顾她故作凶凶模样，林夜按下了快门。她举着烟火的模样被铭刻在了相片上。
随后一边听着她抱怨「相纸很贵、不该怎么随随便便拍」，一边感受着身边不断靠近的肥皂清香……
画面一点一点在相纸上浮现出来。
先是河岸背景那湍流不息的河流，再是烟火的金色光点，最后是少女毫无防备的笑颜，还有那双倒映着夜空的闪亮眼睛。
后来，全部烟花都燃放完毕。
林夜收拾好了烟火垃圾，便陪她去吃了一顿饱饱的萨莉亚。
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，又在车站附近游荡，确实默契地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。
打车回青川要一百多公里，学姐的「旅游基金」肯定是够的，可让出租车司机大半夜往返两百多公里，怎么想都有点过意不去。
至于温泉旅馆——
林夜看了一眼楚桓。
楚桓也看了一眼林夜。
「想都别想。」她的眼神这么说。
「我什么都没说。」林夜的眼神这么回答。
于是真如学姐所说的那样，两人回到了河川边，找了张长椅坐下。
分享同一件宽大的制服外套，等待朝阳东升的时间里，就这么像是久未见面的友人一般闲聊起来。
聊企鹅。
学姐说她最喜欢阿德利企鹅，因为它们看起来总是气鼓鼓的样子。
聊突然从包里翻出来的一本轻小说，《讲话没大没小的辣妹学姐，撒起娇来实在太可爱了》。
在手电筒灯光下看到第二章，楚桓突然合上书，一本正经地说：
「这个学姐太不专业了。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学弟面前撒娇呢？作为前辈，应该要更有威严才对。」
又聊文学部。
聊按摩椅的生平来历。
聊程羽和贾战是什么时候同居。
聊总是装作怯生生的白鹭。
聊那位同样很可爱的一年级学妹江未央。
时间不知不觉流逝，学姐偶尔会掏出手机发一条消息，低头打一两行字，然后又迅速锁屏。
偷偷扫过联系人，上面写的是「顾千川」。
不知道发了什么消息，林夜也没有刻意去问，大概真如自己之前分析的那样，发了个措辞相当不客气的好人卡吧……
与此同时，太阳穴里那道讨厌的阵痛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时间越来越晚，夜也越来越深。
学姐似乎也越来越困，于是把头靠在了林夜肩膀上。
林夜默默闭上了眼睛。
属于学姐的体温，心跳，气味和呼吸，都近在咫尺。
耳边，不知为何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。
是在石浜海边，那位长发学姐的笑声。
灰白的世界似乎在眼前浮现，林夜恍若置身于一场悠长的梦境。
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，林夜和学姐都这么蜷缩在同一件外套下。
这时，天际线破开一道微光，「叮叮叮的」闹铃声，也打断了两人的梦境。
“啊——”
楚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，“闹钟响了，第一班电车要来了，我们该回青川了吧？”
“学姐，如果回到周六的话，今天应该可以请假。”
“林夜，现在已经周一了哦。”
楚桓掏出手机，时间栏正端端正正地写着「十月二十八日 周一」。
于是林夜笑了笑，在学姐惊讶地目光下，递出一直都没有递出去的企鹅挂件。
远处天边微亮。
——日出了。
（第三卷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