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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，林夜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难题。
十月二十九日，周二的午后。
林夜趴在课桌上，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到了窗外的那排银杏树上。
它们可谓是黄得相当敷衍，风一吹就三三两两往下掉，活像是在给即将消亡的东西致哀。
大概是在给友人A的炒面面包默哀吧？
“那可是我在小卖部门口排了十分钟队，才抢到的最后一个……”
身旁，友人A那怨气十足的声音响起。
“面包刚才对我说，它很荣幸。”
“它说个屁！它现在明明在你胃里吧！”
友人A这么幽怨地开口，林夜没理会他，只是甩给他两份包装精美的饼干。
“哝，之前答应你的，我妹妹亲手做的曲奇，两份，一份都不少，就请好好感恩我吧。”
“卧槽，义父！是妹妹亲手做的饼干！”
刚刚还在垂死挣扎的友人A突然拔地而起，双手捧起饼干高举过头。
可举了一会儿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，有些为难地问道：
“等等，林夜，你什么时候答应过我，给我饼干了？”
“第一次金秋祭的后夜祭结束后，把你从广播室拉出来写信的时候答应的。”
林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随后面向友人A，这么坦然地说了。
“第一次……金秋祭？”
友人A看着饼干上写着的「给哥哥大人最好的朋友」几个字，嘴角忍不住有点抽搐：
“金秋祭不就一次吗？你说的是前天晚上吗？”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我那天一直在广播室修线路修到十点，根本没见你来过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夜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从早上就神经兮兮的，又是问我是不是周二，又是问我有没有五次金秋祭的既视感，脑子坏掉了？”
“唉~真羡慕你能什么都记不住呢。”
“这算夸我还是骂我？”
“是人类最纯粹的嫉妒。”
林夜这么说完，顺手从他桌兜里摸出一罐可乐。
大概是友人A买炒面面包时顺手一起买的，罐身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，正好有些口渴，干脆拉开拉环一饮而尽。
友人A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的午餐也被抢走，却罕见没有抗议，反而盯着饼干包装看了半天：
“等等，林夜，饼干包装上面的字，是不是你写的？”
“被你发现了吗？”
“废话！你妹妹那种可爱的女孩子，怎么可能写我是你『最好的朋友』，甚至还画个爱心啊！”
“这倒是，她原话是『给哥哥大人做的，不准给不相干的人』，我是偷偷给你拿来的。”
“那你还不如别写！”
“偶尔也会想感谢一下你呢。”
“你这家伙，真令人火大！”
“安啦安啦~~”
就这么和友人A吵闹完，林夜干脆趁着晕碳的功夫，趴在了课桌上。
眼底是白露小姐、啊不，白鹭同学那顶黑假发的发尾，身侧是窗外照进来的灿烂阳光。
按理来说，现在确实是完美的的午觉时间。
可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维怪圈，甚至完全没有睡意可言……
犹豫的点当然只有两个。
第一个，困扰自己已久的时间循环，就这么结束了？
清楚知道可能是学姐在前天晚上给顾千川发了「好人卡」的原因，林夜并不是无法理解。
世界意志安排的共通线，需要一个「男主角成功攻略某人」的结局才能收束。
顾千川在苏清歌那里吃了闭门羹，在秦可那里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，最后只剩下学姐一条路。
而学姐不肯走。
所以世界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倒带，固执地等着剧情按照剧本演下去，直到她亲手按下了「拒绝」键后，才肯老老实实地播放bad end。
只是林夜不太敢相信的是，居然仅仅是一张没能送出去的好人卡，就让时间整整重来了五次。
若是以后，世界意志决定开始正式控制学姐，不再像是以往那样只是塞点莫名其妙的「想法」，而是开始像当初对待秦可那样用旁白正式控制她呢？
世界会不会再度回溯？
基于这个原因，林夜才在昨天晚上与她见面，送出去了带着自己头发的正式护身符。
虽然学姐从头到尾都在「吵死了」「手会弄脏」「我拒绝」，还把课本拿倒了遮掩害羞……
但林夜的本心其实非常纯洁，并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想法。
至于在昨天中午不顾小鹿午餐邀约、执意去商场选购了一条标价四位数的新红发带，也只是自己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，不忍看学姐继续带着那条破破烂烂的带子而已。
而已！
总之，第一个问题暂时解决，也不多想了。
当然，在他昨天中午逛商场路过女装门店时，困扰自己已久的第二个难题就被他想起来了——
嗡~！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点开，自然是那位一肚子坏水、但确确实实世界第一可爱的短卷发妹妹：
【林洛：哥哥大人，现在是午休时间吧？】
【林夜：是，妹妹有何吩咐？】
【林洛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~~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很重要的事情？】
【林洛：洛洛的尖尖帽已经准备好啦，扫帚也从小白雪那里借来了一把，每天晚上都有偷偷在镜子前面练习骑扫帚的姿势哦】
【林洛：就只差最最最重要的那个东西了呢？】
【林夜：（装死中）】
【林洛：哥哥大人！！哪有这样回妹妹消息的！！】
【林洛：你不是好久之就让我买了电动缝纫机嘛，还让清歌姐姐上门指导来着！！】
【林洛：我已经忍了她很长时间了！！要不是看在那个女人对哥哥大人还有作用的份上】
这条刚跳出来，就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被撤回了。
【林洛：嗯哼，我什么都没说♪】
【林洛：我和清歌姐姐天下第一好，没问题♪】
【林洛：哥哥大人亲口答应过的，要在万圣节到来之前给洛洛亲手制作魔女裙，哥哥，你肯定没有忘记对吧~？】
【林洛：对吧？】
【林洛：对吧对吧？】
【林洛：我现在去买菜，今天晚上，洛洛要给哥哥做很多好吃的！饭后要检查进度哦。】
【林洛：(๑˃ᴗ˂)ﻭ♡】
……
盯着这一长串连珠炮，林夜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角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滑落下来了。
是汗吗？
不对。
只是和可爱的妹妹在午休时间聊聊天而已，这种程度的日常，怎么可能会流汗呢？
深吸一口气，林夜开始仔细回想缝纫进度。
对，当初开玩笑说要设计绫地宁宁的同款魔女服。
但他在深夜再度通关了两遍魔女夜宴后，除了心疼宁宁之外，就是顿感她衣服太过暴露，对于自家妹妹来说绝对不行……
所以严格来说，缝纫进度大概是「设计版型阶段」的门口，门还没推开的那种。
至于为什么这么慢？
那自然是上周的自己一直在忙文学部的金秋祭企划，本来想着金秋祭那两天晚上加加班，一口气赶出来。
结果自从发现时间会循环以后，这方面的进度就彻底停摆了。
这就是循环结束的代价吗？
世界意志这家伙，就不能再多循环一次吗？
不，等一下，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会被青川市应急管理局找上门来的话？
“喂，林夜。”
不知何时，前排那颗假发脑袋突然转过头来，随后她推了推假眼镜问到：
“你脸色好白啊，要不要去医务室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握着手机的手为什么在抖？”
“在为保科柊史的迟钝而愤怒。”
“！？何意味？！”
“咳咳，没什么。白鹭，假如说你答应自家妹妹一件事，结果最后没做到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鉴于白鹭和自己都是有妹有钱的家庭，所以林夜摆正表情，这么认真地问了。
“既然说出口那肯定要做到啊。”
白鹭理所当然地回应道，然后压低声音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：
“妹妹这种生物，哪怕嘴上说着『没关系』，实际上会记得很久很久、久到你自己都忘掉，她都会记得呢！”
“好沉重，但很对啊……”
“是吧！就比如说我家小白雪就这样，上次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结果放了鸽子，结果一直跟我摆冷脸……呃，等等，不是，她是朋友家的妹妹。对，我朋友，我是独生子，嘿嘿嘿~”
她干巴巴地笑着，甚至还十分可疑地扶了扶眼镜。
连带身体也一点一点挪着转身，试图结束话题……
“那你朋友家的妹妹，是不是最近家里少了一把扫帚？”林夜问。
“诶？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没什么，我猜的，玩儿吧孩子。”
“好嘞~”
林夜把头挪向窗外，又一片银杏叶慢悠悠地飘落下来，在半空打了两个旋。
这一次，它大概是在给林夜默哀吧。
☼☼☼
事不宜迟。
林夜放弃了午睡计划，飞奔了一趟文学部，同学姐解释完事情经过后，果然赢得了学姐的白眼。
「就知道你是个死妹控。」
她这么说，然后一个电话，就帮林夜请好了下午的假。
随后的时间还早，他便立刻奔赴车站街，还依稀记得此前曾经买过缝纫用的真丝料，那家店就在商场二楼最里面。
可现在该买些什么好呢？
林夜一边快步在街道上，一边掏出手机紧急搜索。
【魔女裙 可爱 不暴露】
【魔女cosplay 适合妹妹 万圣节】
【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缝纫高手 怎么能在五小时内做完一条裙子】
最后一条搜索的智能总结是「亲，建议您别装呢」
网友们压根不懂哥哥的尊严，不如自己想。
林夜盯着屏幕，脑子一闪而过几个经典角色。
魔女之旅的伊蕾娜？
不行，那套实际上是黑袍配上白衬衫，主体还是黑的。
而且伊蕾娜那种「本小姐是天下第一的美少女魔女」的自恋属性，跟自家那个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、在自己面前一肚子坏水的妹妹完全不搭……不对，后半句好像还挺搭。
魔女宅急便的琪琪？
深蓝连衣裙加红蝴蝶结，太典了，肯定会撞衫，而且主色调还不是白色。
……
脑子疼。
既然想不出来，那就用芙莉莲的衣服做基底，然后增添一点金色饰片、宝石和肩花之类的魔女配饰好了。
反正无论怎样绝对不能暴露，作为哥哥的底线就这一条。
正好走上商场二楼，布料店就在眼前。
林夜买下一大袋配饰和布料塞进书包，确认手机时间，现在刚好是下午两点。
既然妹妹刚才中午给自己发消息要去买菜，而且还是做相当丰盛的晚饭……
那也就是说，自己至少有一下午的安全事件，可以回家把版型给裁出来，至少要先给妹妹看自己的态度！
这么坚定意志，林夜又顺手买了几包柠檬糖和用作封口的甜品，随后加快脚步往车站跑去。
就在这时，「嗡嗡嗡」的声音响起，手机又震了起来。
还以为是林洛再度催起了进度，结果点亮屏幕一看，竟然是秦可的消息：
【栗子精：小跟班，你在吗？醒了吗？】
【栗子精：午觉睡够了没有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！】
【栗子精：十五分钟之后，我要在特别教学楼的旧音乐教室看到你！】
【栗子精：不准拒绝！更不准跟别人说，你自己来……知道了吗？】
林夜一瞬间没反应过来，旧音乐教室？
那不是轻音部的地盘吗，秦可……啊对，秦可加入轻音部了。
她能找自己有什么事？
林夜正想回一条「我下午请假了」，却发现秦可又发过来了消息：
【栗子精：不用急，我现在还没在学校，十五分钟就行。】
【栗子精：课间来也行，总之记得来就行。】
搞怪了。
既然秦可她人没在学校，那为什么突然要约在旧音乐教室，还特意强调一个人来？
按照过往经验，秦大小姐越是强调「不准跟别人说」，就越证明事情不简单。
依稀记得最大的例子，就是她把自己关进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偷偷拼高达，然后把手指扎的满是伤口的往事了……
可现在不是追忆过往的时候，缝裙子的任务实在是耽搁不了了，林夜只得向她说明了自己请假的事实。
发送，然后迅速按灭屏幕。
不敢看回复，更没时间看回复。
穿过眼前这片停车场就是车站，林夜把书包往肩上一甩，小跑了起来。
☼☼☼
然后，他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非常不讲道理的全部开着。
不知道品牌，但光看外观就是价值不菲的款式。
OK，这不是什么大问题，绕过去就行，谁规定有钱人不准来车站街了？
可问题是，轿车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林夜眼熟哇！
正是经常打交道的那位秦家司机「海鲜大叔」。
此刻他正规规矩矩地站在车旁，脸上挂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释怀表情，静静注视着后座。
后座上，有位栗色头发的少女正一边拿小皮鞋疯狂踹椅背，一边胡乱戳着手机屏幕……
等等，栗色头发？
“可恶，这死鱼眼，就知道请假、请什么假！”
咚。
“敢在本小姐决定在他面前穿那个的时候请假……”
咚咚！
“明明本小姐都愿赌服输了，明明都特地挑了一整个上午……”
咚咚咚——！
踹的力度越来越大，司机表情也越来越释怀。
好吧，其实到这里为止，都不算什么大问题。
毕竟秦可会出现在车站街，大可以理解为大小姐脾气上来了，坐自家车跑出来翘课打电玩。
真正的大问题出现在她身旁座位上堆满了女仆装。
黑白配色的。
粉色蕾丝的。
裙摆短到让人不敢细想的……
甚至还有带着猫耳发箍和铃铛项圈的，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，快要顶到车顶。
……
等一下。
林夜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。
女仆装，旧音乐教室，只准一个人到……
脑海里，突然跳出一段没尘封多久的回忆……
所以说，自己是不是遇到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三个难题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