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行门,陈尽终!”
当这五个字从陈凡口中吐出,拦路的两个龙行门弟子,身体齐齐一震。
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借着灯笼的光,仔细辨认着陈凡的脸。
下一刻,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思议,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愤怒。
“陈尽终?!”
“你这个叛徒,还有脸回来!”
另一名弟子也反应了过来,手中的长剑“呛”的一声出鞘,剑尖直指陈凡的咽喉,厉声喝道:“拿下他!”
陈凡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任由那冰冷的剑锋抵住自己的皮肤。
最初那名弟子没有动手,而是转身,飞快地冲进了客栈之内,口中大喊着:“副门主!陈尽终回来了!那个叛徒回来了!”
他的声音,穿透了客栈的大门,在寂静的夜里,传出很远。
很快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从客栈内传来。
一个身穿龙行门黑色劲装,面容刚毅,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。他身后,还跟着三四名同样装束的弟子。
副门主,刘苍。
陈尽终的师父。
刘苍的视线,在踏出大门的一瞬间,就死死锁定了陈凡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,只有火山喷发前的压抑和怒火。
周围的空气,都仿佛因为他的出现,而变得凝重起来。
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“逆徒。”
刘苍从牙缝里,挤出两个字。
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,只是对着左右的弟子,猛地一挥手。
“拖进去!”
立刻有四名弟子上前,粗暴地架起陈凡的胳膊,将他拖进了客栈的后院。
陈凡依旧没有反抗。
他清楚,这顿打,是免不了的。
心中叹气,躲了灵魂上的痛楚,却逃不过肉体上的痛疼。
陈尽终你这家伙,死的太快了,你的过错让老子来背锅......
陈凡心中有些骂娘。
后院里,刘苍随手从兵器架上,抄起一根手臂粗细的白蜡杆,那是弟子们平日里用来练功的硬棍。
“跪下!”
刘苍一声暴喝。
陈凡被弟子们推搡着,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“副门主,此等叛徒,何须您亲自动手!”一名弟子上前劝道。
“滚开!”
刘苍一把推开他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陈凡。
“我龙行门,以身法立足江湖,讲究的是一个‘义’字当头!我刘苍一生,从未教出过与邪魔为伍的弟子!”
“你,是我刘苍此生最大的耻辱!”
话音未落,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白蜡杆,携着破风之声,狠狠抽在了陈凡的后背上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!
剧痛,瞬间从后背炸开。
这一棍,没有动用任何内力,却是实打实的力道,打得皮开肉绽。
陈凡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地一颤,却依旧挺直了腰杆,没有倒下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“啪!”
刘苍手中的棍子,一下接着一下,如同雨点般落下。
每一棍,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失望。
后院里,只剩下棍棒抽打皮肉的闷响,和刘苍粗重的喘息。
周围的龙行门弟子,一个个都低着头,不敢去看。他们之中,有不少人曾受过陈尽终的指点,此刻心中五味杂陈。
陈凡咬紧牙关,任由那剧痛在四肢百骸蔓延。
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敲碎了。
这具八品武者的身体,在纯粹的击打下,也显得如此脆弱。
只是,比起死亡时灵魂被撕裂的痛苦,这点皮肉之苦,似乎也算不了什么。
打了足足十几棍,刘苍似乎也打累了,他拄着棍子,剧烈地喘息着,额头上满是汗水。
“说!”
“你为何要背叛师门,投靠白莲教那群妖人!”
机会来了。
陈凡趴在地上,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用一种虚弱而又充满悔恨的语调,嘶声道:“师傅……弟子……弟子没有背叛师门!”
“弟子是被冤枉的!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,牵动了伤口,一口血沫喷在了地上。
“当初弟子被权贵追杀,是……是白莲教的妖女苏心救了我……她用花言巧语蒙骗弟子,说……说正道虚伪,师门无情……”
“弟子一时糊涂,被她蛊惑,才……才铸成大错!”
“但弟子心中,从未忘记过师门的教诲!从未想过要与师门为敌啊!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却完美地戳中了陈尽终记忆里,刘苍这个师傅的软肋。
护短,重情。
果然,刘苍听到这番话,那满腔的怒火,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,熄灭了大半。
他看着地上凄惨无比的徒弟,手中的棍子,再也举不起来。
“你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!”陈凡挣扎着,想要磕头,“弟子此次回来,就是为了向师门请罪,为了揭发白莲教的阴谋!”
“弟子在白莲教中,得知了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!”
刘苍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
他丢掉棍子,上前一步,沉声问道:“什么秘密?”
陈凡喘着粗气,将白莲教刺杀李忠,是为了引出王府高手,意图搅乱整个秀山州,动摇朝廷根基,甚至还有五品强者前来助阵的计划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每多说一句,刘苍的脸色,就凝重一分。
当陈凡说完,整个后院,已经是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阴谋,骇得说不出话来。
大商朝廷,共有十八州,如今已经八州出现动乱,义军涌现。
若是秀山州再出现动乱的话,那就是九州动乱,半数江山不稳,这将直接动摇朝廷的根基。
刘苍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走到陈凡面前,亲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的动作,让周围的弟子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刘苍的脸色依旧难看,但已经没有了杀意,“你把刚才的话,原原本本地,跟宋盟主再说一遍!”
片刻之后。
福威客栈的议事大堂。
陈凡被两名弟子搀扶着,站在大堂中央。
主位之上,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,背负古剑的中年文士。
他相貌儒雅,气息渊渟岳峙,只是坐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感。
惊雷剑,宋远行。
堂下两侧,还坐着六七位来自不同门派的掌门或长老,个个都是一方高手。
刘苍将陈凡的供述,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。
整个大堂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“好一个白莲教,好大的手笔!”一个脾气火爆的门主,猛地一拍桌子,“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“此事,必须立刻上报朝廷!”
宋远行抬了抬手,制止了众人的议论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睛,落在了遍体鳞伤的陈凡身上,平静地审视着。
陈凡低着头,心中却是一片坦然。
苦肉计成功了,情报也送到了。
接下来,自己应该会被安置起来,养好伤,然后……然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。
总算,从白莲教那个漩涡里,彻底脱身了。
就在他暗自庆幸之时。
主位上,宋远行那平淡的声音,缓缓响起。
“陈尽终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陈凡连忙应道。
宋远行看着他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忽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意味。
“你既已获得白莲教妖人的信任,又对他们内部的计划了若指掌。”
“那你,可愿将功赎罪,重回白莲教。”
“做我正道盟,插在他们心脏上的一根钉子?”
陈凡猛地抬起头。
整个人,彻底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