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我正道盟,插在他们心脏上的一根钉子?”
陈凡整个人都麻了。
还来?
玩我呢?
他从王府侍卫,变成白莲教杀手,现在又要从白莲教杀手,变成正道盟的卧底?
搁这儿反复横跳,玩无间道呢?
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砖,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。
关键是,这活儿的死亡率,未免也太高了点。
大堂之内,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,有审视,有期待,也有不加掩饰的命令。
宋远行的话,不像是商量,更像是一种通知。
陈凡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他强忍着后背传来的火辣剧痛,艰难地躬下身子,用一种带着颤抖的语调开口。
“宋盟主……弟子……弟子恐怕难当此任。”
“哦?”宋远行儒雅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,只是平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但这个字,却让大堂内的温度,骤降几分。
陈凡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刚刚逃出魔爪,那白莲教妖女苏心,诡计多端,最善蛊惑人心。弟子怕……怕若是再回去,会再次被其蒙蔽,辜负了盟主和师门的信任!”
他将头埋得更低,语气说的无比真切。
这番话,听上去是在为自己开脱,实则是将皮球踢了回去。
我不是不愿,我是能力不行,怕把事情搞砸了。
你们要是硬要我去,那出了问题,可别怪我。
宋远行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显然,他对这个回答,并不满意。
就在大堂气氛即将凝固之时,一个洪亮的声音,打破了僵局。
“宋盟主!”
副门主刘苍,猛地向前一步,挡在了陈凡身前。
他对着宋远行一抱拳,沉声道:“劣徒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身受重伤不说,心神也大受动摇。此刻再让他重回虎穴,实在是……强人所难!”
刘苍的性格,在龙行门是出了名的护短。
陈尽终虽然犯下大错,但既然已经回头,那便是他刘苍的徒弟。
当着他的面,逼他徒弟去送死,他第一个不答应。
“刘副门主,”宋远行旁边,一个山羊胡老者抚着胡须,慢悠悠地开口,“如今魔教妖人图谋不轨,我等正道中人,自当以大局为重。陈贤侄若能将功赎罪,深入敌后,对我等剿灭魔教,可是大功一件啊。”
“放屁!”刘苍眼睛一瞪,“什么大局为重?我徒弟的命就不是命了?要去你们去,别拿我徒弟当弃子!”
他这粗鲁的言辞,让那山羊胡老者顿时涨红了脸,却又不好发作。
大堂内的气氛,一时间有些尴尬。
陈凡躲在刘苍身后,心中暗暗给这个便宜师傅点了个赞。
干得漂亮!
主位上,宋远行看着这一幕,终于缓缓抬起了手。
“好了。”
他一开口,所有的争执都停了下来。
“刘副门主爱徒心切,情有可原。我正道盟行事,向来不强人所难。”
他的视线,越过刘苍,落在了陈凡身上。
“既然你不愿,此事便作罢。你先下去,好好养伤吧。”
陈凡闻言,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,终于落了地。
他连忙躬身行礼:“多谢宋盟主!”
“带他下去。”刘苍对着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。
两名龙行门弟子立刻上前,搀扶着陈凡,退出了议事大堂。
……
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内。
陈凡趴在床上,一名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背后的伤口上药。
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开肉绽的伤口,带来一阵刺痛,却也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刘苍沉着脸走了进来。
那上药的弟子见状,连忙行礼:“副门主。”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刘苍挥了挥手。
“是。”
弟子退下,并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,只剩下师徒二人。
陈凡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,却被刘苍一把按住。
“趴好!”
刘苍的声线,不带半点温度。
陈凡心中一凛,不敢再动。
刚才在大堂还护着自己,现在这是要秋后算账了?
他已经做好了再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。
然而,刘苍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混账东西!”
刘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。
“我问你,你当初为何会跟白莲教的妖女搅在一起?!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你是有家室的人!”
“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女,连自己的婆娘都不要了?!”
陈凡趴在床上,脑袋嗡的一声。
婆娘?
什么婆娘?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,但话到嘴边,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一股陌生的,被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冲开了闸门。
无数的画面,在陈凡的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,院里种着一架葡萄藤。
一个穿着朴素布裙,眉眼温柔的女子,正坐在灯下,为他缝补衣衫。
她叫林晚。
是陈尽终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成亲,还不到两年。
陈尽终之所以会离开家,加入白莲教,一方面是得罪权贵,被宗门放弃,心灰意冷。
而另一方面,确实是被苏心的美貌和手段所迷惑,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这些记忆,一直都存在。
只是被系统保护性地封存了起来。
每一次转生,都会继承前身的全部记忆,但为了保护宿主的主体意识不被海量的记忆冲垮、污染。
所有继承的记忆,只要他不主动去读取,去回忆,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想起。
这是一种保护机制,不然当他转生次数越来越多,意识就会被海量记忆冲垮。
现在被师父刘苍提起,他立马读取记忆,很快就都回想起来了。
此刻,陈凡才真正意识到。
他,陈尽终,是个有妇之夫。
房间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苍看着趴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徒弟,以为他是在羞愧,心里的火气,也消了大半。
他叹了口气,走到床边坐下。
“当初你爹娘走得早,是我把你拉扯大的。你好不容易成了家,娶了林晚那么好的一个媳妇,我以为你总算是能定下来了。”
“谁知道你……唉!”
刘苍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。
陈凡依旧沉默着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自己不是陈尽终?
说那个抛妻弃家的男人已经死了?
没人会信。
他只能,背下这个锅。
许久,他才从喉咙里,挤出几个字。
“师傅……弟子,错了。”
听到这句认错,刘苍的脸色,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,力道很轻,生怕碰到他的伤口。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
“男人嘛,谁还没犯过糊涂的时候?只要你能真心悔改,跟那妖女断个干净,以后好好跟林晚过日子,就还是我刘苍的好徒弟。”
刘苍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“你先安心养伤,剿灭白莲教的事情,有我们这些长辈在。”
“等此事过后,”刘苍顿了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就回趟家,去把你媳妇接回来,好好跟人家赔个不是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再次被关上。
房间里,只剩下陈凡一个人。
他趴在床上,一动不动,脑海里,全是那个在灯下缝补衣衫的温柔身影。
妻子……
陈凡微微一叹,看来以后转生,还得用心读取一下记忆,以免漏了什么。